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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醫館

宣州。

奚朝同蔣德清派來的陳主簿一同到了宣州府衙見過謝崇義,将事情說過一遍,

謝崇義和陳主簿相視片刻,才又看向奚朝:“蔣縣令此舉乃是出于無奈,他畢竟是為了一縣百姓的安危。不知藥廬諸位高仁有何見解?”

奚朝微微拱手說道:“防疫之藥已經研制出來,那治療疫病的藥方自然也不會太久。還希望謝大人能夠給在下一個機會,也給病遷坊那些無辜百姓一個機會!”

謝崇義呵呵輕笑了一聲:“奚姑娘,你可要明白一件事,光是治好病人還不行,官府希望的,是根除疫病,如此才能叫人放心啊……”

放心!放心!莫非只有那種慘無人道的方法才能叫人放心?奚朝心裏湧起一股怒氣,她擡眸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謝崇義,卻又有些無奈和悲哀,心知這人掌握着病遷坊衆人的生死,又想起臨行之前對于顧大哥的承諾,她才用力的将怒氣壓下,對着謝崇義躬身說道:“謝大人一心為民,自然不希望看着無辜之人受累,只是還希望謝大人在給些時間,若是藥廬找出對症之方,豈不是兩全其美,想必宣州百姓也會感恩謝大人此舉,不失一段佳話。”

謝大人眼中精光一閃,揮袖說道:“本官向來不在乎那些虛名,只是藥廬當真有辦法找到對症之方?”

“若是大人肯寬限些時間,”奚朝直直看着謝崇義:“自然是能夠做到的。”

謝崇義看着奚朝沉思了一會,才松口說道:“如此,便希望藥廬各位費心了,只是時間不能再多,至多七日。”

奚朝心裏思慮了一番,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目前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便點頭答應下來:“奚朝先在此謝過大人。”

一旁的陳主簿見奚朝離開了大廳,才湊近謝崇義一步:“大人,這小女子好大的口氣,竟然敢同大人講這諸般條件,依小的看來,這事不能再拖了,否則……”

謝崇義眼神一暗:“你當本官是真的任由她去查那疫症?不故事看在她是奚家三小姐,給京城那位大人一份薄面罷了。”

“更何況,他們要是能找出對症之方,本官定然會重重有賞!”謝崇義的語氣驀地變得有些陰沉,他看向一旁的陳主簿說道:“回去告訴你家大人,好好配合這幾位大夫,盡快,解決了此事。”

陳主簿打了個機靈,忙躬身說道:“小的一定把話帶到!”

……

奚朝從宣州府衙出來之後,便徑直去往了城西的醫官。只是行至半路,奚朝似是察覺到什麽向後望了一眼,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她腳下的步子一頓,已經轉進了一旁的暗巷。

果不其然,一個灰衣男子在人群中張望了幾下,又向奚朝方才行經的方向走去。

奚朝雖然不知這人是奉何人所命,又有何圖謀,但既然不敢正大光明只敢偷偷摸摸地行事,想必來者不善。不過已經甩了那人,奚朝便也不多糾纏,換了巷道又向城西醫館走去。

這醫館雖然說是朝廷所設,但數百年下來,早已經變成了地方各處一項平民基業。醫館盈利支出也都由個人負責,除了像東山那樣的情況,是不和官府牽連的。

奚朝來此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如今坐鎮醫館的趙大夫,其實也是藥廬的一位先生。說白了,城西醫館其實是藥廬在此的一個據點。

當初奚朝還驚訝,藥廬的勢力竟然連官府所設的醫官都吸納其中,可後來一想,孫爺爺還曾經是太醫院院使,便不再糾結了。

此時正值午後,醫館裏并不算熱鬧,僅僅有幾個夥計在磨着藥材,其中一個長得虎頭虎腦的,看上去頗為憨厚老實,幹活倒是比着其他的幾位看上去認真幾分。

奚朝進去之後,咳咳了兩聲,那幾位夥計擡了擡眼皮,卻沒什麽反應。只有那憨厚老實的夥計看了看一旁的人都沒什麽動靜,才站起身來,走過來問道:“這位姑娘是問診還是拿藥?若是問診,恐怕不行,師父他老人家出門了。”

奚朝驚訝的看他一眼:“趙大夫出門了?可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回來怕是要等到申時了。”那小夥計撓了撓頭說道:“姑娘您是?”

“我,我是你師父的朋友,今日想來拜見他,可惜來的不是時候,不如我坐在這裏,等他吧。”奚朝随口而出幾句說辭,便坐在一旁的藤椅之上:“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張昆,是師父前些日子才收的徒弟……”張昆站在一旁有些緊促,他被趙大夫挑中做了徒弟不久,對于這醫館的朋友并不熟悉,此刻見奚朝底氣十足,自然也就信以為真。

剩下的人只以為是位抓藥的病人,見有張昆在一旁,便也不再去問了,都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

但是奚朝卻看見了幾位夥計雖然看似懶洋洋的模樣,視線卻未曾離開過這邊。

奚朝低頭微微一笑,藥廬的據點,果然沒有那麽簡單啊。

這樣閑坐片刻,醫官門口突然引起了一陣騷動。奚朝放眼望去,只見幾個人擡着一位夫人進來了。那位夫人躺在擔架上奮力掙紮着,一旁的人用力才制住她。此刻到了醫官才竭力喊着:“大夫,大夫,快來救人啊!”

一旁的夥計聽見已經上來接住了這位病人,将她安置在軟榻之上,只是剛一松手,那位夫人便跳了起來,狂笑起來,有人走近想要安撫她,結果那夫人尖叫一聲,又狂笑了起來。口中還念叨着:“來啊,來啊,我不怕你,你這個妖魔,我不怕你!”

言語之間,這婦人已經掙脫了身邊之人,又跑了起來。一屋子的人又忙着追趕她,卻沒料這婦人雖然癫狂,但伸手卻甚是靈活,那醫館當中又都是男子,不敢傷了這位夫人,亦或是有所冒犯。一時之間,驿館之內混亂不已。

奚朝在一旁看着這混亂的場景,只等着那夫人經過自己時,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向後一扭,她是女子,倒是不介意男女之防,又舍得用力,倒是勉強抓住,又沖旁邊之人使了個眼色才制住那位夫人。

又有人拿了繩索将那位夫人綁住,奚朝才松了一口氣,看着諸位夥計圍上來,聽着那送病人來的家丁說着詳細情況。

這位夫人說來也是命苦,她本是書香世家的小姐,因為家道中落,嫁給了這城中的富商。那位富商同婦人前幾年倒也算是琴瑟和鳴,只是後來兩人唯一的孩子出了意外夭折,富商便對婦人越來越冷淡。

這位夫人本來就因喪子之痛傷了心神,又加上夫君竟然背棄自己,連續擡了幾房小妾,身體便愈發不堪,直到前幾日這位夫人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竟然突然發了瘋。

那富商見夫人發了瘋,不僅不找大夫診治,反而聽信小妾的讒言認為這是妖魔纏身,請了城外的神婆子驅邪,又喝了些奇怪的符水。這本是心病難醫,又加上這樣一番折騰,這位夫人更是受不了了,反而每日疑神疑鬼,覺得自己真的是被妖魔纏身了。

那管家實在看不下去請求富商為夫人看病,這才送到了醫館來。

奚朝認真看了那夫人的氣色,又問了管家幾句話,才對那醫館的人說道:“你們怎麽看?”

雖然趙大夫不在,但在這醫館中也有資歷身後的人,見了這情況說道:“看着情況,應當是‘熱血入室’之症,此病是由收了較大刺激造成的,這病并不難治,只是她這幾日折騰的厲害,又飲了那些害人的符水,怕是多了幾分危險。”

奚朝點點頭說道:“心脈不通,首要之法便是針灸。”

“話雖如此,只是師父不在……”

“拿針來。”奚朝微微一笑,說道。

那醫館中人愣了一下。

“人之髒腑經絡血氣肌肉,日有不慎,外邪幹之則病。古之人以針灸為本……所以利關節和氣血,使速去邪,邪去而正自複,正複而病自愈。”奚朝緩緩說道,看着那人臉上逐漸出現信服之色,才停下說道:“在下,奚朝。”

“奚,奚姑娘?”

果然不出所料,這人同那些夥計不同,是真正的藥廬之人。她是沒什麽本事了,不過仗着孫老之名,藥廬之人倒是對她這個小丫頭略知幾分。

奚朝坦白了身份,也不再說什麽,便在淨手之後準備施針。

一旁的人都安靜下來,看奚朝診脈施針,然後那位夫人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那位夫人安靜下來,微微閉上了眼睛。

奚朝知道她心神損耗厲害,此刻怕是經不住了,便伸手在她頭部按摩了一會二,輕聲說道:“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一番吧。”

那夫人緊緊閉着的眼睛,突然自眼角之處流下一滴淚來。

奚朝怔了一下,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

等待那位夫人緩過勁來,奚朝便又叮囑了幾句,之後的事情趙大夫自然能夠解決。這樣,她也放心明日回東山了。

只是剛剛送那位夫人出門,奚朝回正要轉身進醫館之時,卻突然看見牆角站着一個女子,見那位夫人的身影離開,一直凝神望着。直到察覺奚朝望過來的目光,才微微走上前來,對着奚朝行了個禮:“敢問女先生,方才那位病人可是好了?”

奚朝看到她眼中的關切,便實話說道:“這病不如何傷身,心裏好了,病也就好了。”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悲戚,只是到了謝便不再說話,轉身離開。

奚朝心裏雖然奇怪這人的身份,卻無心去探究,正要轉身進去,卻不想又停下了腳步。

她轉身看向那帶着些調侃的笑意的男子。

“幾年不見,奚朝你這醫術……很是見長啊。”

那人站在醫官門口,眼角上挑,肆意的笑着恍若帶着一絲嘲弄:“膽小鬼如今,也長大了?”

正是顧槐修。

作者有話要說:

顧槐修也出來了,很久之前的一條線啦。

對了,揭曉謎底,顧槐修和顧桐舟是兄弟喔,不是CP啦(因為顧桐舟已經有思源妹子啦)……但是顧槐修的CP,還不确定要不要寫……弱弱的問一句,會有人不想看blcp嘛……不然就番外,嗯,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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