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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敘舊

蕭容瑾聽見這話,似乎并不為所動,她看向奚朝:“都過去這麽久了,你說過那麽多話,我怎麽會都記得。”她微微挑眉道:“既然不記得了,又怎會在意呢。”

奚朝側身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看到知琴有些不明所以的面龐,微微眨了下眼睛,才勉強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若是有事,知琴姐姐再去尋我吧。”

她轉身而出,知琴瞧着這二人這般生疏的情景,不由得喊了一句:“朝兒小姐……”這一聲呼喚,叫正要離開的奚朝停下了腳步,也叫想要站起來的蕭容瑾停下了動作。

“殿下和朝兒小姐許久未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婢子就不在此礙事了。”知琴微微行過禮,搶在奚朝之前出去,順便為她二人關上了門。

這一開一合,帶進來一陣冷風,吹動了桌上的燭火,那暖黃色的焰火跳動了一下,又恢複平靜。連帶着屋內的兩人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蕭容瑾微微舒了一口氣,開口說道:“過來坐吧。”

奚朝瞧她一眼,依言坐下。她心中雖然因為殿下的話有些難受,可要真這麽一走了之,卻是真心不願意的。此刻坐在蕭容瑾身邊,看着她的面容,心裏那些難受也都悄悄藏了起來,不舍得打擾此刻難得的時光。

三年來,她也曾想過殿下會變成什麽模樣,可真的見到她,卻又覺得她同自己想念的模樣毫無二致,若真說有什麽變化,就是身上那股子貴胄之氣,愈發的凝練了吧。現在的殿下,已經會隐藏起屬于皇家的那股子氣勢,就像現在,那種因為身份而産生的距離感,似乎根本不存在于她們之間一樣。

“朝兒,這些年過得好麽?”蕭容瑾直到這個時候,才問起奚朝這些年的情況

奚朝笑了一笑,将這幾年跟着顧桐舟游醫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了些在外遇見的奇聞異事,倒也十分有趣,兩個人倒是漸漸抛去初見面時不知為何而生的情緒,開始訴說離別後的種種。

等講到此次來東山之事,奚朝才突然想起來問道:“殿下為何會來此地?”瘟疫爆發之地,別人避之不及,蕭容瑾怎會只身前往此地?

蕭容瑾垂眸微微猶豫了一下。

奚朝見此忙說了一句:“殿下若是不願說,也沒關系的。只是東山實在不宜久留,殿下還是早些……”

蕭容瑾見她急忙解釋,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這動作驚得奚朝一下停下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不是不願告訴你,只是此事說來話長,你總要我想一想從何說起吧?”蕭容瑾見她着急的模樣,反倒氣定神閑:“怎麽愈發的耐不住性子了?”

奚朝被這一說,倒是覺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只得讪讪一笑:“我以為,殿下仍舊不想我知道……”

蕭容瑾聽見“仍舊”二字,微微一愣,就連握着奚朝的手也忘了松開。

奚朝見她沒有動作,倒也樂的不去動彈,直到蕭容瑾發覺兩人的姿勢,裝作喝茶的樣子松開了手,端起一旁的茶杯。

“這次東山瘟疫爆發的蹊跷,父皇懷疑另有隐情,我便請命出宮來查看一番。”她緩緩說道:“到了這東山之後,我愈發覺得不對勁,只是事情究竟如何,現在還沒有頭緒。”

奚朝本來還因為蕭容瑾抽離的動作有所失落,不過聽到蕭容瑾此時的話語還是立馬轉回注意力,聽到蕭容瑾說到瘟疫爆發的蹊跷後,便想起今日在病遷坊看到的情況,她看了一眼蕭容瑾,開口說道:“這瘟疫爆發的原因是否蹊跷,我是不清楚,但是東山這疫病,卻是有些奇怪的。”

蕭容瑾心下一沉,眼神直直盯住奚朝:“可是有什麽異常?”

“我來之前,問過藥廬的長輩,數年前那次瘟疫,症狀表現為熱毒內盛,疹色紫紅,或透發不暢,見高熱,喘促,重者神昏抽搐。”

“然而到東山之後,這瘟疫雖然爆發的強烈,症狀也都顯著,但卻有指紋紫紅這一異象。顧大哥來的日子早些,他說這疫情之所以沒被察覺,是因為這症狀急且迅猛,染了病的人,很快就會沒了命,倒像是得了什麽急症一樣。那位縣令蔣大人倒是當機立斷,将所有可能感染之人全部送進了病遷坊,連那兩位醫官也未能幸免于難……”奚朝将自己這幾日見得的異常全部說給蕭容瑾聽。

“這瘟疫,難道并非普通的疫情?”蕭容瑾愣了一下,她對這些不甚了解,聽到奚朝這般說來,只覺得有些東西緩緩浮出了水面,但究竟是什麽東西,卻仍舊一團模糊。

“或許蔣大人會知道些什麽,只是他既然沒有和顧大哥提起什麽異常,想必不會輕易透露什麽消息。”奚朝随後便接過了話。她明明閑雲野鶴般的游蕩了三年,可在見到蕭容瑾後,還是忍不住想她所想,為她去考究着些事情。

蕭容瑾大約也是意識到這一點,她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東山疫情。想必已經夠你們煩心了,這些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

奚朝也覺得自己有些逾距了,并不是和蕭容瑾有了疏離。而是她現在只是一個醫者,既沒有殿下親信的身份,也不好參與這些官場之事。

想到這裏,奚朝倒是沉默了一下。

蕭容瑾心中似是有所思,倒是沒有察覺奚朝此刻的沉默。待她整理好腦海中的思緒之後,才瞧見奚朝望向她的的眼神。

那眼神裏,又依戀,也有欣喜,可更多地是克制,和隐忍。

當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經裝的下如此複雜的情感了嗎?

蕭容瑾心中一顫。

她知道奚朝之前大概是不想影響到了兩人的關系,才說出了那樣的話。她也好順勢撇去那不該有的旖旎想法。只是這樣猛然間的對視,蕭容瑾突然就慌亂了,她錯開奚朝的眼神,口中轉移着話題:“對了,過些日子,倒是有一件喜事。”

“什麽喜事?”奚朝開口問道。

“容瑄要和薛晴成親了。薛晴,你應該見過的。”蕭容瑾說道。

薛晴?薛淩的妹妹?那個一直在薛家和殿下之間游走的少女……奚朝想起那時光景,嘴角勾起笑了一下:“我記得她,是個很體貼的姐姐,三殿下和她成親,也算是一樁美事了。”

蕭容瑾點點頭:“薛晴小時候,聰慧非常,母後又十分喜歡她。她便得了一句許諾,說是要自己選擇夫婿。她和容瑄也算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如此郎才女貌,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奚朝點點頭應和着。

“男子終究是要成家立業,女兒也當是相夫教子。你看,如薛晴這般……”蕭容瑾繼續說道,只是不待她将剩下的言辭說完,便被奚朝打斷:“那殿下為何……為何仍舊獨身?”

蕭容瑾面上僵了一下:“皇家兒女,自然不同。”

“那江湖兒女,也不拘小節。”奚朝飛快的接下這話來:“我既不用傳宗接代,也不用光耀門楣,殿下也不必用那些酸腐道理來埋汰我。”

她雖然不敢硬逼着殿下承了她的情,卻也不願受到這般搪塞。如今聽見這話,倒是比蕭容瑾直接斷了她的念想更叫人難受。只是奚朝心裏已經打定了注意,也不管此刻的感受了,只是想着方才一直未被提及的話題::“朝兒今晚,還有一件事,是想看看殿下身上的毒。”

那藥制成之後,孫老便帶着奚朝回了錦州。這之後的事情,雖然有書信往來,但畢竟不如親眼所見來的真實。

蕭容瑾微微一笑,伸出手腕:“當年那藥很是管用,孫老也曾說過,這身子只要好好養着,便于常人無異。若是老天眷顧,活到古稀也是大有可能。”

奚朝卻不聽她的話語,只一心沉下來診着脈象。

良久,奚朝才松開手,又示意蕭容瑾換另一只手。

蕭容瑾笑着搖搖頭,又将另一只手送上去。

蕭容瑾瞧着奚朝的面容從嚴肅慢慢的變成放松,随後是一絲欣喜,才緩緩舒了一口氣說道:“都說了我已經沒事了。”

奚朝将她袖子拉好,言語間已經帶了一絲輕松:“誰叫孫爺爺不在信中同我說清楚,害我白白擔心了許久。”

“你向孫老問起過?”蕭容瑾擡眸看向她。

奚朝點頭:“他只說藥已見效,其他的就沒了。”

“即是見效,自然是好了。”蕭容瑾微微一笑:“我的身子,你便不用挂念了。”

奚朝解釋了一下:“這種奇毒用藥難免刁鑽,更何況,又無人清楚用藥之後會有何遺症。我自然是要問清楚一些。”

“原來是為了弄清這毒?”蕭容瑾挑眉看向她:“倒是本宮多心了,還當你……”她杏眼中蘊滿了笑意:“還當你是在挂念本宮?”

奚朝臉驀地一紅,卻是不再接話了。

蕭容瑾同她說這會話兒,心情倒是輕松許多,雖然起了心思逗她,看她嬌羞的模樣卻是不敢再說了,只是又寒暄了幾句,便叫奚朝回去歇下了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三年的游歷,讓朝兒明白很多東西,比如她和殿下之間存在的距離,無論是身份還是性別,都是她必須要考慮的問題。這就使得朝兒學會克制自己的情感,但是克制不代表放棄哦。

謝謝小寧檬和豆沙君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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