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受傷
知畫看着奚朝跪下來的那一刻,心中一驚。她一向波瀾不驚的面容也變了臉色,只是苦于身邊的侍女盯着無法脫身。
周貴妃見奚朝這舉動,嘴角的笑意更甚:“既然你主動領罰,本宮就成全你,殿外春寒料峭,你就在這殿中跪着吧。”
說罷站起了身,甩袖離身,只是出門之際,還看了一眼知畫,旁邊的侍女會意,便将知畫請了出去,省的她回了錦墨宮去求救。
雙膝的疼痛叫奚朝一時之間差點懵了過去,只是心中那股倔強的心勁湧了上來,只咬牙撐着,也不求饒。就連背部都挺得筆直,不願在這宮中丢了人……
要是殿下見她此刻這副模樣,會不會心疼?奚朝腦海裏湧出這樣一個想法,這樣胡思亂想來倒是忽視了膝下的疼痛。
察覺到這個作用,奚朝便盡力去想些不着邊際的事情,好叫自己忽略此刻難言的場景。只是腦海裏的注意力就像是游絲一般,難以聚集,奚朝的身子晃動了一下,才又反應過來,她今日入宮時孫爺爺還提醒她要萬事小心,怎麽會就又自找苦吃了呢……對了,是那個人說了殿下,說了孤苦一生……
殿下怎麽會孤苦一生呢,她貴為公主,備受寵愛,又怎麽會落得那種下場?她奚朝是不是在瞎操心了,可是心中那股無法按捺的驚慌的情緒是怎麽回事……
奚朝的身子又晃了一下,她閉了眼睛又睜開來,只是卻看不清東西,腦海裏的想法也如同眼前的景象,被蒙上了一層薄紗,任她如何都想不通……
薛淩也好,周昱也罷,甚至高錦年,他們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卻各有心思,她要怎麽放心看着殿下和這樣的人共度一生。
要是她是個男子該多好,這樣就可以娶了公主,然後一直陪着她……不,不對,就算是身為女子,她也想一直陪着她,不僅僅是一個伴讀,也不僅僅是個小小的醫女。她想走到她身邊去,站在她身邊,陪着她一起思謀這諸事變化,一起湧進這驚濤駭浪之中,無論結局如何,都不後悔。
奚朝咬了一下因為失血而有些慘白的唇瓣,才壓制住心底那奔騰而出的想法。或許是疼痛叫她忘了百般禁忌,又或許是郁結心頭的疑惑終究有了答案,奚朝在這一刻終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緒,精神上方有片刻放松,身子便因為一陣陣襲來的眩暈向前傾去,就在她即将倒向那一地的碎瓷之際,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喚,随後便落入一個懷抱之中……
綠煙看着蕭容瑾不顧公主之尊,将奚朝抱在懷中的那一刻,心中的後怕突然間便消失殆盡。她靜靜的站在一旁,看着蕭容瑾将人抱起,看向聞聲而來的周貴妃,口中再沒有平日裏的敬意,只冷冷說道:“還望貴妃娘娘能夠給本宮一個解釋!”
蕭容瑾如今是在皇後膝下,乃是大梁皇室的嫡長女,按品階來說,當與周貴妃同階。不過周貴妃是長輩,蕭容瑾平日便因此自降半級想周貴妃行禮問安。只是今日這事,卻着實讓她失了心神,也不顧那些長幼禮儀,面上的表情愈發冰冷。
周貴妃那裏受得了蕭容瑾這般态度,正要反駁之際,卻見陳皇後自殿外緩緩走來,見屋裏這般混亂,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還不快去請太醫!”
她聽見那宮女的話,便心知周貴妃定然是存了心的要為難瑾兒宮中的人,便擔心蕭容瑾到了這邊不好收場,便也一道前來。只是剛進這承乾宮,蕭容瑾便加快了步子進來,她才落後半步看到這副場景。
蕭容瑾也不管周貴妃此刻的神情,再聽見陳皇後宣了太醫之後,便抱起奚朝,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一旁的軟榻之上,一手握住她攥緊了被指甲劃傷的手心,另一只手輕輕擦着她額上的冷汗。至于腿上的傷……蕭容瑾甚至都不敢看上一眼,那樣的血跡斑斑,她怕自己會因此發狂,但只是這樣想着,蕭容瑾的眼眶已經有些泛紅。
她從來沒想過叫奚朝牽扯這其中來,她只要在她身邊做個吃嘴讨好的小丫頭就好了,為什麽這些人卻還要她受這般的苦!
蕭容瑾的心中怎會不氣,只是這個時候,她卻只能看着皇後微微搖頭的眼神強忍着心中的情緒,握着奚朝的手輕輕喚着:“朝兒,朝兒,沒事了,本宮來了……”
陳皇後這才坐在首位上看向周貴妃:“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本宮不知,何時坤寧宮的人也要你來管教了?!”錦墨居是坤寧宮內的一所偏殿,奚朝倒也算是皇後宮中的人了。
周貴妃一聽這話,便知皇後是要護着這奚朝,心中雖然驚訝一個小小的侍讀怎會叫皇後娘娘也如此挂心,但嘴上還是故作委屈道:“妹妹不過是想與這小丫頭聊上幾句,誰知道這丫頭竟然口出不遜,我不過想着罰她跪上清醒一會,倒是沒注意地上的東西……”
陳皇後垂眸道:“好一個沒注意,你身為大梁貴妃,身份何其尊貴,和一個小小侍讀這般較真,還使這般手段,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臉面!”陳皇後這話說的毫不留臉面,直叫那周貴妃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正要說些什麽,卻突然聽得門外一聲通傳:“聖上到!”
永和帝進了殿內,身後跟着的正是太醫院院使張大人。
“朕方才見張太醫行色匆匆,以為是愛妃身體有所不适,如今看來,并非如此?”永和帝自然看見了軟榻之旁的情景,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張太醫行了禮,便來到奚朝身邊,蕭容瑾便挪開了位置叫太醫看診,然後才像永和帝請安:“瑾兒方才有些心神不安,還望父皇原諒瑾兒一時無禮。”
永和帝又怎會因為這點小事去責怪蕭容瑾,只是在看到塌上之人是微微皺了眉頭:“這是奚家那丫頭?怎麽弄成這般模樣?”
大殿瞬時安靜了下來。
直到張太醫診過脈後,又小心查看了腿上的傷口才躬身向永和帝說道:“奚朝姑娘腿上的傷,在此處理怕是有些不便……”
永和帝聽見這話,便微微颔首:“瑾兒便将人帶回去吧。”
蕭容瑾聽見這話,也不猶豫,俯身抱起了奚朝便向殿外走去。奚朝雖然已經到了長身體的時候,但畢竟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身量并不算重。蕭容瑾将她抱在懷中,又多了一些憐惜,在這宮中雖是錦衣玉食,卻不見奚朝過得有多舒心……
夜色已經浸染了整座皇宮。
奚朝在公主抱她回宮之時就已經清醒了,只是見自己居然被公主抱在話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羞赧,可又抑制不住心裏的那絲欣喜,這般糾結之下,她反倒又閉上了眼睛,哎,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好了……
蕭容瑾察覺了懷中人的動作,腳下的不自由加快了幾分,走進自己的寝殿中,将她小心翼翼放在自己床上,才又握住她的手輕聲喚到:“朝兒,朝兒……”
奚朝緩緩睜開眼睛,恰巧對上蕭容瑾盈滿了擔心的眼神,心中驀地一軟,反手回應了她說道:“殿下,我沒事的……”
蕭容瑾見奚朝已經醒了過來,心中剛放下心來,又想起她腿上的傷,便急忙站起身來:“快叫張太醫看看你的傷勢。”
站在一旁的張太醫才忍不住咳咳了兩聲,走上前去将奚朝的傷口處理好又細細包紮了才站起身向公主行禮說道:“朝兒的傷口并未傷及筋脈,也算是萬幸了,只是傷口細小且多,又失了些血,怕是要好好将養幾天。”
奚朝聽見這話,雖然聲音還有些虛弱,但仍舊是忍着疼痛說道:“朝兒可聰明着呢,不會真傷了自己的。這傷口不過是看着吓人罷了。”
張太醫也算與奚朝相熟了,聽見她這話也不由得笑道:“你這孩子,還是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吧。”說完又提了一些平日裏的用藥同禁忌,才躬身退下了。
蕭容瑾見張太醫離開,便又坐在奚朝身旁,給她掖了背角:“你好好休息,若是哪裏不适就和我說,知道了麽?”
“嗯,朝兒知道了。”奚朝擡眼對蕭容瑾笑了一下,只是眼皮有些沉重的又合上,口中還忍不住低聲呢喃着:“我沒事的,殿下不要擔心,不擔心……”
蕭容瑾見奚朝緩緩睡去,熄了床前的燈燭,才站起身來,走向殿外。
知琴正守在門口,此時見蕭容瑾自殿裏出來,忙行了禮才說道:“殿下,知畫她,還在院中跪着……”
蕭容瑾看她一眼,知琴已經噤了聲,只敢跟在蕭容瑾身後來到院中。
知畫正跪在院中,夜色中并看不清她神色。見蕭容瑾到來,她只俯下身子行了叩禮,卻不說任何言語,只等着蕭容瑾發落。
“本宮知道你是被人看住,才沒法回來通傳,可本宮還是氣你,你可知道?”蕭容瑾淡淡說出的話語,在這夜色中更添了幾分涼意。
“婢子知錯,是因為婢子不該任由朝兒小姐受傷……”知畫凝神看向蕭容瑾:“還望殿下懲罰婢子。”
蕭容瑾搖搖頭:“你錯的,是不該再叫她進了這皇宮……”她頓了一下,又突然輕笑一聲:“不對,應該是本宮錯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叫她入宮。既已經進了這兒,誰又能逃得開呢……”那笑聲帶着一絲悲涼,叫知畫同知琴心中同時一驚,知琴也走到知畫身邊跪下:“還請殿下放寬心思,莫要傷了身子。”知琴輕聲說道:“朝兒小姐怕是也不願看到殿下如此自責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和虐字根本不沾邊啦
謝謝小聲囧,昵稱寶寶的地雷,抱住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