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分離
“你……”蕭容瑾身子一僵,她聽着奚朝有些瘋魔的話語,姣好的面容露出一抹蒼白:“朝兒,我知道你這幾日心情不好,還是早些去休息……”她伸手微微推了一下奚朝,因為少了手臂的支撐,背部的鈍痛愈發明顯。
奚朝看向她微擰的眉頭,也不管蕭容瑾的推拒,伸手就想去揉平她的眉頭:“我說的話,句句發自肺腑,這一次,由不得你不信。”
蕭容瑾的面色又白了幾分,只是她看出奚朝那股倔強的脾氣已經上來,也不去回奚朝的話語。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張了張嘴,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波瀾:“奚朝,放開本宮。”奚朝仍舊不為所動,她才淡淡的看着奚朝說道:“後背,很疼。”
奚朝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去扶她的肩膀:“哪裏疼?是不是撞到了?”她見蕭容瑾仍不說話,心裏着急,已經有些焦躁起來:“你怎麽了,告訴我行不行!”
蕭容瑾依舊不說話,且轉過頭看都不看奚朝一眼。
奚朝這才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惹公主生氣了,她慌忙站直了身子,伸手想去扶蕭容瑾卻被她攔住。
奚朝只能看着蕭容瑾緩緩坐正了身子,右手微微撐着後腰,又想伸手去扶她又害怕她生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發出小小的聲音問道:“殿下,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讓我看看好不好……”
蕭容瑾緩緩舒了一口氣,面上那股冷淡之情竟然褪去,似是恢複了平日的模樣:“本宮無礙,天色已晚,你還是早些就寝吧。”
奚朝微微握緊了手:“你生氣了?”
“我為何要生你的氣?你對我忠心耿耿,又屢次幫了我大忙,如今又幫我研制解藥,我該賞你的。”蕭容瑾避重就輕的說道:“好了,朝兒,你快去休息吧。”
奚朝見蕭容瑾這态度,本該高興地。她說了那般大逆不道的話語,殿下卻并未降罪與她,反而說她諸多好處……可是這樣的态度,卻叫奚朝心裏升起了一絲怪異,她總覺得,現在殿下的反應,太不真實……
“殿下,我,我剛才……”奚朝想要擺脫這種感覺,她情不自禁走上前一步繼續說道。
“你剛才情緒有些激動了,下次可千萬不能這樣孩子氣了。”蕭容瑾微微一笑,為她本來蒼白的面容增添了一絲淡淡的緋紅。
奚朝看着此時殿下面上的紅暈,只覺得心中又有些說不出的異動,她方才一時激動,竟然将還未整理好的思緒托盤而出,雖然懊惱,但畢竟是自己的真心話,她并不後悔說出。
但殿下的反應卻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心裏有些煩躁,覺得蕭容瑾誤會了她的意思,想要告訴她自己是真心想要留在她身邊,并不是因為聖上的旨意,這宮中是非也好,人心叵測也罷,她願意留在這裏,陪這個人。
她張張口,卻又合上。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對蕭容瑾的情誼,早已經超出她能夠意識到的範圍。她知道自己想要陪着她,想跟她在一起,卻不知道該怎麽樣讓蕭容瑾,也能夠明白這份心情。
蕭容瑾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良久,蕭容瑾才說道:“本宮聽奚夫人說,你是六月的生辰?”
奚朝不明白蕭容瑾為何突然這樣問道,但還是下意識的嗯了一聲:“六月初五。”
“再過月餘,你便十四了。”蕭容瑾擡眼看了站在那裏的奚朝,身體微微向後傾了一些:“朝兒也長大了,慢慢就會明白你該陪伴的人是誰。”
奚朝站在那裏,她瞧着蕭容瑾平靜的面容,心裏頭像是丢了什麽東西一樣不安。
……
那日過後,奚朝以為殿下對自己或多或少都會有有些改變,但未曾想蕭容瑾卻像是從來沒有聽見過那些話一樣,對她一如既往,帶着些微微的縱容。
更令奚朝驚訝的是,蕭容瑾竟然同她商議叫她晚些回去周家,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奚朝還是答應了。畢竟制藥的事情,還有孫爺爺和顧槐修在。
蕭容瑾這幾日一反前陣子的忙碌,同奚朝窩在錦墨宮中閉門不出。一時間,倒像是回到了蕭容瑾被罰禁閉那些日子,一人作畫,一人便在旁研墨;一人看書,一人便在旁斟茶;有事蕭容瑾到院中散步,奚朝便跟着研究院中的花花草草……直到一日,奚朝終是忍不住好奇問她,蕭容瑾也只是笑而不語,拿起一旁的點心喂到奚朝嘴邊,好堵住她的問話:“本宮難得清閑幾日,你還不樂意?”
“當然不是,朝兒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奚朝滿足的吃掉送上門的點心,眼眸中映着晶瑩的光:“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蕭容瑾看向她身後的宮牆,只是揚起嘴角輕輕笑了一下,轉移了奚朝口中的話題:“今晚想吃些什麽,叫知琴去吩咐一聲。”
“哎,我想吃粉蒸酥酪,上次那個好好吃啊……”奚朝大概是想到了美食有些激動,跑到蕭容瑾身邊轉了一個圈:“殿下,殿下,我們今晚吃粉蒸酥酪,好不好!”
“你又要把甜品當飯吃?!”蕭容瑾不贊同的看着奚朝。
奚朝鼓了鼓腮幫,眼珠子轉了幾下,才勉強回答道:“那,就少吃一點,行不行嘛……”
蕭容瑾見她這樣裝可憐的模樣,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就知道裝可憐。”
她本是想要逗弄一下奚朝,卻看見奚朝被自己的動作驚的面色一變,臉頰浮起一抹異樣的潮紅。
她驀地又想起那晚奚朝低吼出聲的話語,心中一緊,已經甩袖轉過身來:“本宮突然想起還未給母後請安,你,今日晚膳,不用等我了。”
奚朝站在原地,還有些不清楚狀況,她心中正得意殿下這幾日對她的親近,卻不曾想轉眼間那人就已經轉身離開了。
奚朝眨眨眼睛,看着蕭容瑾離去的身影,突然有一點點不安,她在原地踱了幾步,又停下來,自言自語道:“殿下,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奚朝那時候還未想過,她的殿下會如此狠心,狠心将她逐出宮外,留給她的只有像現在一般令人無法觸碰的背影。
……
“聖上正在與周,季,薛三位大人議事,還請公主殿下在此稍侯。”南德明對着蕭容瑾行了一禮,才緩緩退下。
蕭容瑾坐在偏殿之中,輕啜着杯中的溫茶,腦海中卻在思索着父皇叫自己來此是為了何事。
既然三大世家都已經在此,想必是要議論北魏之事,那高錦年見薛家久久不予回複,心中怕是已經急了。只是他陰謀不成回了北魏,那駐守邊疆的四皇子,不知還會不會有所動作……蕭容瑾正思慮着,卻突然聽見正殿那邊議事的聲音大了起來。
她站起身,走到那扇隔開正殿與偏殿的屏風之後,靜靜聽着傳來的話語。
父皇果然還是舍棄不了周家,她雖然早就料到,但真的聽到時,心裏還是有些失望。
等到一切歸于平靜,蕭容瑾便跟着南德明到了正殿。
“薛家昨日就派人進宮遞了折子,可朕今日卻将他們三人全召到了此處,你可明白朕的意思?”永和帝看着蕭容瑾,沉聲說道。
“瑾兒明白。”蕭容瑾看到南德明也躬身退下,才擡頭看着永和帝:“父皇還記得那年我私自出宮,您說過的話嗎?”
永和帝忽然間嘆了一口氣,他似乎有些無奈的看着蕭容瑾,過了好大一會才說道:“朕知道,朕委屈了你,但周家,此時此刻,絕不能動。”
蕭容瑾眼睛沉如靜水:“瑾兒知道,這幾年瑾兒妄議政事,早已經犯了大忌,是父皇暗中庇佑,我和瑄兒才有今日。周家和當年之事,尚不能有十全的證據,父皇您自然不能冤枉忠良。”
“只是父皇,北魏之事牽扯甚多,絕非周家能夠一力擔之,父皇是不是該考慮,為我大梁培養些将士之才?”蕭容瑾平靜說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不能将周家連根拔起,那就一點點削弱他們的力量,終有一日,她會用周氏的氣數,消了這仇。
“朕自然有此想法,只是此時并無人選……”永和帝搖了搖頭說道。
蕭容瑾躬身說道:“只嘆瑾兒乃是女兒身,不能為父皇分憂。”
永和帝聽到這話,雙手背到身後看着蕭容瑾,似是想到什麽:“你,該不會是想要瑄兒……”
蕭容瑾躬身跪在地上,對着永和帝行了叩禮才說道:“瑾兒願替臣弟請命,若北魏來犯,定要披甲上陣護我大梁!”
永和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女兒,心中一窒,已經走下去扶她起來,随後又說道:“等到真要打仗了,再跟朕提此事吧。”
蕭容瑾也不再堅持,只是說道:“瑾兒還有一事,請父皇答應。”
“何事?”
“瑾兒想請一道聖旨,遣一人出宮。”
“誰?”永和帝有些驚訝。
“奚朝。”蕭容瑾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一日,一直在殿外等候的蕭容瑄看着皇姐手中拿着一塊黃絹,面上是已經好久不曾浮現的清冷。他心中微微刺痛一下,卻已經攔不住這人的腳步。
那一日,豔陽高照,暮春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奚朝看着她的殿下對她淡淡說道:“朝兒,回去吧。”
回去吧,去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這才是真正的轉折。可能會有人覺得她們會在宮中繼續相守相知,但奚朝畢竟不屬于這個地方。綠煙的悲劇其實就想說明,她的心底無法接受這座皇城的法則。
這一章迫切給出了答案,有很多地方省略太多,會在下一章解釋清楚。
謝謝豆沙君,小寧檬,昵稱寶寶,小聲囧的地雷哦,比心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