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惡化
奚朝看着蕭容瑾的面色有些難看,輕輕笑了一聲:“我說笑的,殿下不要介意。”她靠近了些蕭容瑾,雖然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抱了一下她。
這個擁抱很是短暫,短暫到蕭容瑾差點以為那突如其來的溫暖只是一段錯覺。
“等到回了建安,還望殿下代我向三皇子道喜,祝們白頭偕老。”奚朝是真心說出這話的。能夠遇見有心人已經實屬不易,更何況還能執手一生,這已經是世上最大的幸運了。
“我不回建安。”蕭容瑾道:“我是去宣州,東山疫情還未明了,我怎麽會就這麽一走了之?”她瞧向奚朝微微驚訝的表情:“怎麽,你很失望,我沒有走得遠遠的?”
“殿下是要去見謝崇義謝大人?”奚朝對于殿下難得的調侃并未在意,只是想到蕭容瑾知琴提及的那些話,便繼續說道:“顧大哥已經查出這疫情可能有藥物的作用,但究竟是什麽卻還不清楚。如果殿下能夠問出些什麽,對于疫情也是有很大幫助的。”
蕭容瑾正色道:“若是這疫情有人為之因,那這罪名,可就不是貪污錢財那麽簡單了。”
“這,目前還未能确定。”奚朝還未說出口的是,今日病遷坊中人的病情突然惡化,短短幾個時辰,就已經有數人丢了性命。更重要的是,這場雨水,可能又加劇了疫病傳染的可能性。連守在外圍的衙役,也已經有幾人身體出現了不适。
他們這些藥廬的人,要不是因為平日裏常與疾病打交道身體有了耐性,又加上精通醫理,懂得預防之道,怕是也有不好的了。
饒是如此,今日看見沈思源暈倒的那會兒,奚朝也覺得自己心中吓了半死。
她和沈思源在孫府相遇之時,雖然常有鬥嘴,但都深知對方品性。待到了藥廬,兩人又比旁人多了一份親切,這三年下來,奚朝早已經将沈思源當做了自己的親人。
所以才會在她暈倒之時那般激動,以至于都忽略了身邊的蕭容瑾。
但是這會子平靜下來,奚朝心中暗暗有了一個假想,思源暈倒之時,她已經這般着急擔心,若是殿下繼續留在這裏,有個三長兩短,她會如何?
奚朝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所以在聽到蕭容瑾要走的時候,她雖然不舍,卻還是希望她離開這裏,同時也向她隐瞞了病遷坊此刻的情況。
蕭容瑾第二天一早便離開了。縣城外的守衛雖然驚訝,但是有着縣令大人的印章書信,他也不敢再攔下人來。
蕭容瑾一行人出了東山縣,徑直去了蘭溪縣找何岱山不說。
顧桐舟對于蕭容瑾離開之事,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反而是沈思源雖然身體還有些不适,倒是追着奚朝磨蹭了好一會,才放心的任她去病遷坊。
東山縣的雨水下了三天,顧桐舟面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沉重。因為擔心瘟疫會順着雨水蔓延出去,病遷坊已經盡可能的完全阻斷與外界的聯系,甚至連用水都要嚴格管制。那些病人本就身體疼痛難耐,又得不到很好的照顧,情況已經極其險峻。
等到一日半夜,一位藥廬的弟子也起了高熱,未等天亮,已經被送去了病遷坊。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奚朝看着往日一起出診看病的同伴臉上的表情從堅毅變得憔悴,到最後都有些茫然。他們一邊要承擔着照顧病人的責任,另一邊,還要忍受心靈上的折磨。因為沒有人說得準,下一個染上疫病的人是誰。
奚朝心裏愈發的沉重,看着同伴們折騰的不成樣子,她心裏的難過可想而知,然而和顧桐舟商議多次,卻始終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
在這種情況下,奚朝只能盡可能的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後就是在屋內鑽研歷年所用過的治療此種疫病的藥方。好在官府所派來的太醫院的人,随身攜帶了歷年疫情輯錄,倒也幫上些忙。
四月的下旬轉眼間已經過去,顧桐舟和奚朝終于有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這種疫病雖然症狀急且迅猛,染了病的人,壽命便算有了定數。但是未染病的人,卻有一種方法可以防疫。
這次疫情之所以難以控制,也是因為它和數年前的那次疫情症狀有所不同,但奚朝看過那古法之後,又聯系病遷坊內病人身上的症狀,總算是有了一些眉目。
“紫雪散之名,我倒是曾聽師父講過,只是你這方子用量似乎有所不對?”這防疫的方子出來,必然是要經過官府的同意才能推廣,因此縣令蔣德清便請來了太醫院後續派來的兩位醫官前來查看确認。
“對症下藥,既然此次疫情不同之前,藥方自然也要有所删減。至于作用,我藥廬之人已經試過,幾位大人可再研讨一番,再行決定。”顧桐舟作為此次藥廬之首,自然由他發話,
太醫院的人也覺得此次疫情棘手,相比治好病遷坊中的病人,他們可能更希望的是,此次瘟疫切莫蔓延開來,否則才是真出了亂子。
如今聽到這防疫之法,兩位醫官倒是心熱了一把,忙拿着藥方就去研究了。
蔣德清一直皺着的眉頭,此刻也微微舒緩開來,他站起身拱手想顧桐舟一行人說道:“諸位先生果然高才,本官感激不盡啊!”
“蔣大人客氣了,藥廬中人皆是行醫為生,這是我們的應當做的。”顧桐舟忙還了禮,說道“若是那方法可行,還望蔣大人早作準備,以保百姓安康。”
蔣德清笑了一聲:“那是自然!”說罷又往前站了一步,低聲說道:“顧大夫可否移步後堂,本官有些事情想要同顧大夫商量一番。”
顧桐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奚朝和沈思源,才又轉向蔣德清點了點頭。
蔣德清面目平靜,伸手說道:“請。”
奚朝和沈思源見此情況便對蔣大人行了一禮,便一同退下了。
兩人在房內等了許久,才見顧桐舟回來.
沈思源看顧桐舟面色不對,已經先一步走到他身邊,關切的問道:“顧大哥,除了什麽事嗎?”
顧桐舟看了一眼沈思源,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坐在了桌旁倒了一杯熱茶拿在手中。
奚朝看看沈思源,恰巧也遇上沈思源擔心的眼神,她們二人坐在顧桐舟身邊,只等着顧桐舟平複下來。
顧桐舟想着方才蔣德清說過的話,不知不覺手中的茶已經沒了熱氣,才輕輕嘆了一口氣看向身旁擔心的二人,才緩緩開口:“太醫院的那兩位醫官,同意将那方子投入使用了。”
“這,是件好事啊。”奚朝疑惑道,顧桐舟此刻的心緒不穩,想必還有其他的原因。
顧桐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用力,沈思源看着他已經有些泛白的指尖,有些不忍說道:“顧大哥,有什麽事情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啊。”
顧桐舟深吸了一口氣,他瞧向手中的冷茶,微微搖了搖頭:“你我一行人,都以為是來救人的,沒想到最後竟然要害了這許多人的性命。”
“蔣大人說這次疫情已經拖得太久,既然已經研制出了防疫的藥方,不會對他人造成威脅,那病遷坊的人……”顧桐舟微微閉了下眼睛才繼續說道:“我們如果不能救治好那些人,為了杜絕後患……”
“如何?”沈思源心裏已經隐約有了念頭,卻不敢相信。
奚朝想起曾經看過的卷宗,黑白分明的眼睛翻滾過無數情緒:“西南曾有瘟疫橫行,醫官束手無策,為保一方百姓,将所有疫病來源,焚之……”
沈思源“啊”了一聲。
一時之間三人都陷入沉默。
“不過若是能找到治得了這疫情的藥,還是有希望的。”顧桐舟看她二人眉頭緊鎖,勉強打起精神來:“如今之計,只有這一個方法。”
“蔣大人雖然有這心思,但是要和宣州知府謝崇義謝大人禀報一聲,”顧桐舟繼續說道:“我們要趁這段時間找出藥方,而且,還要有一個人去宣州,在謝大人面前講明此事,以争取時間。”
奚朝想都不想的說道:“讓思源去吧。”她身體本來就虛弱,在這樣的環境下,危險要大的多。
顧桐舟正要點頭,卻看見沈思源搖搖頭:“我不走!”
她轉頭看向奚朝:“奚朝,你覺得我是貪生怕死之人嗎?”
奚朝正要解釋,卻又被她打斷:“就算是,可是現在,我想和顧大哥呆在一起。”
雖然早就知道思源對于顧大哥的心意,但奚朝從未見過思源這樣坦白的說出來。
更重要的是,面對這樣的沈思源,奚朝竟然覺得自己絲毫沒有反駁之力。
顧桐舟愣了一下,待他看向沈思源時,恰好見她堅定的眼神望向自己。這樣堅定的眼神化作一種力量湧入顧桐舟心頭,他微微一笑:“好,我們呆在一起。”
奚朝張了張嘴,卻沒有在說什麽。
是夜。
奚朝打開門走到院中,恰好看見顧桐舟從走廊那邊過來。
“顧大哥。”奚朝看向他:“有事?”
“宣州之事,我也同其他人商量過了,”顧桐舟說道:“你便去吧。一來,奚大人的身份在那放着,謝崇義總歸要給你幾分面子。二來……”顧桐舟壓低了聲音:“二來,你若是見了殿下,大可将這裏情況同她說清楚。”
“殿下?”奚朝微微睜大了眼睛。
“今晚宣州來的消息,殿下怕是查到了什麽。她現在人在宣州,卻沒有去見謝崇義,想必這之中又什麽隐情。”顧桐舟淡淡說道。
奚朝知道藥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卻不知居然連殿下的行蹤都如此清楚。
顧桐舟看出她的疑問,解釋了一句:“恐怕是殿下有意為之。”
奚朝這才恍然大悟,她對顧桐舟拱手道:“顧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拖住謝大人的,這邊,你們就多費心了。”
顧桐舟點點頭,視線看向院中的一片漆黑:“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要說:
走劇情。
謝謝小寧檬的地雷哦,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