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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後路

奚朝和傅琇瑩站在院中,看微風拂過牆角處一顆桑樹,沙沙作響。

“實不相瞞,關于此事我也是一知半解,只是為了幫助一位朋友才前來求解。只是這圖案牽扯到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所以必須要有個答案。”奚朝緩緩解釋道。

傅琇瑩微微抿了下唇,道:“這件極為重要的事情,是好事,還是壞事?”

奚朝微微攥了下掌心:“若是确實牽連其中,并不是什麽好事。”

傅琇瑩看向奚朝:“那我再問奚先生一件事,今日小鸾之傷,可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何止,”奚朝苦笑一聲:“若不是有貴人相助,怕是我們就要到黃泉相聚了。”那家丁是真的動了殺心的,雖然說是因為她和葉星的出現逼的對方有些狗急跳牆,但是來者必定不善,奚朝還是可以确定的。倒不如省略了這諸多過程,只給眼前這位夫人一個準确的答案好了。

傅琇瑩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他竟然狠心至此……我連傅家都沒有回去,只是想證明我絕不會再與他有何瓜葛,他卻如此不放心麽……”

那個他,想必就是小鸾口中的姓許的,傅琇瑩的前任夫君,許興良了。

奚朝凝神看向傅琇瑩:“看來夫人想必是知道,那人步步緊逼的原因,也定然清楚這圖案的來由了?”

傅琇瑩腳下微微有些不穩,奚朝想伸手去扶住她,卻被傅琇瑩揮手攔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穩了身子看向奚朝:“夫人?我哪還是什麽夫人,不過是一個被騙了多年還不自知的傻子罷了。”

奚朝定睛看向她:“傅姑娘,若是你真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還請據實告知,這件事情,并非是一人能夠承擔的。”

傅琇瑩眼中已經恢複了平靜,她微微搖了搖頭:“奚先生既然也知道這其中關系利害,并非一人所能承擔,琇瑩又怎敢輕易說出口。”

奚朝沉吟了一下:“那,你随我我去見一個人,可好?”

傅琇瑩道:“是你的那位朋友?”

“嗯。”奚朝點點頭:“見了她,你再決定如何?”

傅琇瑩轉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屋內異常的安靜,那個平日裏跳脫不安分的人,也因為這無妄之災,收到了傷害。

她回過頭對奚朝說道:“還請奚先生代為引見了。”

……

傅家雖然家大業大,但本家卻是在錦州生根。傅琇瑩的父親作為旁支,自然得不到重用,便起了報考功名這條路來,只是寒窗苦讀數年,也不過是中了個秀才。

後一家人搬遷到宣州,許家一來看中了他身後的傅家,二來許興良又對傅琇瑩頗有一份真心,這樁婚事便就此定下。

新婚之初,兩人本就心中有意,自然琴瑟和鳴,好不歡喜。一直到傅琇瑩懷了身孕,卻意外小産,兩人之間才有了間隙。不過那時許興良只說是為了平複家中長輩的情緒,才擡了幾房小妾進門,卻多留在傅琇瑩房中,不往其他地方去的。

傅琇瑩心中雖然不喜這後院當中争風吃醋的戲碼,但對于丈夫納妾只是卻是無可奈何的。更何況,她這位夫君,在她還未進門之際,便已經有了一位如夫人,洪小鸾。

來許家的時間長了,便知道叫這位如夫人不過是因為她是許興良的第一房妾罷了,到并不是她的身份比着其他小妾尊貴幾分。

傅琇瑩自小在父親教導下長大,熟讀四書五經,女經女誡,對于洪小鸾話中的冷嘲熱諷自然十分反感,但時間長了,卻發現這人雖然牙尖嘴利,說話不留情面,卻往往都是一針見血,才慢慢對她有了改觀。

再到後來,傅琇瑩好不容易又有了一個孩子,卻在六個月大時不幸夭折,而且也是這時,常年外出行商的許興良又帶回了一位女子,并且對其百般寵愛,隐隐有蓋過正房之意。

傅琇瑩本就因為喪子之痛悲痛萬分,又見丈夫如此薄情,心竅似是叫鬼迷了一般發了半月的瘋,那許興良心中本就對傅琇瑩有了不滿,又覺得她裝瘋賣傻着實可恨,才想着請了神婆子來戳破她的把戲。誰料傅琇瑩這瘋傻卻并非假裝,病也是實實在在的病了。

許興良不願自己背上移情別戀還逼瘋原配的罵名,找管家帶她看了先生便忙着以無後之名将傅琇瑩休出家門。

同時,那洪小鸾也自掃出門,說自己争風吃醋壞了家風,收拾了行李便離開了許家。許興良本就應為後院之事頭疼,見此只勉強打發了出去便不再管。

這,自然就是大衆流傳的版本了。

可是,傅琇瑩心中卻清楚的明白,她和許興良之間的情感早就已經消耗殆盡,又怎會因為他的喜新厭舊而逼瘋自己。她最難過的,不過是自己孩子的不幸,更殘忍的是,這場不幸,還與他的親生父親有關。

傅琇瑩深吸了一口氣,又想那日在書房外聽見的對話。

她只知道許興良在外行走經商,遇見了哪家的美貌女子一時動心才将人領回家罷了。卻未曾想這女子居然是北魏之人,她和許興良說的那些話,傅琇瑩雖然不能全部明白,卻也知道許興良決然是做的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她當時已是心中一滞,不曾想又聽見那女子嬌嗔說道:“待到事情辦好了,你要如何補償我啊……”

“自然是休了他,娶你做我的夫人啊。”許興良笑道:“我和她早已經貌合神離,算不得真夫妻了,就連那晦氣的孽種,也不知是誰的孩子呢。”

“我說的沒錯吧,不是你的孩子何必那般上心,不夠你也夠心狠的啊,那孩子生着病你連個照看的人都不吩咐……”那女子冷笑了兩聲:“若是以後……”

“以後,咱們倆的孩子,我自會捧在手心裏疼,哈哈!”

那兩人的笑聲,就像是一道利劍直直刺入傅琇瑩心中,她胸中一口氣提不上來,意識便已經混亂了起來,沖入了書房……

直至今日,傅琇瑩想起那日的場景,仍舊覺得心底一片冰涼,像是被挖空了五髒六腑一般叫她不願去想,只願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雙親已經在前年過世,傅家雖大,她卻無心再回去對付那人情冷暖,離開許家的日子,她并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如果沒有洪小鸾,她傅琇瑩就算是沒死也怕是生不如死了。

她知道洪小鸾對她的情誼不一般,但是心死如她,頓然不想再和情愛之詞有任何關聯了。如此,她唯一能做的的,便只有放她自由了。

……

“只要一張賣身契?”蕭容瑾看向跪在面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本宮雖不知這洪小鸾是何人,但許家若是出事,你便是已經被休,怕是也脫不了幹系。難道就不曾想過以此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傅琇瑩微微一笑,輕描淡寫說出一句話:“我走得,本來就是一條絕路。”

蕭容瑾垂眸看向她,伸手虛扶道:“起來吧,本宮答應你,事後不僅還她那張賣身契,還會護她周全。”

傅琇瑩聽見這話,心中一定,叩首行禮:“多謝殿下。”

傅琇瑩出門之際,見站在門外的奚朝又緩緩行了一禮,道:“今日多謝奚先生引見了。”

“哪裏,是我該謝謝你的。”奚朝忙還了一禮,又問道:“你,你們談的如何?”

“殿下是個宅心仁厚的主子,她已經答應了我的請求,我自然也會鼎力相助。”傅琇瑩輕聲說道,驀地又加了一句:“日後,還望奚先生,多多照顧小鸾了。”

“那是自然。”奚朝接過這話,才覺得有些不對,為何要囑托她來照顧小鸾?只是剛想開口追問,傅琇瑩已經轉身離開了。

她定定的看着傅琇瑩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冷意,大概是這背影太過決絕,讓她硬生生從中感受到一股離別之意。

“朝兒。”蕭容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奚朝轉過身看向她。

“怎麽了?”蕭容瑾的聲音帶着些許擔憂,奚朝這才發覺自己面上的表情過分凝重了一些,忙舒了一口氣,才道:“沒事,只是心裏隐約覺得有些不對,又不知道那裏不對罷了。”

蕭容瑾微微一怔,才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的心思也愈發敏感了。”

“哎?”奚朝有些不明所以。

蕭容瑾走進一步,同她比肩道:“待到宣州事了,回建安都城一趟吧。”

奚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殿下想我回去嗎?”

蕭容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猜?”

“我猜不是的。”奚朝微微有些洩氣:“定然是有其他原因吧。”

“嗯。”蕭容瑾點點頭:“瑄兒來信說,希望你能參加他的大婚,畢竟他還欠着你一樣東西,不是麽?”

奚朝聽見蕭容瑾最後一句話,忍不住笑了:“都說貴人多忘事,我看不見得。皇子殿下連我的一盤糕點都記到現在啊……”

“那你,去還是不去?”蕭容瑾瞧向她,面上帶着些笑意。

“自然是要去的。”奚朝回望向她,因為蕭容瑄的大婚,你定然也在啊。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明明前天還在興高采烈的終于回歸了,這一次卻又要和大家說抱歉了。原因不便贅述,同時也不應該牽扯到大家的心情。

但我保證,此文絕對不會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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