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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欽差

張家的家境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因為爹娘做着小本生意,比起村裏其他人家倒也算殷實。

他幼時被送入私塾讀了幾年書,但對于科舉實在毫無興致,便早早的下學幫父母照顧家中生意。後來偶然和趙大夫打了一次交道,兩人便熟稔起來。張昆性子比起同齡的孩子總顯得穩重幾分,倒不是說這人如何聰明,只是舍得努力,又不會偷懶。趙大夫年輕時候心思頗為活絡,人到中年,反而對這種踏實能幹的少年有了好感。後來便收了張昆做弟子,留在醫館之中。

張昆在醫館的半年,倒也算進步良多,只不過平日裏醫館也沒有什麽大事情,這日子倒是有幾分閑逸。

他想着自己大概就會這樣跟着師父學好醫術,然後留在醫館行醫,待過了幾年,家裏便會給他說上一門親事,這一生也算得上平安喜樂了。

這對于喜歡安穩過日子的張昆來說,再好不過。

可是那個下午,奚朝為那位夫人撚針紮xue時,目光流轉間的自信與處驚不變的定力,讓張昆莫名覺的這位姑娘年紀雖然不大,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魅力。

他同奚朝相處不過短短兩日,心中卻有一種沖動想要了解這人的沖動。

奚朝走後,他向師父問起奚朝的事情,卻不想卻牽扯出一些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醫館和藥廬的關系,比如奚朝和孫清老先生,再比如,奚朝身邊的那位姑娘。

這是他從未想象過的世界,奚姑娘三個字,似乎被一下子推得很遠很遠。

所以當師傅問起他,是否願意加入藥廬時,他雖然猶豫了一瞬,卻還是答應了。

他看着面前的奚朝,和那位姑娘言語之間的親近無間,緩緩站起了身子:“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們。”

蕭容瑾微微點頭:“如此,便有勞了。”

奚朝見張昆離去,才有些擔憂的看向蕭容瑾:“你的身體……”

“不礙事的,只是今天這些消息倒是能證明一件事,謝崇義與此事必然脫不開關系,即使他不是背後主謀,也定然知曉這其中的利害。”

奚朝心下一沉:“他……他若是知道你的身份,還敢這般作為,怕是已經想好要魚死網破了。”

被逼到絕路上的人最是可怕,他們既然不想留下後路,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來。此刻是在宣州地盤上,就算是翻了天,只要謝崇義事情做得穩當,都城那邊都很難知道事情的真相……

蕭容瑾大約也是想到了此處,她站起身看向奚朝:“等不到明早了,我們今晚就走。”

“去哪?”奚朝有些遲疑問道。

“宣州城。”蕭容瑾眼色微沉,看向奚朝:“若是此去可能丢了性命,你可會怕?”

“怕,當然怕。”奚朝站在蕭容瑾身旁,笑的一臉坦然:“等到了宣州,你定然要請我吃城中最好的點心,不然做個餓死鬼,我豈不是要虧大了。”

蕭容瑾本來肅然的面容微微有些動容,她轉頭看向門外:“是不是餓死鬼不清楚,不過若是再傻站在這裏,變成馬蜂窩倒是有可能。”

她推門,看向夜幕下站着的一隊官兵,手中舉着熊熊燃燒的火把,為首的一人已經沖到門前喊道:“吾等奉宣州知府之命前來搜查要犯,屋內之人還不快快出來!”

“要犯?這位官爺,您可是誤會了,我們都是尋常百姓,哪裏有什麽要犯?”張伯已經迎上那為首之人,躬身說道:“還望官爺寬容,家中女眷膽小,別吓到了她們。”

那人冷哼一聲:“有沒有要緝拿的要犯,等我搜查一番便知,你,快去把人都叫出來!”

張伯見那人面色兇狠,微微怵了一下,已經看向站在身邊的張昆,張昆剛要說些什麽話,那帶兵之人已經一把推開眼前的張伯,直直向屋內沖去。

奚朝一愣,卻見那帶兵之人方走到門口卻突然慘叫一聲,整個身子像是受到了重擊一般飛了出去。

她驚訝看向出現在門口的那一道像是鬼魂一般的身影,又看向蕭容瑾波瀾不驚的表情,忍不住輕輕咽了一口口水:“絨絨……”

那道黑影已經單膝跪在蕭容瑾面前:“屬下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蕭容瑾搖搖頭:“無妨,你來的很及時。”

奚朝張了張嘴,卻沒有在問什麽,只是跟在蕭容瑾身後出了房門,看向那帶兵之人罵罵咧咧的站了起來,正要率領一種官兵沖進來,卻見那黑衣人站在蕭容瑾面前攔住那官兵:“你們膽敢妄動!”

那為首之人顯然是忌憚此人的武功,腳下的動作停下惡狠狠說道:“這夥人如此嚣張,還毆打官兵,必然是那要犯無疑,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小心刀劍無眼,叫你等小命丢在此處!”

黑衣人冷笑一聲:“你有何證據說我們是那要犯?!”

“老子管你們是不是,就憑你敢對官府動手,這一點就夠你吃牢飯了,來人,給我拿下!”那為首之人大概是覺得自己人多勢衆,揉了揉還有些發痛的胸口,已經讓手下前去緝拿奚朝等人。

張昆剛想說些什麽,卻被站在一旁的奚朝拉了一下衣袖,她微微搖了搖頭,看着蕭容瑾平靜的面容。殿下怕是早已經又有打算吧。

從剛才那黑衣人出現時,奚朝便知道蕭容瑾怎會輕易地讓自己在此陷入危險的境地。此事官兵已經壓上門來,卻不見她有絲毫異動,想必是早就想好了後招。

不知道為何,奚朝想通這一點之後,看着這滿院的官兵,心中卻是沒有絲毫畏懼。她早該想到的,憑借殿下的心智,又怎麽可能真的屈居于此毫無作為呢。

蕭容瑾看見奚朝的小動作,知曉她已經猜到了什麽,便向後微微退了一步,順手拉住奚朝:“我說過,今晚就去宣州,你可記得?”

奚朝點點頭,又看向已經和官兵打起來的黑衣人:“難道絨絨是想被押送回去?”如果所謂的後招是這,也未免太……

奚朝正琢磨着,突然見蕭容瑾面上露出一絲笑容:“來了。”

這座院子,今晚注定要不得安寧。

院門被打開之時,又一隊官兵走了進來,不過比之被黑衣人大的零散的那一波,這隊伍似乎整齊了許多,進入院中後便排成了兩隊,這正規軍的氣勢,驚得院中人也停下了手,看向那從隊伍後緩緩走來的身影。

“微臣見過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那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紫色官服,氣質十分沉穩,此刻對着蕭容瑾緩緩行禮說道:“臣奚奉書奉聖上之命,前來調查宣州瘟疫一事,未曾想驚擾了鳳駕,還望殿下恕罪!”

蕭容瑾已經虛扶起那人:“奚大人快快免禮!”眼神卻是落在了跟在奚奉書身後的謝崇義。

奚朝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人,悄悄地往殿下身後藏了一下,心裏已經說不出是驚是喜,畢竟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告訴她,聖上派來的欽差大人,是她老爹啊!

奚奉書眼神微微眯起,裝作沒有看見殿下身後自己那好久不曾歸家的小女兒,只轉身對身後擦着冷汗的謝崇義說道:“未曾想今日和謝大人秉燭夜游,竟然有如此驚喜啊。”

奚朝聽到這話,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秉燭夜游從宣州城到這鄉野小村,爹您是在逗誰呢!

不過方才還有些忐忑的心情此刻倒是完全放松了啊。

欽差大人已經發話,謝崇義就算是想裝作不認識也沒把那了,只得也上前對蕭容瑾行了大禮:“微臣不知殿下鳳駕于此,怠慢了殿下,還望殿下責罰!”言語之間到是十分誠懇,甚至主動求得責罰,看上去十分真心。

蕭容瑾盯着謝崇義看了良久,直到他微彎的脊背已經受不住開始細細的顫抖之時,才開口說道:“不知者不罪,謝大人多心了。”

謝崇義心驚肉跳了一番,卻覺得自己明面上做的事情并無異樣,便故作坦然請蕭容瑾和奚奉書回到宣州驿站。

蕭容瑾自然不再推讓,走在最前面。奚朝則落後些,同張伯張嬸及張昆說了一聲抱歉。

張昆本還想說些什麽,卻終究還是只說了一句:“我明日便回去了,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便直接去醫館吧。”

奚朝感激一笑:“這幾日已經多謝了。”她回頭看一眼已經出發的隊伍,便拱手道:“日後定然有再見之時,那時奚朝再謝過伯父伯母!”說罷,便快步跟上了隊伍。

“容姑娘……啊,是公主殿下,沒曾想到我們竟然還能見到公主殿下!”張伯驚嘆了一聲,顯然還未緩過神來,就連張嬸眼中也是滿滿的不可置信,卻沒發現自家兒子黯淡的眼神。

……

作者有話要說:

奚朝粑粑上線……

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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