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鸾
奚朝自然也曾想過,蕭容瑾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離開而有所動容。
剛出宮那幾天,她偶爾也會想,會不會門房突然跑過來告訴她,有貴客來了。抑或是在院中的海棠樹下,看見那人束手而立,嘴角輕勾說道:“我來了。”
然而只要靜下心來,奚朝就知道自己只是在犯傻而已。宮中的相處,叫奚朝明白,蕭容瑾想要放棄一個人,是在太過于簡單。
這樣的念想來來回回折騰的久了,奚朝那份懵懂的感情反而慢慢沉澱下來,不想放棄卻也不敢再抱有幻想。如此漸漸的學會隐藏起自己的情感,怕是這幾年來奚朝最大的成長了吧。再遇見蕭容瑾時,她心裏雖然高興,卻從來沒有想過能得到什麽回應。
然而,在聽到知琴這一番話時,早就被壓抑至深的情感反而又緩緩蔓延出來。
她想要控制一下這突然間噴發的感情,卻只能越整理越糟糕,知道手裏瓷勺的湯水不小心灑在桌上,惹得知琴輕呼了一聲,奚朝才猛地站起身來。
知琴上前去為她整理弄髒了的衣袖,奚朝依舊不為所動的任由自己的思緒翻滾着。
等到胸口那一處的熱浪緩緩退了下去,她才擺擺手看向知琴:“不礙事的。”
知琴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些疑惑的看着奚朝:“朝兒小姐這是怎麽了,想到什麽這樣子出神?”
奚朝面上微微透出些緋紅,她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撇過頭:“沒什麽,就是突然,突然想到我應該去醫館報個平安的。”
知琴在城中等待葉星,也就是蕭容瑾的那位黑衣侍衛時,也打聽到她們曾在醫館逗留過的消息,對于奚朝的這話倒是沒有懷疑,只是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那倒是應該的。”
雖說是奚朝應急想出的借口,但醫館那邊,也确實需要走上一遭。
拒絕了知琴陪同的好意,奚朝本打算一人出門,卻突然想到什麽又轉身回去換了男裝,這才向醫館的方向走去。
到了醫館之處,還為走進大廳,趙大夫已經快步走了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才撫掌笑道:“幸而你完好無缺的回來了,不然你在宣州的地界上出了什麽事,孫老怕是要拆了我這把骨頭!”
奚朝聽見這話,忙道:“是奚朝魯莽,讓趙先生擔心了!”
趙大夫搖搖頭:“你平安回來就好,來,快進來吧。”
奚朝笑着點頭,跟在趙大夫身後,恰巧屋內出來一個面容豔麗,身着長裙的女子,同她打了一個照面。
那女子看見奚朝,微微愣了一下,繼而又想到什麽對奚朝微微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而去。
奚朝回頭看了幾眼那女子的背影,才恍然間想起來那女子是誰。
那日她來拜訪趙大夫,在此等候之時曾醫治過一位患病的夫人。那夫人離開之際,曾有一位女子曾上前詢問病情。那位,就是方才擦肩而過的這位姑娘了。
趙大夫看向她視線之處,才搖搖頭說道:“作孽啊。”
“趙先生為何口出此言?”奚朝好奇問道。
“那許夫人是你所醫,你自然清楚她因何而病,只是這背後的原因叫人唏噓啊。”趙大夫搖搖頭,繼而又轉過話題:“先進去吧。人各有命,我等也只是個看客罷了,做不了什麽的。”
奚朝心中好奇心更甚,但趙大夫已經如此說話,想必是不想再談及此事,只好壓下了心中不解,随趙大夫進了大廳。
醫館倒是還和她離開前一個模樣,只不過在東邊靠窗的地方多了一個診位,鄭茗淵此時正起身站起,送走一位診病的老人家。
一旁的夥計跑過來對趙大夫說了幾句話,趙大夫點點頭便說道:“你且先四處轉轉,我去看看後堂的病人。”
奚朝忙回道:“趙先生先忙,我在這坐一會就好。”
待到鄭茗淵清閑下來,自然也看見了閑坐在一角的奚朝,他雙目一亮,便起身走了過來,遠遠的對着奚朝行了一禮,待看到她身着男裝之後才改口說道:“奚……公子,近日可好?”他并不知奚朝這幾日的經歷,醫館的人自然也不會将奚朝險些遇險之事說與他聽。因此在鄭茗淵看來,奚朝只是多日不曾出現在醫館罷了。
奚朝笑道:“鄭大夫直呼我名字就好,看你在這醫館裏面,倒是如魚得水,好不自在。”
鄭茗淵謙遜一笑:“不過是本職而已,對了,奚……奚朝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了什麽消息?”
“消息?”奚朝一愣。
鄭茗淵本來放光的眼神暗淡了一下:“我,我還以為是東山那邊來了消息。”
奚朝微微思索一下,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你,該不會是在擔心顧槐修那厮吧?”見到鄭茗淵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她面上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揶揄:“顧槐修這人心性乖戾,嘴上又不愛饒人,更重要的是,脾氣又差,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一直擔心他的安危啊?”
鄭茗淵面色微微一沉,似是有些不悅:“你不要胡言亂語,顧槐修是怎樣的人,我很清楚。”他擡眸看向奚朝,卻在看見她眼中的笑意後微微頓了一下:“你既然沒有他的消息,那我便去看診了。”
奚朝見他果真轉身要走,一時情急伸手拉住他:“哎,你這人怎麽這般死板,不過開個玩笑而已。”
不過在看見鄭茗淵轉身看向她有些冷淡的神情後,奚朝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不對了。
“若是有人拿你珍視之人開玩笑,你會如何?”鄭茗淵甩開她的手,淡淡說道。
奚朝愣了一下,讪讪道:“是我不對了……”
不過,鄭茗淵你的态度會不會太激烈了些啊……
“不過你不用擔心,官府已經派了人去東山,最遲明日就會有消息了。”她将時間微微推後了一下,省的出了什麽差錯再叫這位失望。
鄭茗淵的神情這才緩和了一些。
奚朝瞧着鄭茗淵此刻的神情,輕笑出聲。
鄭茗淵奇怪的看她一眼:“怎麽?”
“你此刻的模樣,倒像是在記挂心上人一樣。”奚朝歪了下頭,輕聲說出這句話:“真好。”
鄭茗淵咳咳了幾聲,權當她又是在開玩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兩口又忙說道:“我去那邊看看。”
奚朝笑着點點頭:“我本來也沒什麽事,來這裏反而添亂了。一會兒就麻煩你跟趙先生說一句,我先離開了。”
鄭茗淵點頭應了,奚朝才起身離開了醫館。
她在街上漫步了一會兒,想去府衙尋人卻又擔心驚擾了他們的正事,索性放空了心思在那街上閑逛起來。
不過還未走完一條街,奚朝便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方才在醫館門口遇見的那位女子。
那女子看見是奚朝,面上的愁思褪去了一些,對着奚朝盈盈一禮道:“方才沖撞了先生,還望見諒。”這女子是見過奚朝女子時候的打扮的,大梁人對于行醫者無論男女都尊稱先生,這般稱呼倒也是合理的。
“哪裏,你沒事就好。”奚朝看向那被撞翻在地的竹籃,裏面是一些絹花做的飾品,雖然不如金玉之才那般貴氣,但卻透出幾分娟秀靈氣。
“這花很好看。”奚朝幫着撿起地上的絹花:“是你自己做的嗎?手藝真好。”
那女子聽見奚朝的誇獎,面上不由的露出了一絲微笑,但很快又被那一縷愁思所覆去。
奚朝頓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那位夫人身體可好些了?”
那女子勉強勾了下嘴角:“本來是要好的,可恨那……”她似是想要罵些不堪入耳的話來,看見奚朝又停下下口中所言,只是有些戚戚然說道:“現如今,宣州誰不知夫人已經被休,從此生老病死,都與他許大官人無關了。可憐夫人,現今連個名分也無了。”
奚朝聽見這話心裏一驚,卻又覺得眼前對于自家夫人被休一事,雖然氣憤卻并不難過,不由得問出聲:“這其中莫非有什麽隐情?”
“那姓許的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夫人離了他,說不定是件好事的,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夫人還病着的時候落井下石……”那女子看了一眼奚朝才又敢說道:“本不該在先生面前這般說話的。”
奚朝搖搖頭:“這倒無妨,只是我今日還見你去醫館取藥,可是你家夫人的病還未痊愈?若是你不介意,我這會剛好閑來無事……”
“先生願去給夫人看看?”那女子眼中一亮:“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兩人走在路上,才互通了姓名。奚朝這才知道這女子喚作小鸾,倒是個極為清秀的名字,和她豔麗的外貌微微有些不符。
小鸾口中依舊講着這幾日她家夫人的病狀,說到那位許家老爺時,終是忍不住罵了幾句。
奚朝笑道:“你對你家夫人當真是用心的,即便是為這主仆情深,她也會好起來的。”
小鸾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她看向奚朝:“奚先生時當真不知道麽?”見奚朝愣了下,她只輕笑不語,等到走到一處稍顯破落的院子時,小鸾推開那木門,輕聲說了一句:“我并不是夫人的丫鬟,而是那姓許的小妾呢。”
奚朝微微一怔,看向那帶着些許冷意的面龐。
作者有話要說:
解鎖新人物……
謝謝小聲囧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