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挂念
一行人回到宣州城時,已經是淩晨了。
蕭容瑾為免驚擾百姓,傳令下去叫一行官兵暫時駐紮在城外,只有為首幾人進了宣州城內。然是如此,謝崇義依舊在這片刻之間收拾好了驿站,讓長樂公主及欽差大人歇下。
而另一邊,一個小厮打扮模樣的人也在他們進城後不就便駕馬離城,出城诏令上,赫然是宣州太守的官印。
待到謝崇義躬身退下,打道回府,奚奉書面上的表情才變得有些沉重。
他擡頭看向奚朝:“我聽孫老說,你去了東山?”
奚朝本以為父親應該會先和殿下商量一下宣州的情況,未曾想第一句話卻是開口問的自己,她點了點頭,又看看父親的面色,雖說有些沉重,但是無怒氣,這才放下心來,張口解釋道:“當時我離宣州又近,又見過類似的卷宗,總要比別人方便一些啊……”
奚奉書沉吟了一下,道:“爹并沒有怪你的意思。”他目光中有些複雜的情緒,卻無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去說些什麽,只能簡單說了一句:“你日後,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切不可以身犯險。”
奚奉書平日裏總是扮演着嚴父的角色,很少說過溫情的話語,但此時這話雖只是簡單的叮囑,卻叫奚朝心中流淌過一絲暖意。她走到奚奉書身邊,捉了一下他的衣袖,語調帶着幾分甜軟:“爹,你放心,我一定顧好自己,不讓你和娘擔心。”
奚奉書對着這最小的女兒終究是冷不下臉色,只得微微嘆了一口氣:“你現在本事大了,除了孫老,你又聽得進誰說的話?我總歸是管不了你了。只是此事過後,若是有時間便回家一趟吧,你娘,她一直惦念你呢。”
奚朝忙應了幾聲,道:“等顧大哥那邊傳來消息,我就回家去。”
奚奉書見她應下,倒是放心了不少,便開口說道:“今夜已經折騰了許久,快回去休息吧。”
說罷,視線又轉向了坐在首位上靜靜喝茶的蕭容瑾。
奚朝知道他們還有事相商,也不再說些什麽,對着蕭容瑾行過禮後便退下了。
奚奉書正要和蕭容瑾說明他來到宣州之後發生的事情,卻聽見蕭容瑾問了一句:“奚朝,她很久不曾回過建安了嗎?”
“這三年只新年和微臣及內人的壽辰回去過。”奚奉書雖然不知公主殿下為何如此發問,但還是如實答道:“其他時候是斷然不會在建安看見她的。”
蕭容瑾微微愣了一下,待緩過神來才點點頭道:“奚大人倒也放心。”
“奚朝這孩子的性情,和家父頗為相像,并非是生性安定之人。”奚奉書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再加上有故人相伴,想必她也不會出什麽亂子。”
蕭容瑾想到那位在都城閑居的孫老,又想到前些日子遇見的顧桐舟等人,倒是對奚奉書此事的話頗為贊同。
奚奉書心裏稍又不安,終究還是開口問道:“朝兒可是給殿下添了麻煩?”
“怎會如此發問?”蕭容瑾道。
“那不知殿下為何會問起小女?”奚奉書遲疑了一下。
蕭容瑾笑道:“奚朝此次非但沒有惹禍,反而還立了大功,待到回京之時,我定然要像父皇請求賞賜與她,若是倒是找不到人來受賞,豈不是鬧了烏龍?”
奚奉書聽見這話,面上也不帶喜色,只是語氣頗為誠懇說道:“若是殿下真心想要賞賜小女,還是莫要将此事告知聖上了。朝兒她,并不想與……與都城再有什麽牽扯。”
蕭容瑾沉默了一會兒,莫名說了一句:“這倒未必。”
奚奉書面上露出一絲驚訝,蕭容瑾卻略過了這個話題,面色嚴肅起來:“奚大人,不知蘭溪那邊的情況……”
……
大約是前半夜折騰了太久,奚朝回到房間裏恍恍惚惚的睡下,卻一直不怎麽安穩。待到天破曉之際,才昏昏沉沉的沒了意識。
待到清醒之際,房間裏已經大亮,奚朝坐起身來,揉揉眼睛,發了一會迷糊才反應過來,自己和蕭容瑾已經離開了張家院子,此刻已經身在宣州城內了。
奚朝忙起身到窗邊看了一眼天色,正感嘆自己怎麽睡了這麽久,就覺得腹中一陣饑餓感傳來,不禁揉了揉肚子,便趕忙穿戴整齊,洗漱幹淨出了房門。
方走了幾步遠,便看見一個容貌清麗,身着黃衣的女子走了過來,正是好久不見的知琴。
知琴見她從房屋內出來,忙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去:“朝兒小姐,您起來了?”
“知琴姐姐!”奚朝此刻見了知琴,心中倒也真的覺得歡喜,忙拉了她的手說道:“知琴姐姐,殿下說将你留在了蘭溪,還擔心那邊會出什麽事情,今天看到你,殿下肯定就放心了。”
知琴面上的笑意帶着一絲揶揄:“喔,原來朝兒小姐不是擔心我的安危,是擔心我讓殿下不放心了呀。”
奚朝聽了這話,面上一紅,忙解釋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不過是逗你幾句。”知琴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在東山見你,見你進退有度,處事不驚,還以為你已經不似當年那般少不更事。沒想到現在碰見殿下的事情,還是這麽……傻呵呵的”大約是覺得自己這話到點子上了,知琴也不由得捂嘴笑了幾聲。
奚朝才不管她笑話自己,聽到她提及殿下,張口就問道:“說起來,殿下現在何處?”
知琴眼中笑意更甚,滿滿的都是“我沒說錯吧”的樣子,不過口中還是答道:“蘭溪縣的何大人也來了宣州,殿下一早就和奚大人去了府衙,這件事怕是很快就要解決了。”
奚朝“喔”了一聲,才又點點頭:“解決了就好。只是東山那邊……”
“東山那邊,奚大人也已經加派了人手,要是快的話,今晚之前就有消息了。”知琴輕輕撫了下奚朝的肩膀:“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殿下和奚大人吧。這兩個人,不都是你最信任的嗎?”
奚朝聽見這話,心裏隐隐的惆悵驀地一掃而光,也是,殿下和父親都在,這些事情一定會被得到妥善的處理,東山的百姓也必然會得到一個交代。
想到此處,奚朝面上也多了一絲笑容:“倒是我想岔了。”然而心情一放松,腹中的饑餓感倒是又冒出來了,她只能可憐巴巴的看着知琴。
“這個時辰,朝兒小姐早該餓了吧,你且去前廳稍候一下,我去吩咐拿些吃食來。”知琴見她這般模樣,也想到奚朝怕是早就餓了。
奚朝忙點點頭,又問了一句:“知琴姐姐,有沒有……”
“哪有一起來就吃點心的,朝兒小姐還是忍一忍吧。”知琴笑道:“不然晚上婢子可是要跟殿下告狀呢。”
奚朝撇了撇嘴,想到蕭容瑾的臉色,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看着知琴遠去的背影,奚朝突然覺得時光倒流一般,恍若回到了那時還在宮中的日子,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來,那些值得懷念的美好,其實一直都在。
三年前,她跟着孫老離開建安城,除了想要出門游歷增長見識之外,也是想要暫時逃離那個叫她失魂落魄的地方。等到走得遠了,奚朝卻驀然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在外忙碌的日子,真的回到了建安,反而回不去了。
父親說她雖自小生于斯長于斯,卻從會走路開始就在城中亂跑,從來不知安分二字。現在翅膀硬了,倒更不願意回去了。
可她心裏卻明白,她怕回去萬一見了那人,站在尊貴的高位之上,而她只能在人群中遠遠望着。又或是偶然相遇,她要似其他人一般保持距離行禮問安,聽着那人生疏冷漠的說一聲“免禮”。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她想要遇見的。
她無數次想過,如果不是在東山這種情況下重逢,她和蕭容瑾回事怎樣的情形……雖然,現在的情形也是很不明了啊,奚朝突然想到這個事實。腦海裏思慮的事情立刻轉了一個方向,想到那兩個暧昧不明甚至稱不上完全意義上的吻,奚朝的思緒開始蕩漾了……
直到知琴來喊她吃飯,奚朝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便過去了。
知琴站在一旁為奚朝盛湯,卻在看見她低頭吃飯時突然咦了一聲。
奚朝停下手中的筷子看向知琴:“怎麽了?”
“你頭上的簪子……”知琴遲疑了一下,才問出口:“殿下将它給你了?”
奚朝伸手撫了一下頭上的玉簪,想起蕭容瑾之前也曾經說過,這本來就是屬于她的。
難道這其間還有什麽故事……而且這故事,一定和她有關系。
知琴将手中湯碗放到奚朝身邊,坐在奚朝身邊看了一眼她頭上的簪子,沉吟了一下,才開口說道:“這簪子,是殿下三年前買回來的。”
“那年的六月初五,殿下命知畫出宮,要她去奚家一趟,就是為了送這只簪子。可是知畫還沒出宮,又被殿下攔了回來。”知琴似是想着那時的場景,面上還有些說不出的輕愁:“那天殿下在院中的槐樹下站了許久,我們幾個從來沒有見過殿下那樣魂不守舍的模樣。雖然她什麽都沒說,可是我們心裏卻是清楚地,殿下她,其實一直很挂念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很是順暢。大概是因為這部分情節快要結束了?
還有還有,前幾章捉了下蟲,今天只更新了這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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