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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喜歡

許家出事之時,宣州城大街上圍滿了不明真相的百姓們,奚朝站在人群後面,看着被押送往都城的許家衆人。

許家一事不僅僅牽扯到宣州瘟疫用藥一事,甚至關系到朝中重臣以及北魏之人,因此許家幾位主事之人都将被押送至建安城,以便進一步調查。

蕭容瑾此次宣州之行,也算就此告一段落。

奚朝此時卻思緒混亂,耳邊似乎還響着小鸾帶着些乞求的話語……

“奚朝你認識京城來的貴人,一定可以救出琇娘的吧……”她強忍着眼中的淚意,小心翼翼的向她說出這句話的模樣在奚朝的腦海中浮現來。

然而奚朝此刻卻只能看着人群逐漸散去,深深嘆了一口氣,想起方才那人見到她後的話語。

“若是小鸾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還請奚先生務必要斷了她的念想啊。” 傅琇瑩本就是大家閨秀,自有一番氣度,她對着奚朝說出那句話時,面上還帶着一絲清淺的笑意。

她似乎早知奚朝來意,未等她開口,已經先說了這話,語氣之中不帶絲毫悲戚,像是友人臨行囑托一般:“我同她初識時,便覺得這人不懂察言觀色,言語太過放肆,可直到落難,才識得她一片心意。只是琇瑩今生今世,怕是都無法回應她一片真情。還望奚先生只幫我帶一句話,告知她,從今以往,莫思莫念。”

從今以往,莫思莫念。八個字了斷的不光是小鸾的情意,還有她自己的性命。

奚朝轉身離開喧嘩的街道。

……

肩上的傷因為掙脫的動作微微有些撕裂,白色的紗布滲出一點點淺紅的血跡。

洪小鸾只冷冷瞧了一眼,便将外衣罩上,不再管她。

她心裏其實明白奚朝去了許家也改變不了什麽。認識了那人這麽多年,怎麽會不明白,這人看上去溫柔賢淑,其實骨子裏硬的怕是連個男人都并不能與之相比的。

她既然定了心要跟着許家一起去送死,她又何必去攔她呢。

洪小鸾用力抹去了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她只是有些不甘心,那姓許的如此對她,她最後還是選擇跟了他。

或許在傅琇瑩眼裏,她洪小鸾不過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小妾,不學無術又尖酸刻薄。

她努力的想着,想着傅琇瑩還放不下許興良,想着她們那時相看兩厭,不過是為了掩蓋住心底那個真相。

洪小鸾啊,你明知道她只是心死了而已。

這是她最怕的答案啊……

奚朝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拿着一個黑色的小匣子。

她看着洪小鸾,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定然是說,要我不再想她念她,對不對?”洪小鸾看着難以開口的奚朝,口中的笑意溢了出來:“你不必替我思慮,再過分的也不過是一句話罷了。我若是連她的這點心思也想不到,便白費了這些年的情分了。”

她拿起一旁的匣子,打開看着裏面的那張白紙黑字的賣身契,笑意更甚:“我是該謝謝她呢,畢竟她還想着我,想着給我自由,想着讓我幸福,哈哈,這就夠了,夠了。”

“小鸾……”

“奚朝,你放心,我洪小鸾可不是那般柔弱不堪的女子,既然她已經走了,那我便留在這裏,好好過我的日子吧。”洪小鸾收斂了笑意,語氣平穩的說道:“我本就不對她抱有希望,如今不過是說個明白而已,你不用擔心,快回去吧。”

奚朝知道她心中定然難過萬分,只是不願表露罷了,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留下一句:“我明日再過來。”

她走出院門的時候,恰好看見日頭西沉,本就郁塞的心情像是不收控制一般湧了出來,叫她難以自拔。

從今以往,莫思莫念。無望的情感,最後便只能落得這樣一種下場了嗎?

奚朝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壓制那股子無望的情緒,卻發現這只是徒勞,傅琇瑩和洪小鸾的話語在她腦海中糾纏着,就連空中何時落起了細雨,奚朝也一概不知,直到她失魂落魄的回到驿站,站在蕭容瑾的門前時,神志才有了一絲清明。

知琴正在和蕭容瑾低聲交談着,手上正收拾着些行李。

奚朝知道她們在等東山縣的人回來,便要回建安複命。而顧桐舟昨日便已經給了消息,今晚便會到達宣州城內。

蕭容瑾瞧見站在門口濕漉漉的奚朝,面上微微有些驚訝:“朝兒?”

知琴回頭看見奚朝此刻的模樣驚呼了一聲,忙拿來毛巾為奚朝擦着面上的雨水:“朝兒小姐這是怎麽了?”

奚朝接過知琴手中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又還給知琴。

蕭容瑾皺了皺眉,叫知琴下去端些熱茶,拉着奚朝做了下來,拿起一旁幹淨的帕子擦拭着她的發絲:“多大的人了,遇見雨水就不會找地方避一避麽?”

奚朝只是垂着頭,任由蕭容瑾說教着,一言不發。

蕭容瑾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愣了一下,才細細瞧向奚朝的面容,方才在門外,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蕭容瑾并沒有看到她蒼白的面色。

這會兒進了屋子,映着燭火,她才發現奚朝的面色很是難看,雙唇緊緊抿着,雙目中不帶一絲光彩。

她伸手撫向奚朝微微潮濕的發絲,沉吟了一下,道:“你去了許家?”

傅琇瑩和洪小鸾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只是旁人自己做了決定,她自然不會去插手。

但是奚朝卻不一樣,她太容易為情所動。

奚朝沒有擡頭看蕭容瑾此刻的神情,她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傅琇瑩叫我帶給小鸾一句話,她說,莫思莫念。”奚朝咬了下唇,道:“也就是說,小鸾的心思,她分明是知道,卻從未說透,到了最後只留下這樣一句話,是不是太過殘忍?”

蕭容瑾聽她說完,微微皺了皺眉:“她二人如何,都是她們的事,你何苦想這些難為自己?”

奚朝緩緩站起身子,一直垂下的頭擡起,視線落在蕭容瑾的面容上,停了半晌,才又移到別處:“我哪裏是在難為自己,我只是覺得難過罷了。殿下可知道,兔死狐悲?”

奚朝自打稱呼她為“絨絨”這麽親昵的稱呼後,就很少這般正經的尊呼殿下了。

她沉默了一會,只是看向奚朝還在滴水的衣服說道:“去換件衣服吧,省的得了傷寒。”

奚朝卻并沒有動,她只是有些執拗的轉過頭去,掩飾自己有些溫熱的眼眶。

屋裏的氣氛變得沉默而凝重。

蕭容瑾見她這幅樣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氣悶,她站起身走到奚朝面前,聲音中帶着一絲倦意,沉沉說道:“那你要如何?”

奚朝緩緩回過頭,看着近在咫尺的蕭容瑾,想要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卻又害怕得到的答案自己無法接受。

她的沉默讓蕭容瑾有些失了性子,她搖了搖頭,轉身背對着奚朝:“你自己也不想知道答案,又何必逼我?”

她走至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衫披在身上:“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出去。知琴會把你的衣服送來。”

說完這話,蕭容瑾便想門口走去。

一直呆呆立在那裏的奚朝此刻卻如同大夢初醒一般,轉身快步追上蕭容瑾,拉住她的手:“你別走!”

見蕭容瑾停下了腳步,奚朝便放開了手。

“是我魔怔了,不該說那些胡話。”奚朝低聲說道:“我不該逼你的。”

“只是有一件事,我卻是想要說與你聽的。”

“你只要明白,我今日的話,不是為了逼你說個答案,只是不願意這般不清不楚罷了。”與其不清不楚,倒不如說個透徹,她奚朝從來就不是将自己的心意諱莫如深的人。

“那日在張家,你并沒有拒絕我對麽?你明白的我的意思,也清楚我在說什麽。”奚朝望着蕭容瑾,眼中又帶了些神采:“你可以不應承我,卻不能搪塞我。”

“我只想你知道,我心裏有你,是想要厮守一生的那種。”

“你是絨絨也好,是殿下也罷;是女子也好,男人也罷……”

“只是因為是你而已。”

從幼時相遇,到宮中相識;從三年別離,到此時重聚,她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讓她愈發确定一件事,她此生想要攜手之人只有這一位罷了。

或許是她身在病榻依舊故作堅強的模樣,又或是她站在海棠樹下的絕代身姿;或許是因了那一年上元節許下的心願,又或許是應了年少時誇口許下的妄言。

奚朝朝前邁了一步,好叫蕭容瑾的視線裏只能容下她:“你瞧,我說要跟你坦白,卻連喜歡這兩個字,都不敢說呢。”

蕭容瑾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一時之間竟然再無法思考,她只能看着奚朝的面容越靠越近,知道她有些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臉頰上,唇上已經多了一份軟軟的觸感。

這是……吻?

她知道這是一個吻,她也知道自己該推開奚朝,可是那些話像是魔咒一樣叮囑了她的思緒,她的身子,叫她無法自拔,只能聽見耳邊重複回響着那句:連喜歡這兩個字,都不敢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昨天就該更的,但是斷了太久突然有點力不從心……謝謝大家的理解,久等了。

抱抱所有的小天使!

謝謝昵稱寶寶,小聲囧和豆沙君的地雷,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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