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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謊言

四目相對之時,奚朝覺得自己身體像是脫離了控制一般,向那個人急切的走過去,等到兩人相距三米多遠的距離時,她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從病遷坊走出來,硬生生的停下了腳步。

蕭容瑾瞧着她走過來,停下來,站在那裏,似是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瞧着奚朝此刻的模樣,三年的時光足夠讓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女成長起來,時間沒有磨去她的神采,反而叫她通身的氣質愈發清朗……又或者因為行醫的緣故,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更加柔和,身上散發出來一種令人安心的溫暖氣質。

或許是許久不曾見這樣能夠叫自己放下心防的人了,蕭容瑾微微笑了一下,她輕輕喚了一聲站在她面前呆立不動的人:“朝兒,好久不見。”

奚朝眨了眨眼睛,聽見她的聲音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才敢開口,聲音中卻還帶着一絲顫抖:“殿下,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她又瞧了一眼四周:“這裏那麽危險……”她啰啰嗦嗦說了一堆,才驀地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有變成了話痨。雖說三年前在宮中的時候,也是她啰啰嗦嗦,殿下在一旁聽着只笑不語。

她以為她這三年已經有了長進,卻在遇見這人之後,還傻傻的像個未經世的孩子一般。

蕭容瑾只是聽她說着,嘴角的笑意像一直沒有散去。

大概是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裏重逢,這一瞬間,兩人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就連話語中都帶着幾分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

知道一個聲音從奚朝身後傳來:“奚朝,這是?”

奚朝這才回過神來,她轉身看向來人,将那人介紹給蕭容瑾:“殿……”驀地想起蕭容瑾此刻獨自一人在這東山縣內或許并不想暴露身份,又生生轉了個彎說道:“這是藥廬的弟子,沈思源。”

蕭容瑾微微點頭,看向這位黃衫女子,對于她投射過來的好奇眼神并不在意。

奚朝說罷,又瞧了一眼蕭容瑾,驀地想起她箱子裏一直放的那塊帕子,便對沈思源說道:“這位是……是絨絨,我的朋友。”

奚朝明顯感覺到面前的蕭容瑾愣了一下,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自己怎麽就擅作主張給殿下冠了這樣一個名字,她……她會不會生氣啊。奚朝的內心已經欲哭無淚了,但已經說出的話,卻是收不回來了。

好在蕭容瑾雖然怔愣了一下,但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也算是附和了奚朝。

沈思源倒是沒有注意她們之間的情緒,只是客氣的問候一下,便又對奚朝說到:“病遷坊的情況還不确定,這位朋友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否安全?”

奚朝這才想起來去問蕭容瑾,聽她說一行人是在客棧暫留,便皺眉說道:“雖然那裏已經檢查過了,但是說不定還是有什麽隐患,殿……絨絨你還是搬到縣衙來吧。”

蕭容瑾本意也是要了解東山的現狀,見此情況也點了點頭。

奚朝見蕭容瑾此刻身着便裝,身邊只有一位侍衛,心中雖然疑惑她來此的目的,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相遇,殿下身上那種拒人于外的氣場似乎減淡了不少。就像是她方才喊她絨絨時,就恍若這真的只是她的一位故友一般,而不是宮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這樣的想法,叫奚朝心中又多了一些思緒,只是當下的情況,卻由不得她去訴說。

……

東山縣瘟疫爆發之後,第一遍篩查結束後,那些确認身體無礙的百姓都已經暫時出城尋親避難了,餘下一些把不想走的,也是呆在已經劃分好的安全地域。

而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提前到了東山的顧桐舟則和東山縣令蔣德清說明情況,一行人就被安置在縣衙內。

藥廬中人雖不受朝廷管轄,但在民衆心中有着不小的威望。此次瘟疫突變,蔣德清本就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見有人施以援手,自然滿口答應這諸多要求。

奚朝本在錦州同一位前輩交流,聽聞顧桐舟這邊消息已定,便也孤身前來,在宣州城同沈思源彙合後,便一起來到了東山。

至于沈思源,說起來倒還是奚朝的古交,當年孫老奉命培養一女,在藥廬中尋了三位少女悉心教導,這沈思源天性聰穎,是三人中學的最好的一個,卻不料最後陰差陽錯,永和帝相中了奚朝,她三人便又回到了錦州。

思琪和思瑤都已經嫁作人婦,而長她們一歲的沈思源,卻一直留在了藥廬。

孫老在藥廬中地位不低,能夠得到他親自指導,沈思源已經覺得慶幸萬分,自覺不應該荒廢這一身醫術,便跟随顧桐舟四處行醫,指導三年前,奚朝居然離開了京城,也去了藥廬。

她跟奚朝在孫家時,雖然相交并不深厚,但畢竟比旁人好些。

沈思源雖然知道當年奚朝是去一位貴人身邊,但此人身份如何,卻并不清楚。

直到今日,她看着奚朝一改平日的機智聰明,詞鋒厲害,在那位絨絨姑娘面前單純無害的模樣,她才隐隐約約有些察覺。只是奚朝不說,她便不去過問,只是對那位絨絨姑娘愈發有禮。并在他們搬入府衙之時,就安排好了住處。

奚朝自從看見蕭容瑾那一刻,便有好多話想說,奈何身邊有思源,到了客棧後又遇見知琴,兩人又是一番唏噓,反而和蕭容瑾并沒有說上幾句話。只是兩人目光偶爾對視,又錯開之時,都能察覺到對方的心意罷了。

等到安頓好了蕭容瑾,那邊顧桐舟也回來,奚朝又做了一番介紹,顧桐舟盯着蕭容瑾看了片刻,見她目光沉穩,靜坐那裏沒有半分不安之意,倒是一點不像是身處在疫情□□之地的模樣。

他雖然在孫府因為診脈偶然見過這位殿下一面,但對她并不了解,她和奚朝的過往也從未聽奚朝提起,因此顧桐舟拿不定這位主子在此的用意,便微微拱了手說道:“東山此刻并不太平,還希望這位姑娘多加小心,若是無事,還是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蕭容瑾倒是不記得這位曾經為她診過脈的大夫,只是謝過他的好意,便不再說話。

幾人用過飯後,因為奚朝要同思源顧桐舟一行人讨論一下疫情,蕭容瑾便告辭先回了房間。

知琴跟在身後,待蕭容瑾坐下,她才開口說道:“婢子今日問了那客棧掌櫃,說是因為前些年那場瘟疫,東山縣在初春時節便會大肆清掃,發放藥物,以防止疫情。這時節若是有發熱的病人,也會得到官府的幫扶,今年這些也都一一照着做的。按理說,這疫情不當如此嚴重的。”

蕭容瑾垂下眼眸,靜靜思慮的一會,才緩緩說道:“東山之前的那場疫情,容瑄也同我說過,那一次正是因為官府不夠重視,才會引起大規模的傳染,自那以後,朝廷每年都會從國庫撥銀兩到宣州,因為這筆銀錢的特殊之處,倒是沒人敢打它的主意。”蕭容瑾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有不怕糟了天譴的人。”

知琴有些疑惑:“可是那掌櫃的說,今年的藥物并沒有減免……”

蕭容瑾面上帶着些冷意,剛想說些什麽,突然聽見門口傳來了一聲敲門聲。

知琴過去打開門,就看見奚朝站在門外。她的心中微微有些感慨,當年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比她還要高了。

“朝兒小姐,請進。”

奚朝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好久不曾聽見有人這樣稱呼她,待看到知琴做出請的手勢時,她對着知琴說道:“以後就叫我奚朝好了,哪還有什麽小姐。”說罷這話,才側身進了房屋。

“殿下。”她對屋內那個人行了個禮:“顧大哥擔心你們住不慣,叫我過來看看可還需要什麽?”

蕭容瑾愣了一下:“顧大哥?”

“顧桐舟顧大哥,他以前見過你的。”見蕭容瑾還帶着些疑惑,奚朝又解釋了一句:“在孫家診脈,确定血殇之毒的時候。”

蕭容瑾這才想起來那人的身份,只是知道之後心裏卻突然升起一些不适來,難道奚朝對她此刻的,竟然需要一個外人來督促麽?又想到才白日見到自己之時,奚朝踟蹰的腳步,和刻意保持的距離,蕭容瑾心中冷哼了一聲,面上反而浮起一抹笑意:“那要多謝二位費心了,這裏很好并沒有什麽需要的。”

奚朝聽見這話,面上笑意僵了一下。

她和蕭容瑾多年未見,本來心中又好多話要說。只時今日一直沒有什麽時間,好不容易有了獨處的時間,奚朝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些話了。

告訴她當年出宮之事,她知道殿下是一片好心,并沒有怨恨她?

或者告訴她這三年,她看多了生老病死反而更想念在她身邊的時光?

還是告訴她,當年那些話,她一直記得,也一直算數,從未改變過?

可是看着此刻的蕭容瑾,奚朝突然明白一件事,對于蕭容瑾,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在她身邊不知世事的孩子了,現在的她,早該明白這個人,不可能會回應她的話,也不可能回應她的……

奚朝面上那僵硬的笑意,又恢複了正常,她對着蕭容瑾平緩說道:“殿下住的慣就好。當年奚朝年少不懂事,在宮中做了許多糊塗事,還惹了殿下煩憂,這時候想來,真是慚愧至極。”

“說過的那些胡話,也希望殿下不要在意。”奚朝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朝兒長大了,反而更傻了。不曉得怎麽對得起我說的聰明機智的設定……

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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