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原因
蕭容瑾已經很久不曾提起奚朝這個名字了。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并非狠心到最後一面都不願看她,而是不敢,不敢看她神情,不敢聽她言語。可是那天,奚朝在她身後跪下,沒有質問,沒有抱怨,甚至沒有哭訴,只有一句木然的問話:“為什麽?”
她知道那不是因為奚朝不在意,是太在意,以至于她背對着奚朝時,都能感覺到她聲音的顫抖,不是不願說,是已經抖到說不出話來……
她不去問起這個人,身邊的人自然也不敢提。時間久了,她們就會覺得,殿下或許,已經忘了她。知琴偶爾回去奚朝住過的那個院子看看,只是新來的宮女問那是什麽地方時,她也只是笑着搖搖頭,不說話了。漸漸地,她也不去了。
夏天燥熱的風吹動滿樹茂盛的槐葉時,再沒有人嚷着去樹上摘些槐花倒置那些吃食了……
高錦年在初夏之時,終究是按捺不住回國了。他臨行之際,提出求親之意。
永和帝微微一笑:“我大梁乃是華夏正統,奉行古禮。蕭容瑾乃是皇家長女,若想娶她,拿國書來。”言下之意,你雖是皇子,但究竟不是北魏之皇,如此提議,還是要經過你北魏皇帝的同意才行。
高錦年未能得償所願,但心中對于大梁形勢已經有了幾分考究,也不僵持,擇日便回了北魏。
高錦年一走,周家便請命駐守邊關,永和帝自是應允,但卻加了一條,命二皇子蕭容璨随軍出行歷練。
此舉一出,後宮妃子又多去趙貴妃出拜訪,就連皇後娘娘也送去諸多賞賜,唯有周貴妃冷眼相看,隐而不發。
蕭容璨出城那日,正是六月初一。
他因為不願以皇子身份入軍,并未跟大軍行走,而是到了大軍路上的一個駐紮點再同其會和。因此出行倒也簡單,只有兩個侍衛跟從。
蕭容瑄知道他今日倆開,一早便請了命出宮送他。
兩人牽着馬在城中緩緩行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說些什麽。
“你常說我平日裏像個悶葫蘆,怎麽你今天也不說話了?”蕭容瑄瞧着蕭容璨,出口調侃道:“莫不是你也學會了傷離別這三個字?”
若是往日,蕭容璨必定會将這話駁了回去,只是今日他只是拍了蕭容瑄的背,微微嘆了一口氣:“我并不知,母妃她會向父皇開口……”
趙貴妃在宮中低調了一二十年,就連他這個親兒子都以為她不争不搶,也從未想過去參與這之間的争鬥,但是這一次,卻主動請纓要他去邊關。
蕭容璨知道皇姐本意是讓容瑄前去,一是為了磨練他的心性,二來,是為了軍中的勢力。他眸色深沉看着身邊的兄弟,蕭容瑄雖然心思敏銳,對他确實真心誠意,從不耍些陰謀詭計,在皇室之中這份情誼實屬難得,他并不想為此破壞兩人的情分。
蕭容瑄深深的看了蕭容璨一眼,他緩緩說道:“你不要想太多,今日實話告訴你,就算是父皇準了我去邊境,我大概也是不願的。”
蕭容璨微微有些詫異,他正想要問些什麽,蕭容瑄已經打斷了他:“原因很簡單,我見不得屍殍遍野血流成河,也只能在這皇城之中賣弄心思了,其次,我放心不下皇姐,她一人在這宮中,是在太過難熬。兩個人,總歸是要好一些的。”
蕭容璨有些怔然,他瞧着蕭容瑄面上淡淡的微笑,才低低說了一句:“說句實話,我總覺得皇姐她……有時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你是指她平日裏對朝前的那些事?”蕭容瑄收起面上的笑容,微微嘆了一口氣:“你不明白。況且,現在也不一樣了。”
“以前,是我離不開皇姐,現在,不是了。”蕭容瑄仰着下巴看着已經到眼前的城牆,對着蕭容璨道:“無論如何,你且保重。貴妃娘娘那邊,我會照看的。”
蕭容璨見他不願再提,也不再作猜想,拱手道:“保重。”
蕭容瑄看着他跨上馬去,頃刻間已經奔向城外,心中微微有些悵意。只是剛一轉身,便看見清晨還有些冷清的街角處,站着一個人。
那人杏目微垂,正站在那裏看着蕭容瑄此刻微愁的樣子。
蕭容瑄快步走了過去,見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裏,不免有些擔心:“姐姐怎麽一個人出來了?”
蕭容瑾眼神越過他看着城門之外,莞爾輕笑:“你來送他,不也是一個人?”
她看弟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因為并沒有告知她一聲就出宮來的原因。她輕輕扶上蕭容瑄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容璨此行一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是該送送他的。”
她的表情帶着一絲釋然:“你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這很好。以後終究是要靠你一個人的。”
蕭容瑄聽見這話,心裏驀地有些不是滋味,他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蕭容瑾打斷:“你我姐弟也好久不曾這般清閑過了,願不願意陪我走一走?”她說着這話,慢悠悠的模樣頗有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味道。
蕭容瑄聽了這話,索性也抛去了方才的離別之情,也不管今後如何,如今他姐弟還有機會在這閑市中漫步,也算的上一種幸運了。
日頭漸漸高了起來,本來清冷的閑市也漸漸熱鬧了起來。蕭容瑾看着一旁挑擔推車的人們,聽着蕭容瑄将夫子平日裏說過的衆生百态,倒是覺得心中惬意了幾分。
只是走到一處鋪子時,蕭容瑾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她指着這鋪子的牌匾說道:“聽說這家的點心,是建安城出了名的?”蕭容瑄順着她的指示看過去,微微一怔:“是,之前……那家智處家賊的,便是這家掌櫃了。”
他聽皇姐說起那事時,覺得這掌櫃的頗有幾分智慧,便曾派人查過一番。沒曾想今日閑逛卻逛到了此處,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奚奉書奚尚書的府邸,離這只有一條街的距離……
蕭容瑾自然知道他口中省略的是什麽,心中那譚靜水似乎是起了些波瀾,但又很快隐去。蕭容瑄還想說些什麽,卻聽見那站在鋪子裏的夥計對着二人說道:“兩位客官可是需要些什麽?”
蕭容瑾微微一笑:“不了。”說罷已經轉身離去,蕭容瑄對那小二歉意一笑,也轉身追了上去。
那夥計見這二人衣着華麗,還以為是有大客戶上門,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哎,連幾塊糕點都不舍得買,真是越有錢越小氣!”
劉掌櫃在屋裏笑罵了一聲:“嘟囔什麽,還不進來幹活!”說罷,又轉身對殿內坐着的兩位少女微微拱手道:“讓兩位小姐久等了,只是這梅花香餅有些費時了,我這就讓人給二位包起來。”
那看上去大上一些的少女盈盈一笑:“劉掌櫃客氣了,我這妹妹最喜歡的就是你家的點心了,再等一會都沒關系的,是不是,朝兒?”她轉向一旁毫無反應的妹妹,又喚了一聲:“朝兒?”
奚朝這才回過神來,看向姐姐:“怎麽了?”
“點心好了,我們回家吧。”奚夜看看妹妹這心不在焉的模樣,悄悄嘆了一口氣,将錢付過,便拉着奚朝出了鋪子。
奚朝聽話的跟在後面,等到走出了鋪子,她突然站住看向街口。
奚夜回頭看她,有些擔心的問道:“怎麽了?”
奚朝又望了兩眼,回頭看向姐姐有些擔心的面容,強撐起了一絲笑容:“沒事,我們回去吧。”
蕭容瑾在一處首飾鋪子停住了腳步。
蕭容瑄本來跟在她身後,看見這場景微微一笑:“姐姐還看得上這外面的首飾?”
蕭容瑾也不接話,徑直走了進去。蕭容瑄見此情況,自覺跟了進去。
那鋪子中的首飾,并不算極好,但做工倒也還都精致。見有客人上門,便有夥計迎了上來,蕭容瑾也不去管,只交給弟弟去打發,自己看着那擺在紅絨布之上的發簪。
直到一抹瑩白的光映入蕭容瑾的眼簾,她才站住身子,伸手拿向那簪子。
那是一只白玉簪子,雪亮剔透,玉色中有隐隐約約的的奶白色,為這簪子溫潤中又顯出幾分嬌巧,幾條流蘇垂下,順着蕭容瑾的動作微微晃動,更顯得俏皮。蕭容瑾輕輕摩挲了幾下那瑩白的玉簪,倒是和她那對碎玉耳飾的材質相同。
等到拿了那簪子出門,蕭容瑾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買這簪子。非要說一個原因,大概是因為再過兩日,便是那人的生辰了吧。
雖說十五才是及笄之年,但建安城內的大戶人家為了教女,十四歲盤發的倒也比比皆是……
蕭容瑄付了錢出來便看見皇姐有些放空的眼神,又看這簪子的樣式像是給小女兒家的,心中已經有了些考究,他輕嘆一聲:“既然舍不得,為何要将她送走?” 說是宮中險惡,他姐弟未必不能護她周全,又何苦這般折磨自己?
蕭容瑾看他一眼,并未說話。
她也曾問過自己,真的是不舍得她陷入這泥潭之中,還是……還是怕了,怕奚朝喚醒心中那份不該被喚醒的感情?
蕭容瑾握緊了手中的簪子,她終究還是自私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有好多話想說,發文的時候卻覺得心中一片空白。這個分離在蕭容瑾和奚朝這兩個名字還未想出的時候,便已經在腦海中成型了。等到真寫到了這一步,我的心裏反而不知所措了。小寧檬說朝兒會變得更強大,才能回來和公主并肩而立。但後面的劇情,很有可能是奚朝将蕭容瑾從公主的高位上拉了下來。朝兒所擁有的,都會給予公主,這一點不會變。好吧我又啰嗦了一堆……
謝謝豆沙君,小聲囧,小寧檬,昵稱寶寶的地雷,麽麽噠愛你們!還有上一章評論炸出來了不少,希望再接再厲哦,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