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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重逢

蕭容璨奉皇命前往邊關之後,果不其然,在淩河線駐守的北魏四皇子便已經發兵南下,幸好大梁的軍隊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并為讓北魏的軍隊得了先機。

只是這樣一來,北魏同南梁小心翼翼維持數十年的和平終究是被打破了,但因為兩國國力相當,雙方都不敢有過大的變動。所以三年來兩國雖然紛争不斷,卻終究沒有動搖根本。

蕭容璨在軍中歷練,倒是方便了蕭容瑄得知軍中消息。對于周家的動向也更是一清二楚,這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憑借皇姐積累下來的勢力和緩緩發展的人脈在朝廷之上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邊關戰事漸漸平緩之際,便有宣州的急報來說,宣州東山爆發了小片疫情,蕭容瑄上奏永和帝之後便奉命處理此事。

宣州地處西南,逢春夏潮熱,常有時疫。蕭容瑄便按照歷年的規矩,派出幾位太醫院的醫官前去查探疫情,并下令命宣州各部給予合作,以免疫情擴大。

因為此地有過疫情發生,當地百姓都有不小的防範措施,官府也有特定的補助,以便當地百姓即時問診,預防瘟疫在此爆發。因此蕭容瑄并未太過在意。誰料醫官去了半月,卻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次的疫情,比之前幾次似乎更加嚴重。蕭容瑄意識到這一點時,永和帝已經看到了奏折,龍顏大怒,罰他在禦書房門口跪了整整半日,又禁足三月。

所幸這次疫情雖然嚴重,但還未大面積擴散,因此官府下令封鎖了東山縣城,嚴禁人口進出,才勉強控制。

此時又恰逢周家班師回朝,蕭容瑄的處境一時難測,就在滿朝文武正要覺得這位準太子是犯了盛怒之時,永和帝卻又召見蕭容瑄入宮,免了他的禁足。

就在這一連串的變動叫百官看傻了眼的時候,建安城外,一輛看似毫不起眼的馬車卻已經駛向了宣州。

“宣州之事,怕不只是瘟疫這麽簡單,就算我不為你求情,父皇也自有打算的。”蕭容瑾臨行之前,對蕭容瑄說道:“容璨近日才回京,你又牽扯甚多。兩個人都不合适,倒不如我去,也算是出門散散心了。”

蕭容瑄咬咬牙,道:“若是查些貪官污吏也就罷了,可那是瘟疫……”

“你就當我這般不惜命,非要紮進那疫情之處?”蕭容瑾微微一笑:“且放寬心,回去吧。”

……

那日到了宣州城外,蕭容瑾本想直接去見那宣州知府,卻在路上遇見兩個人後,稍稍改變了心意。

她到宣州城前,就換做男子打扮。安排好住宿之後,便從客棧下樓,果然又遇見那二人。

“何大人,陸先生。”蕭容瑾微微拱手問候。

那二人正是在茶水鋪子提到東山疫情的蘭溪縣仙靈何岱山與那位客人了。那位客人自然也不是凡人。大梁奉行古禮,敬重文士,當代便有幾位德高望重的當代大儒,即使是永和帝遇見了這樣的大學問家,也是禮讓三分的。

而這位陸先生,便是那幾位大儒其中一位邱老先生的高徒,生性豁達,不喜權貴,平日裏游遍這大好河山,也算是落得自在。

蕭容瑾在幼年之時,邱老先生受邀入宮授課,曾見過這位陸先生一面,因此在路上之時,遇見這位先生時,便留心多看了幾眼。并且以茶相邀。不過蕭容瑾并未透露身份,她一身男裝,斯文俊秀,又加之言語溫和有禮,倒讓這二人對她升起些好感來。

此時在這客棧中又偶遇,何岱山也不由得撫掌大笑:“一日與小兄弟相遇兩次,定然是上天定下的緣分,方才你請我和陸兄吃茶,此時,我二人請你飲酒如何?”

他二人都是文人,飲酒也只不過是甘甜綿軟的桃花釀,倒是不怎麽醉人。

蕭容瑾有意結交,自然不會拒絕,當即便坐在一旁,三人推杯換盞,倒也算是相談甚歡。

只是幾杯清酒下肚,何岱山面上的笑容已經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他那飽經滄桑的雙眼閃過一絲彷徨:“唉,嘆你我還有幸在此飲酒,卻不知那東山百姓……”

陸先生聽聞此話,放下酒盞,安慰道:“前些日子那藥廬就已經有人去了東山縣,藥廬中人醫術高超,東山疫情一定能偶得到控制,何兄莫要太過擔憂……”

蕭容瑾聽到藥廬二字,杏眼中浮起一抹疑惑,只是還不待她問出口卻又見那何岱山何大人幽幽嘆了一口氣:“可悲可嘆,這一次疫情解決了,那下一次呢,宣州這些年……”他似是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此情此景不太合适,便收了話頭,拍拍自己的額頭道:“哎,不勝酒力啊,這才幾杯,腦子就要發昏了。”說着還擺擺手:“年紀大了,連喝酒也不中用了。”

這話說來,可并不像是發昏之人的言辭啊。宣州疫情之事,果然不簡單啊……蕭容瑾不動聲色,飲下杯中之酒,眼神微微落在何岱山身上,這位知縣大人,應該知道些什麽。

……

雖說宣州之事,背後定然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秘密,但當務之急,還是要探明東山縣疫情的現狀。

蕭容瑾心中有了考量,她此刻對于宣州知府謝崇義在奏折上的說辭已經是半信半疑,自然不會主動上門去暴露身份,反而在客棧休息一夜後,便直接去了東山縣。

東山縣雖然是宣州的轄區,但距離宣州城卻還有一段距離,蕭容瑾此行雖然帶了一小隊人馬卻都在宣州城外駐守着,當然還有某位倒黴的三品大員明面上作欽差來,不過腳程自然是慢的多。去東山縣的路上,她便和随行的知琴扮作探親的兄弟,兩名侍衛依舊是小厮打扮。

等到了東山縣外,卻見一道長長的栅欄築起,還有幾位官兵把守着,見他們一行人走了過來,便上前盤問。

蕭容瑾将之前想好的說辭說出,那官兵便冷哼一聲:“東山疫情爆發,你們是不知道嗎?這個時候來探親,是要去閻王爺那裏相聚嗎?”

蕭容瑾眉頭微微一皺,知琴已經走上前去:“官大哥,我兄弟二人來此之前并不知道東山縣又疫情,只是如今到了也不能就這麽折回去,”她走上前一步:“我兄弟二人又擔心親人有了變故,若是真出了什麽事情,說不定還能幫襯一把。”說着,已經往那官兵手裏塞了幾錠碎銀。

那官兵掂了掂手裏的銀子,看着旁邊的兄弟笑道:“大爺我倒是第一次見有人巴着送死的,不過你們既然惦念親人,便進去吧,只是記住別忘城南去,那是病遷坊,疫情最嚴重的地方。”

說着,已經放了他們進去。

知道進了城,知琴才有些低落說道:“殿下,東山疫情這般嚴重,可官兵卻……”蕭容瑾看她一眼,又望向有些荒涼的街道,才緩緩開口:“這是進來,你若想找死,自然不會有人過問。想必出去,就不這麽簡單了。”

那兩名侍衛牽着馬在後面緩緩走着,見這寂靜的街道,心中不免有些悲涼。

走了一段路,才看見一家客店。

蕭容瑾進去的時候,那趴在櫃臺上的掌櫃吓了一跳,又揉了揉眼睛才喊道:“客官可是前來救急的大夫?縣令大人說了,大夫都要住到縣衙裏啊,我這小店,怕是招待不了客人了。”

蕭容瑾搖搖頭:“我不是大夫,你自清掃幾件房屋來,剩餘的也無需你招待。”說着,侍衛便已經拿了銀子放在桌上。

那掌櫃的自從瘟疫爆發後,就再沒有見過客人進門。他雖然心裏也驚慌,但這客棧是祖上的基業,他也不舍的棄了逃離東山縣。只是叫妻兒收拾了細軟先回娘家,他獨自一人守着這家業,只盼着這瘟疫快快過去。

等到掌櫃的收拾好了房間,侍衛已經燒好了熱水,知琴又将一衆用具煮沸後才敢叫蕭容瑾坐下歇息片刻。

蕭容瑾看她忙完之後,有些擔心驚慌的表情,終究出口說了一句:“我們在此并不會久留,你莫要害怕。”

知琴愣了一下,才搖搖頭說道:“婢子沒怕的,只是,只是想起來走得時候,忘了告訴知畫,我給她縫好的衣服放在了櫃子裏。”

蕭容瑾擡眼瞧向知琴:“你和她……”

知琴慌忙低了頭,看向一旁:“婢子,婢子去看看其他房間可收拾好了。”說罷連行禮都忘了便離開了房間。

直留蕭容瑾獨自在屋內,看着一片虛無中突然化出一個身影來,對她嬉笑着說道:“我要陪着殿下一輩子……”

她眨了眨眼睛,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蕭容瑾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出門的那一刻,陽光直直灑在蕭容瑾身上,她喚了一名侍衛,上了馬車向城南走去。

她一路上,看着那些大梁的子民,佝偻着身子,不敢靠近別人,看着那些躺在路邊□□的人,這一幕幕灰暗的場景像是腐爛的死物,散發出詭異的味道。越是靠近病遷坊,那股子惡煞之氣便愈發凝重。

就在蕭容瑾以為自己會在病遷坊看到更嚴重的情景時,卻在那病遷坊的牌坊之前站住了。

那病遷坊的病人明顯要嚴重的多,蕭容瑾停下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被攔在門口。

另一部分原因,卻是因為……

她的視線直直的望過去那病人身旁站立的一個身影,頭發整齊的挽了起來,看起來身子有些清瘦,但卻不顯得孱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視線落在那個人身上時,便再也不能移開。

就在這個時候,那人似是察覺到這道視線,轉過了身,朝着蕭容瑾看過來。

蕭容瑾看着那人面上遮着一塊白色的絲巾,她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情,卻一下子陷入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

一時之間,蕭容瑾突然覺得,這一眼,已經抵過三年未見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瘟疫之處寫的有些忐忑,一切都是杜撰,如果有覺得情節不合理之處可以拍磚,但是下手輕點,因為疼π_π

謝謝小聲囧和豆沙君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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