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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安內

“殿下,我只是傷了膝蓋,手還是能用的……”奚朝看着執意要喂自己的蕭容瑾,面色有些發紅的說道:“殿下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蕭容瑾手中持着碗勺,也不說話,只是舀了湯水遞到奚朝嘴邊。奚朝微微咬了下嘴唇,偷偷看了下殿下認真的神情,才湊上去小心翼翼的喝了。然後又是一勺,奚朝心裏雖然早已經心跳的不能自已,但還是按捺住激動乖乖的喝着蕭容瑾喂來的湯,但是一雙眼睛卻悄悄地看着蕭容瑾不肯離開:“殿下……”

“不想喝了?”蕭容瑾停下動作看向她。

“都第三碗了,真的喝不下了……”奚朝微微嘟了下嘴唇,将殿下手中的碗接過放到一旁的茶幾之上:“殿下,周貴妃那邊……”

因為用藥的原因,她從昨晚一覺睡到了正午,醒來便見在家公主殿下有些別扭的投喂,卻還沒和她說起這之後的事情。

知琴姐姐說,是綠煙來告訴殿下她受罰之事,那綠煙……

“那些事情你莫要再去想了,好好養傷便是。”蕭容瑾站起身将茶幾上的碗交由下人處理,又微微整理了因為坐下弄皺的一角,才繼續說道:“宮裏的事本來就與你無關,本宮拖累你受了這無妄之災,還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奚朝聽見這話,擡頭看向站起的蕭容瑾:“現在說這話,怕是晚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神帶着特有的純粹凝視着眼前之人:“殿下不問問我,為什麽要跟着知畫姐姐回來嗎?”

蕭容瑾看着這樣從容不迫的奚朝,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她雖不知道這樣的成長對于奚朝是否有所裨益,但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她不喜歡奚朝現在的模樣,冷眼靜看,不帶一絲波瀾。

奚朝見她并沒有接話的打算,倒是自己先把持不住,微微有些沮喪的說道:“果然啊,這種深沉真的不适合我……”

蕭容瑾方才是不想接話,這會倒是心中哭笑不得不知說些什麽好了,只暫時打消了出去的想法又坐回奚朝身邊:“不過是挨了頓訓,還想轉了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是罰一頓就好了,我爹爹怕是省了好多勁了。”奚朝見蕭容瑾又坐回來,嘴角的笑意帶着一點點小得意。又覺得自己不能再被轉移話題了,又忙着說道:“殿下可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吧。”蕭容瑾輕輕點了頭。

奚朝伸手抓住了蕭容瑾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盯着她:“殿下,和高錦年,可是有什麽協定?”

蕭容瑾的身子順着那力道微微傾向奚朝,聽見這話,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你怎會知道?”

又覺察自己這言語有些叫人誤會,她坐直了身子,說道:“他确實提出要棄了周家,不過,薛淩同本宮還未商議好,你……可是知道些什麽?”

奚朝的心情一下子沉入了谷底,那高錦年果然不懷好意,他以兄弟不和之名造成一種假象,即他高錦年很需要在大梁尋找一份助力,而這助力無論是薛家即背後的三皇子一派,還是周家即背後四皇子一派,都會對另一方勢力造成打擊。

他從踏入大梁的土地之時,便未想過要同誰結盟,不過是為了挑起紛争,坐收漁利。

若欲寧外,必先安內。若不然,則同室操戈,以致內虛外侵。

奚朝從劉家鋪子那件事情說來,又講到高錦年同其皇弟的舊事。

蕭容瑾的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

“邊境的消息還要過些日子才能傳來,但朝兒小姐所說,并非毫無根據。那高錦年如今還在建安城內逗留,怕是就等着看薛周兩家争個頭破血流吧……”薛淩說出自己的觀點:“荊嶺浍水一線,即是我大梁天然的屏障,也阻塞了許多別國的消息,對于北魏的國情,我們确實知之甚少了。”

蕭容瑾點點頭,她看向一旁沉思的蕭容瑄:“瑄兒,你說呢?”

蕭容瑄似是在想些什麽,被皇姐點名這才反應過來:“我……我只是在想,如果高錦年是做好了準備來的,那麽薛周兩家互損之後,他會做些什麽……”

他會做些什麽?蕭容瑾心中一震,若是高錦年與鎮守邊關的北魏四皇子當真是一條心的話,那……

“出兵南下!”薛淩顯然也想到蕭容瑾所想。

周家之所以功高震主的一個原因,便是周荻手下的鎮國軍,那是大梁軍隊的中堅力量,若是周家式微,聖上又來不及培養新秀的話,大梁的軍隊力量必然會出現一個空窗期。

如果高錦年的目的在此的話……

蕭容瑾的眉頭緊鎖,就算這宮中的龌蹉之事她已經司空見慣,但這事已經嚴重到關系大梁安危之後,她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薛淩并非沒有想到這點,只是這幾年薛家被周家打壓的一直擡不起頭,再加上周貴妃也育有一子,陳皇後雖然有蕭容瑾和蕭容瑄,但畢竟不是親生的。若是就此放棄,他最不甘心。

“可是周家那些鹽鐵私營的證據,我們查了這麽久,再加上他這次通敵叛國,只要聖上知道,定然饒不了他的,難道……”

薛淩心一橫,說道:“難道殿下真要放棄那份血海深仇,和周家和解嗎?”

蕭容瑾聞言面色一冷,口中喝到:“放肆!本宮做什麽還要你來指點嗎!”

薛淩被這一聲怒喝驚醒了魂,才察覺到自己的失禮,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殿下,微臣只是心中着急,才有所失言,還望殿下恕罪!”

“你先下去吧。”蕭容瑾冷冷說道,她知道薛淩的心思,這人雖然看上去豁達,但一牽扯到家族之事,便有些貿然可。

只是……她擡手扶了額,身子微微倚在寬大的椅背上。

蕭容瑄見她這模樣,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姐姐,當年含德殿之事,你從來沒有放下過。”他看着帶着一絲倦意的蕭容瑾,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澀:“為父皇分憂也罷,為助我成事也好,都只是一句說辭,姐姐,你又何苦呢?”

連父皇都不再去過問,你有為何偏執于過往?蕭容瑄并非不在意當年含德殿的母子之情,只是當看到斯人已逝,而生人卻仍舊如此折磨自己時,他心中寧願當年的情感再淡上幾分,好叫這個人好過一些。

蕭容瑾杏眼微避,她若是能想明白,又何須走到今日。這些話再說,也不過是徒增不悅罷了,所幸閉了眼睛,裝作聽不到。

等到聽見身邊的人嘆了一口氣時,她才睜開眼,對着轉身離去的蕭容瑄說道:“你放心吧,我還記得我是大梁的公主,總不至于置這江山于不義。”

蕭容瑄聽見這話,腳下的步子停下,又轉過身來,對着長姐行了一禮,才轉身離去。

蕭容瑾站起身緩緩走了幾步,喉中突然有些鹹澀,方要伸手拿桌上的杯盞,胸口已經一陣疼痛打亂了呼吸,使她忍不住咳了幾聲,伸手去遮之時,已經有斑斑血跡……

奚朝聽見蕭容瑾咳血的時候,已經顧不上膝蓋上的傷了,一瘸一拐的到了殿下的寝殿。張太醫恰巧從殿內出來,見她這般模樣,直搖頭說道:“你們二人果然都是一個德行,年紀輕輕的,卻不知愛惜身體,唉……”

另外一人定然就是殿下了。

張太醫既然還敢如此說話,便是沒有大問題了,奚朝覺得自己的心跳此刻才舒緩了一下,又聽見張太醫說公主殿下是因為陰火郁結于心,又收了情緒驚擾才會咳了血,剛剛舒緩的心跳又提了上去。

常人雖然情緒過度時也會對內髒有所損傷,但卻不會有如此厲害的反應。想來還是因為殿下身上那毒得緣故,才會有這般大的影響。

想到此處,她又勞煩張太醫去孫家問下那解藥的進度,才叫知琴攙着進了寝殿。

蕭容瑾心中雖然有諸多心思,但見了奚朝後卻片刻不曾顯露,只聽着她在一旁叮囑諸項用藥事宜,面上帶着絲淺淺的笑意,只是那雙杏眼中,卻依舊是盛滿了倦意。

到了晚上,蕭容瑾看着遲遲不肯離開的奚朝,便開口說道:“總歸你腿腳也不方便,回去了又挂念我的身體,今晚便在這殿中歇下吧。”

奚朝聽見這話眼睛一亮:“真的?”

“難不成本宮還騙你?”蕭容瑾微微一笑,她撐起了身子,向床榻裏挪了一挪:“過來。”

因為身體不适,又是在寝殿之中,蕭容瑾身着的是一襲格外寬松的白色亵衣,此時這般動作一番後,領口微微滑落兩邊,露出她精致漂亮的鎖骨來。

奚朝在床邊站着,看着這樣的場景心中莫名一熱,一時之間竟然不敢再看,笨手笨腳的爬上了公主的鳳榻。

她平平躺在床邊上,身子還有些僵硬。但不是因為和殿下同床共枕有些不習慣,在奚家時她可就已經把公主拐上床了……只不過那時候,她還什麽都不知道。

這些日子想明白了許多事,再遇見這樣的事情,奚朝竟然莫名地緊張起來,她雙手攥緊放在身子兩側,雙眼平視着床榻頂蓋之上的裝飾,嘴唇緊緊的抿着,竟然是連話也說不出了……

蕭容瑾伸手拉了繡被蓋在奚朝身上,又微微側了身子看向她:“朝兒這樣子睡,倒像是本宮在床邊放了塊石頭。”

奚朝聽了這話,本來就有些憋氣的她立馬紅了臉。她微微轉向蕭容瑾,努力叫自己放松一些:“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可能有重大轉折……謝謝豆沙君的地雷,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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