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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捉弄

卻見奚朝只是緩步行到廳前,微微垂首行禮,恭敬中卻帶着一絲疏離:“給殿下請安。”

蕭容瑾只覺得心中一滞,微微斂了心神說道:“免禮。”

“今日你和孫老入宮為父皇診病,情況如何?”蕭容瑾目色看似平靜,望向站在面前的奚朝。

“聖上只是受了些刺激,并無大礙。有孫老在,過幾日便會好轉了。殿下不必太過擔憂。”奚朝一板一眼回道。

蕭容瑾看向故意有些疏離的奚朝,有些不解她此刻的行為,卻也不願失了公主風度,給奚朝賜了座後,廳中竟然莫名安靜了下來。

知畫和知琴對視一眼,摒退了四周,也一同退下。

奚朝這才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看向蕭容瑾:“伸手。”

蕭容瑾依言伸出皓腕,杏眼微擡看向面色晦暗的奚朝,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她這般的原因。

“在宣州之時,你不是已經診過脈了,怎麽,對你自己的醫術沒有信心?”蕭容瑾看着一臉嚴肅的診脈的奚朝,言語之中不由得帶了些笑意。

奚朝并未答話,只是緊皺着眉頭示意她換一只手。

蕭容瑾見她如此緊張自己的身子,倒也不再逗趣,異常乖巧的伸出手臂讓她認真診脈。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奚朝才松開蕭容瑾的手,垂眸看向她。

因為蕭容瑾是坐在椅子上,奚朝這般居高臨下望着她的模樣,竟然隐隐帶給她了些許壓迫感。這種感覺,從未在她堂堂大梁長樂公主的身上體會過。

她微微側首避開奚朝的視線,收回了手腕,道:“可是皇後娘娘和你說了什麽?”她本就無意瞞着奚朝,事已至此,倒不如全數告訴她,也省的她胡思亂想。

奚朝卻未回答這話,只兀自思考着,常人脈象從容和緩,不浮不沉,不遲不數,然而殿下的脈象濡弱而略快且沉,這是因為她少年是中毒傷身的結果。

女子若有脈沉者,則的确有可能難以受孕,但也并非皆是如此。

然而奚朝确實關心則亂,一時之間反而不敢确定自己的判斷了。

“你遲遲未和薛淩成婚,只是因為如此嗎?”奚朝低聲問道。

若是只有皇後娘娘今日此言,她倒未必信的完全。只是提到薛淩,就免不得叫她想起那日在月老祠與薛淩偶然相遇之後,姐姐奚夜曾經說過的話。

如若殿下無心,薛淩又怎麽會那般決然,叫姐姐不留半分念想……

“我若說是,”蕭容瑾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擡首看向奚朝:“你當如何?”

“若是,”奚朝握緊了手,視線落在蕭容瑾身上:“我于你,便只是一名大夫,凡事盡力而為,不負醫德便好。”

她知道蕭容瑾心中有自己,奚朝不傻,她和蕭容瑾兩人共處之時的親昵和對于彼此的信任,是做不得僞的。她怕的是,即便如此,蕭容瑾仍舊存着和薛淩成婚的心思,只因為這一切對她而言,對蕭容瑄而言,是有利的。

這樣的結局,對于奚朝來說,比之蕭容瑾從不回應她還叫她來的難過。

蕭容瑾面上的笑容一滞,胸口裏隐隐有堰塞,但因為是自己問的這話,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纾解,她只張張口,才說出一句話:“僅此而已?”她心中亦不知自己是想問奚朝是決絕的僅此而已,還是兩人之間便僅此而已了。

“石橋之約,便當奚朝沒有提過。”奚朝心中又氣惱又難過,哪怕是這只是蕭容瑾的一句假設,也叫她心中涼了半截。

蕭容瑾見她終是繃不住面上帶着冷意的神情,眼神中透出一絲傷心來,心中的堰塞似乎又緩了一些。

“那若不是呢?”她張口說道。

什麽不是?奚朝這會的情緒正低落中,不防這句話從蕭容瑾口中出來,驚遲疑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殿下!”

她這句殿下叫的又氣又急,聽得蕭容瑾面上竟浮出一絲笑意來:“如何?”

“殿下,殿下怎麽也學會捉弄人了,我,我……”奚朝一連幾個我字,竟然是說不出話來了,蕭容瑾唇角的笑意又濃了一些:“孫老三年前确實說過一句可能如何,不過他也說過,那不過是藥性太烈,一時受不住罷了。等過了幾年,身子收了藥氣,自然就好了。”

“于皇家,怎會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由薛家?于我蕭容瑾,你是覺得本宮愛慕他薛淩哪一點?”蕭容瑾杏眼微微上挑,長樂公主的威嚴與霸氣一顯無餘!

若說仰慕他文韬武略,沿承永和帝血脈的蕭容瑾又怎會輸給他人,若說是因為他薛家權貴之門,哪家權貴會大得過皇家?

奚朝轉瞬之間便已經想清楚了這一切,只是這信息量略大,她一時還難以消化。

卻又聽見蕭容瑾笑道:“若是瑄兒如今還要本宮去聯姻輔佐他的大業,那日後的大婚你也不必去了,何故小看我姐弟至此?”

奚朝心下一急,本以為是蕭容瑾不顧自己要和別人成婚,到頭來反而是她心下狹隘,錯怪了殿下。這一急,奚朝反而忘了是誰先誘她誤會的了,忙解釋道:“哪裏是小看你們,分明,分明是小看了我自己……”

蕭容瑾眸中帶着些笑意:“那石橋之約還算數麽?”

“算的算的,你說何時去,我們便何時去。”奚朝忙小雞啄米式地點頭,唯恐蕭容瑾再反悔一般。

“那本宮與薛淩之間的婚約?”蕭容瑾笑意更甚。

“什麽婚約?哪有婚約?薛淩怎能配得上我家公主殿下!”奚朝忙一本正經的回道,那“我家”二字說得幾位順口,她自己倒是沒有注意,反而是聽見這話的蕭容瑾耳根微微有些泛紅,只是見奚朝并無自知,便輕咳了一聲轉過頭不再說這些。

只是這一轉頭,卻叫奚朝看見了她耳邊的緋紅。

奚朝先是有些不解,轉念間卻已經明白,緊抿着的嘴角不敢太過放肆,卻仍是擋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來。

……

蕭容瑄的大婚定在九月十八這一天,欽天監的人說這一天宜嫁娶、祭祀、入殓、破土,倒是個極好的日子。

奚朝得了消息,倒是冥思苦想了半日要送些什麽給這位殿下當做賀禮。若是其他的皇室,奚朝自然不會上趕着去交結這份人情。只是蕭容瑄不同,他是蕭容瑾極為看重的親人,奚朝便不想疏忽了。

想了半日,仍舊是沒有好的法子,奚朝索性不想了,伸了伸懶腰便決定出去走走。這些日子在家裏待的久了,總覺得有些煩悶,孫爺爺又被留在宮中,也不能去他那裏玩耍。

奚朝出宮之時,蕭容瑾只說待聖上身體好些,她再回公主府,那時,便可赴她的石橋之約了。奚朝當時聽了這話,不知道心裏有多歡喜,可惜等了半月,也不見公主那邊傳來消息。想到這裏,奚朝又是沉沉嘆了一大口氣,惹的一旁的奚夜忍不住道:“你真像是被拴了繩的貓,半天也安分不得,就是留在家中陪娘聽聽戲文,繡些花樣,也能要了你半條小命啊?”

奚朝正身子放松癱軟地倚在椅背上,聽見奚夜這番話,只是翻了個身,趴在椅背上看向她,懶洋洋說道:“都知道要了我半條命了,你還不将那繩子解開啊?”

奚夜笑了一聲:“出息!又不是別人生圈着你不讓出去,你自個沒趣兒,倒是在這裏撒起潑來了。”她拿手指點點奚朝的額頭:“一會娘看見你這幅樣子,怕是又要說道了,不如陪我出去那布店看看,天氣涼了,家裏人也該添些衣服了。”

“又去逛街?”奚朝哀嚎了一聲。

“在家待着,和跟我出去,你自己選吧。”奚夜收了手中的繡品,站起身來:“我去換身衣服,想好了就去門口等着我吧。”

奚朝洩了一口氣,無奈地站起身來:“我去,總比悶死在家裏好。”

只是奚朝換好了衣服,還未到門口卻看見家丁匆匆走了過來,說是有一位故人相見。

“故人?”奚朝愣了一下:“可知那人姓名?”

“那人自報姓張名昆,從宣州而來。”家丁将門口那人所說重複一遍,卻見奚朝帶着一絲訝異:“竟然是他?”腳下已經快步走向門口,果然見一位青布長衫的男子站在門口,見奚朝出來面上已經露出一絲喜悅來。

“奚姑娘!”張昆快步走上前來,拱手笑道:“好久不見!”

故人重逢,奚朝也覺得心中些歡喜,忙笑着回道:“你怎麽會來建安?”

“家師偶然得了些奇珍,便派我師兄弟等人去給各位長老送來一些,同時也作一番游歷長些見識。”張昆解釋道:“只是我今日到了建安,打聽了孫老的去處,卻是大門緊閉,拒不見客。實在沒了法子,只好來這裏打擾奚姑娘了。”

“怎麽會是打擾!再說故友重逢,本就值得開心的。至于孫爺爺那邊,他這幾日确實有些事情,怕是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奚朝說了這幾句,才想起客人還站在門外,便又說道:“你看我這待客之道,竟然把你晾在外面了,你先随我回家,等過了幾日,孫爺爺回來了,你再去拜訪他不遲!”

“這……”張昆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我本意是來打探些消息,目前已在前街的一家客棧歇下了。再說還未向令尊拜帖,這樣進去實在不妥的。”

張昆早些年跟着私塾先生讀過幾年書,對于這些禮節還是知道一些的。因此便婉拒了奚朝的邀請。

“哪裏又這麽多規矩,你可是我救命恩人的孩子,我爹見了你,怕是還要感謝你的。”張伯張嬸的恩情,不光光是于奚朝,更是在于蕭容瑾。當時那般情況,若是沒有張家人相救,怕是……

只要想到此處,奚朝在見到張昆之時,心中那份感激便更加濃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日更了……因為是裸更所以不敢保證十分穩定,但是最少也會兩天一更的(嚴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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