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醋
接下來的幾日,病遷坊似乎又出了些問題,蕭容瑾再沒有如同那次的機會和奚朝秉燭夜談。
只是每日看着奚朝早起晚歸忙碌着,她心中也暗暗有了打算。
她本意是要來東山查探疫病實情,并無意久留。只是意外遇見了奚朝,才在東山留了幾日,但這幾日她見那蔣德清雖然稱不上運籌帷幄,但對于一縣事務處置倒也得當。對于她這位貿然前來的所謂的大夫的好友,也并沒有十分怠慢。
奚朝那日倒是有句話說的很對,這個蔣德清,怕是早已經深谙官場之道,老狐貍一般的人物,從他這裏怕是得不到什麽消息了。
因為這個想法,蕭容瑾便想到了何岱山,或許那人應該是這群人的一個缺口。只是何岱山所屬的縣城遠在宣州之東,若是去尋他,怕是要離開好一陣子。
此次出行,與奚朝重逢實屬意料之外。但蕭容瑾不得不承認,在此見到奚朝,她是很歡喜的,但無奈時機不對,她身上有皇命在身,怕是又要跟她說再見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蕭容瑾便只等奚朝回來,同她說明此事,再動身離開。
待到申時之際,人未曾等回來,倒是等來了一場雨。
蕭容瑾望着雨水順着屋檐撒下,形成一道水簾,心中不知為何隐隐約約有些渙散。她在門前站了許久才挪了挪有些發麻的步子。
只是正要轉身回屋之際,蕭容瑾卻聽見門前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後便看見顧桐舟懷抱着一人急匆匆的沖了進來,奚朝在一旁打着傘,卻依舊擋不住細碎的雨滴。
蕭容瑾見她二人狼狽的樣子,也來不及問什麽,忙打開了身後的門讓她二人進屋來,又見奚朝幫着顧桐舟将人放在床上,才認出那人竟然是沈思源。
“快去拿熱水來!”奚朝心中着急,也不顧身邊的人是誰,只吩咐了一句,就又轉身看沈思源。
顧桐舟因為男女有別,便退身向後站了一步,卻看見蕭容瑾已經轉身出了房間。
奚朝看着面色通紅,眼睛緊閉的的沈思源,心中揪緊了一下。她忙摸了下沈思源身上的溫度,又翻開眼睑查看一番,等到她診脈确認後并非是感染疫病,心中才舒了一口氣,對着一旁說道:“毛巾!”
等到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腕拿着一塊已經浸了熱水的毛巾遞到她面前時,奚朝才反應過來身邊站的人居然是蕭容瑾!
她心頭驚了一下,趕忙接過毛巾:“怎麽是你……”她因為思源突然暈倒,心中有些着急,語氣自然不太好。卻未曾想在身邊默不吭聲的人竟然是殿下!
“殿……絨絨,我方才一時心急……”奚朝拿着毛巾解釋了一句,雖然沒什麽氣勢,那句絨絨倒是叫的極為順暢。
蕭容瑾聽見那句絨絨心底微微無奈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接受了這個和她本人差距甚大的名字,随後便面色平靜說道:“先給沈姑娘看病吧。”
奚朝點頭嗯了一聲,不在說其他的廢話,專心看向沈思源。
顧桐舟站在一旁,看着蕭容瑾的視線落在正在為沈思源擦拭面頰的奚朝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藏着一絲專注。
顧桐舟記得上一次看見這樣的眼神,是在他那兩位已經相守半生的師父師娘之間……
暮□□臨,沈思源也終于醒了過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奚朝便留在屋內照顧她。
蕭容瑾進屋之時,恰巧看見奚朝扶着沈思源坐起,然後順勢讓她倚在自己身上。奚朝的左手恰好環住沈思源的肩,右手則試探性的摸了幾下她的額頭,感覺到手下的肌膚不再發熱,才放心說道:“還好及時降下來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思源微微側首看向她,面上帶着一絲笑意:“你也有怕的時候?”
“這不叫害怕,叫擔心,好嗎?”奚朝微微翻了個白眼,又拉了一下思源身上的被褥:“你精神要是好些了,就先坐一會,我去拿些吃食來。”
“等你拿來,我沒病也要餓暈了。喏,絨姑娘……”思源對着奚朝身後笑了一下:“謝謝你了。”
奚朝聽到絨姑娘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轉身看去。
蕭容瑾微微一笑,掩去眼底的冷意,對站在一旁的知琴說道:“顧大夫說你身體虛弱,不宜進食,我便讓知琴煮了些粥來,先勉強吃些吧。”她吩咐着知琴将粥放下,又分了碗,才坐在桌旁。奚朝哈哈笑了兩聲說道:“思源,這下你有口福了,知琴姐姐的粥煮的可香了。”
說着已經湊到桌邊,伸手就要接過知琴的碗,卻被蕭容瑾冷冷瞥了一眼:“叫知琴來吧。”
奚朝的手懸在半空中,見知琴已經聽了蕭容瑾的吩咐走到床邊準備喂沈思源喝粥了。
沈思源瞧着這氛圍,只覺得心裏有些發毛,便呵呵一笑接過知琴手中的碗說道:“我只是有些發熱,又不是斷了手腳,不勞知琴姑娘了。”
知琴也不推辭,将粥碗交給沈思源後,便又退到了一邊。
沈思源見屋內靜默的厲害,本就不适的身體,這下愈發頭疼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位絨絨姑娘和奚朝究竟是什麽關系,但是拜托不要來折騰一個病人好嗎?沈思源面上尴尬的笑了兩聲,才憋出來一句:“絨姑娘這是怕累到奚朝?”
一句話說出來,倒是站在一旁的知琴先反應過來,悄悄彎了嘴角。
再然後是一直不明白殿下怎麽就突然變了臉色的奚朝,倒是不會傻到以為殿下是真的心疼她,只是這時也恰巧需要一個臺階,她便順着這話說道:“絨絨放心,我累不到的。”
奚朝也沒指望蕭容瑾會回應這話,卻沒想到她竟然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便站起了身子說道:“沈姑娘便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這些東西,就交給知琴收拾。”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知琴往奚朝身前湊了一下:“朝兒小姐不出去看看?”
奚朝這才如夢初醒,對思源點了下頭,便也跟着走出了房間。
沈思源瞧着這屋裏的變動,依舊不動聲色,垂眸默默喝了一勺粥。
奚朝出了門,就瞧見蕭容瑾正站在拐角之處,想必本意也不是要回房,而是特意在這裏等她。
她心中一喜,便快步走了過去:“殿下……”又覺得口誤,忙換了稱呼:“絨絨……”
蕭容瑾看她一眼,面上的冷意絲毫不帶掩飾:“誰是絨絨!”
奚朝眨眨眼睛看着蕭容瑾:“殿下生氣了?”
蕭容瑾看她一眼,卻并未說話。她應當是生氣了,推門看到那個場景,她差點覺得自己回到三四年前,那是奚朝還沒長成這般模樣,卻用嬌小的身軀支撐起她的身體,伴她度過一個又一個疼痛的夜晚。
但是現在,奚朝已經變了模樣,不再是那個她說幾句重話便要哭鼻子的小姑娘了,也不是那個心心念念張口閉口只有殿下的朝兒了。
奚朝離開的那些年,她心底一直藏着的影子,就在方才突然破滅。原來三年的時間,她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人了。
但是,現在,她又有什麽權利去要求奚朝還是原先的模樣呢……
想到這裏,蕭容瑾突然心中一涼,她瞧着有些不安的奚朝,無力的說道:“我沒事,你還是回去照顧你的思源吧。”
你的思源……奚朝噎了一下才微微挑了一下眉,難道……
“殿下,思源是個好姑娘。”她一本正經的說道:“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她心裏,已經有了顧大哥。”奚朝緩緩說出這個她早就發現的真相,然後看着蕭容瑾有些錯愕的面容,才繼續說道:“絨絨,我可不可以認為……你這是吃醋了?”
蕭容瑾面色一紅,但又很快轉過頭去:“這個名字,你還是少叫些。”然後自動忽略後半句話。
奚朝笑着應了,但是她心知殿下此時不願意暴露身份,怎麽叫還不是她的自由。心裏想到這些,又看着面前長身玉立的殿下,奚朝心頭因為疫情之事産生的陰郁之情也消散了一些:“絨絨有話要跟我說?”
蕭容瑾本來還對這名字有些不滿,但聽見這話,也不願再和她繼續打诨,便直截了當的說道:“我明日,便要離開了。”
“離開?”奚朝本來帶了一絲雀躍的心情像是被交了一盆冰水一般,瞬間涼透心底:“明日就走嗎?”
蕭容瑾嗯了一聲,眼神瞧向被雨水浸染的地面在夜色之下顯得更加暗沉:“明日就走。”
奚朝雖然心底不舍,乍一聽到這話時有些不想接受,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種情況,殿下離開反而會好一些。
“離開也好。”奚朝舒了一口氣,順着蕭容瑾的視線也望着那暗沉的地面:“殿下離開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再相遇,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蕭容瑾聽見這話,終于是壓抑不住自己心裏所思所想,她看向一旁變得愈發沉穩的奚朝問道:“你當真希望你再遇見我?難道就不怕又被牽扯到那些肮髒的陰謀當中?當年你只是受了傷,就不怕再遇見我就要丢了命?!”
奚朝聽見這話,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卻閃爍了一下:“殿下是在擔心我嗎?”
“朝兒……”蕭容瑾又用那種嘆息般的聲音叫着她的名字,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殿下心裏其實擔心我會怨恨你嗎?”不僅僅是那次受傷,還有,無緣無故的驅逐。
作者有話要說:
給點糖吧,反正下一章又要分開了。頂鍋蓋跑……
謝謝小聲囧,豆沙君的地雷,麽麽噠!愛你們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