第30章 猜想
奚朝走在回孫家的路上,心中還在思量着父親說的那些話。倒不是還在糾結于綠煙之事,而是在臨走之際,父親竟然和孫老說了同樣的話語,那就是讓她尋個機會離開皇宮。
說不想離開那個地方,未免有些不符合奚朝的性子,但是想到她和殿下曾經說的那些話,心中又覺得自有一份擔當,既然已經許下承諾,又怎麽能輕易背棄?
她心中思緒翻湧,一個人漫無目的的亂轉。
因為是午後,街道上并不十分熱鬧,幾家店鋪雖然開着門,但也透出一絲倦怠的氣息。直到走到一家鋪子前,人突然熱鬧了起來。就連正發呆的奚朝也被吸引去了目光。
那家鋪子奚朝倒是不陌生,正是那劉老板的點心鋪子。
她心中好奇,占着身材嬌小的優勢擠入了人群之中。
身邊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倒是讓奚朝聽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劉老板身邊有個大徒弟,打小就跟在鋪子裏,為人踏實能幹,也算是劉老板的一大助力。前幾個月,這個大徒弟帶回了一個人,說是表親兄弟在店裏謀個差事。恰好店中也缺人手,劉老板便同意了。只是幾個月下來,劉老板便發現這大徒弟有些不對勁了。
那個遠方親戚是個油嘴滑舌的,見大徒弟整日裏忙裏忙外,卻仍舊是個下人般的存在,便在他身邊說些煽風點火的話,要他拿了劉老板的點心方子出去單幹。
大徒弟自然是不願,那親戚便下了個套偷走了大徒弟的幾張方子。劉老板察覺這親戚并不老實便向大徒弟說起這事,結果那親戚這會倒是裝了老實人,倒叫大徒弟覺得他師父冤枉好人,是看不起他們家人,如此一來,大徒弟心中也起了隔閡。
俗話說,家和萬事興。做生意也是一樣。這衆人腹中各有心思,劉老板又擔心大徒弟真急了出去單幹,便想了一個法子。
他特意将那些方子交到大徒弟手上,果然見那親戚起了賊心,抓了現行。
這劉家鋪子這幾日的情景那些常客倒也是看在眼裏,如今見這親戚被抓了現行,百口莫辯,也都豎指嘆這劉老板當真沉得住氣,
奚朝待衆人都散去之後,也要離開,卻突然被一個人拉住了手腕。奚朝正要掙紮,卻發現是個熟人,正是本該在孫家琢磨藥材的顧槐修。
“先別急着走,還有呢。”顧槐修見她看向自己,松開了手看向那正要關了門的鋪子:“看戲總要看全套吧。”
奚朝見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心中有些疑問,卻突然被抓住了腰帶,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在了半空中,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在了一棵樹上。
此時已經到了暮春,那顆樹也算是枝葉繁茂,恰好隐住了兩個人的身形,卻不耽誤他們看向這鋪子後院所發生的情景。
奚朝還來不及感嘆顧槐修的功夫,就已經聽見下面的傳來了那大徒弟的聲音:“師父,表弟他只是一時糊塗,還望師父饒了他啊!”
劉老板面上的表情早已經不似在鋪子中那般溫和,他看向一旁已經被捆在一旁的親戚,冷笑一聲:“我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饒了他一命。否則,他在就見官了!”
大徒弟一驚,已經問道:“師父,他,他不過是一時沖動,況且這方子也沒有被偷,師父為什麽這麽說?!”
“那就要問他,和評香齋的李老板是什麽關系了!”劉老板咬牙說出這幾個字,又看向那親戚:“你根本不是走投無路來投奔表哥,而是受人指使,來竊我秘方,壞我生意,是也不是!”劉老板做買賣多年,牛鬼蛇神什麽沒見過,如今這樣質問,透出十分威嚴來,倒叫那尖嘴猴腮的親戚吓得抖了一抖。
“這,你!”那大徒弟聽見這話已經是恍然大悟,指着那人身子都氣的發起抖來。
奚朝在樹上看見這情景,已經明白了顧槐修所謂的好戲,未曾想着背後竟然還有如此陰謀。她看向一旁臉上帶着一絲得意的顧槐修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事沒完?”
“那掌櫃的又不是傻子,這種人不打發了還關進內院,肯定是另有隐情。”顧槐修手又抓向她的腰帶,好在奚朝這會有了心理準備,倒是沒初次那般受了那麽大的驚吓。
他二人站定,顧槐修才嘆到:“沒想到一個做小生意的人也有這般氣度。若是我家族門下又這等親戚,早在他有這心思時,就亂棍打死了。”
奚朝本來還驚嘆他輕功了得,聽見這話,愈發覺得疑惑:“你這樣子,當真是個行醫的?”撇撇開這暴躁無禮的性子不說,這份功夫也不像是一般的游醫所有的能力。
顧槐修瞥她一眼,甩手向前走去:“做人還是不要有太多好奇心。”
奚朝見他不想談起自己身份,也不再去追問,又将話題回到了劉家鋪子上:“也不知道劉老板會如何處置那人。”
“他既為了留住大徒弟,特意繞了圈子,想必也不會對那人如何。不過,就算他不動手,怕是另一位老板也不會願意的。”顧槐修淡淡說了幾句,他伸手敲了一下奚朝:“你可明白?”
奚朝瞪了他一眼,才将心中所想細細說來:“那人進了劉家鋪子,心裏定是想着,就算拿不到秘方,也要使得劉家師徒二人關系破裂。這樣一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劉家的生意定然要遭受打擊了。”
“算你聰明,那劉老板又何曾沒有考慮到這層,因此繞這一圈,不過不想涼了自家人的心,否則自己窩裏反了,縱然有再大的本事也是做不好買賣了。”顧槐修繼續解釋道。
“這……只是一樁生意便要這麽多心思,更何況政事了。就連親情也似乎不堪一擊了。”奚朝突然靜默了,末了才說出這一番話來。
顧槐修倒是沒有在意這孩子般的呢喃,他腳下的步子稍快了些說道:“這些與你我無關,不過是做了一回看客,你這毛丫頭,感想還挺多。有這時間不如想想血殇的解藥。”
奚朝快步跟上了他,聽到這話,注意力立馬就被轉了過來:“人家都說,血殇之毒乃是奇毒,我怎麽感覺你這麽熟悉?”
顧槐修嘴角上挑:“醫毒不分家,全憑一念間。我認識這毒,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你以前見過血殇?”奚朝雖是疑問,卻充滿了肯定。
“見過,不過不是制成的血殇,是血赤蛇原毒。”顧槐修似是想到什麽,悠悠嘆了一聲:“那時我大魏四皇子入北漠剿匪,無意間中了這毒。衆醫官皆無計可施,最終還是在我家藥譜中發現了鬼水蓮,也就是聖蓮。不過,這其中還有一段傳奇,你可知道,最後是誰找來了那鬼水蓮嗎?”
“誰?”奚朝的好奇心被勾了上來:“難不成是你?”
顧槐修失笑:“我哪有那本事,那人你應該見過,就是我大魏長皇子,高錦年!”
“高錦年!”奚朝當真驚訝了一番:“他怎會?”
“雖說皇家無父子,長皇子與四皇子也不是一母同胞,但那時皇子殿下得知四皇子中毒之後,情緒頗為激動,甚至最後親自帶了一隊親兵進入北漠尋找鬼水蓮。”顧槐修說完這話,又嘆了一句:“不過這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自那以後,四皇子鎮守邊疆,大皇子隐隐有東宮之勢,兩人倒不見得多親厚了。”
四皇子,鎮守邊疆,大皇子與之不甚親厚……
本王可從未忘記,要周家複興,只能靠邊關之戰。而本王那駐守邊關的皇弟,也确實需要敲打一番了……
你根本不是走投無路來投奔表哥,而是受人指使,來竊我秘方,壞我生意……
那劉老板又何曾沒有考慮到這層,因此繞這一圈,不過不想涼了自家人的心,否則自己窩裏反了,縱然有再大的本事也是做不好買賣了……
這一系列的話語在奚朝心裏翻來覆去,突然就叫她萌生了一個想法,她眉頭緊鎖,雙手緊握着想要冷靜下來認真整理每一件事,等到心裏那個猜想漸漸地成型之際,奚朝突然就定在了那裏。
顧槐修步子本來就快,察覺奚朝的動作是,已經落下了好幾步。
他轉身看向奚朝:“磨蹭什麽?還不快跟上!”
奚朝深吸了一口氣:“我……我現在不能回孫府,我,我要找殿下!”
顧槐修聽她這話,倒是嗤笑出聲:“你們倒是彼此惦念,我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的主仆情深啊……”這話中充滿了揶揄,卻叫奚朝聽出一絲不對來:“什麽彼此惦念?!”
“方才孫府來了一位客人,要尋你。”顧槐修這話剛一出口,奚朝便像是想到了什麽,拔腿便向孫府跑去。
奚朝進了孫府,也不顧門房驚訝的眼神,直接沖進了大殿,嘴中還喘着氣,但依舊忍不住喚了一聲:“殿下!”
殿內那女子,聽見這聲音便轉過身子,一向不茍言笑的冰霜面容也被奚朝這行為驚出了一絲裂縫:“朝兒小姐,還是喘勻了氣在說話吧。”
奚朝本就喘着,見眼前之人不是,噎了一下才緩過勁說道:“知畫姐姐?!”
知畫端起一旁的茶盞遞過去:“朝兒小姐莫急,殿下本是叫婢子悄悄來看看,未曾想你并不在此處,才驚動了孫老先生。”
“殿下叫你來看我?”奚朝帶着些驚喜喊出聲,又思及自己還有大事,便伸手挽住知畫:“知畫姐姐,你帶我回宮吧,我有話要跟殿下說!”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趕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