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尋藥
張昆聽見這話,眸中光芒微微有些暗淡了下來,他搖搖頭道:“爹當日不過是盡了一份心力罷了,再說救你們的人是他老人家,又不是我,這般進去,就更不合适了。”他心知奚朝更多的是念在父親的救命之恩上,才對他如此親切,心下不由得有些失落。但好不容易來了建安一趟,又不舍得即刻同奚朝說了再見,只得猶豫了一下,又說道:“若是奚姑娘閑來無事,在下倒是有一件事想麻煩你。”
“什麽事?”奚朝忙問道:“你且說罷,但凡我能做到的,都在所不辭。”
張昆笑了一聲:“并不是十分緊要的事情,只是我對這建安城不太熟悉,就連藥房醫館之類的也一概不知,若是奚姑娘有空,可否勞煩你帶我走一趟?”
奚朝倒是不意外,只覺得張昆客氣非常,便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頭道:“當然可以,不過我說你也未免太過拘束了,叫我奚朝便好了。那你今日休息一番,我明日便帶你去可好?”
張昆被她的動作驚的一愣,又見她爽朗不帶一絲拘泥,倒顯的自己居心叵測了。
想到此處,張昆倒也不再拘謹,喚了一聲:“奚,奚朝,那我明日再來拜訪。”
“哎,怎麽能勞煩你再跑一趟,”奚朝忙說道:“你告知我是哪家客棧,我去尋你便好。”
因為張昆不願意貿然拜見,奚朝便同他閑談了幾句,便先分開了。
奚朝看他背影離開,又思及在宣州之事,不由得心中有些感慨,又突然想起姐姐還在院中等着,便慌忙走了進去,卻沒有注意到停在街角的一輛暗青色馬車。
馬車上的人見奚朝已經進去了,才回頭對車內的人說道:“殿下,今日還去奚府嗎?”
車內傳來一個清麗的女子聲音:“殿下說了,先回公主府吧。”
“是。”那人聽見這話應了一聲,便調轉馬頭,離開了奚府。
第二日一早,奚朝起身洗漱後,換了一身男裝,便去像父親母親請了安,只待說明昨日與故人之約,便要出門。
奚奉書本來還訝異她怎麽一身男裝打扮,聽後微微點點頭:“既然是你的朋友,便要好好招待。聽你所言,倒也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好孩子,況且還于你有恩,若是得空,便請人來家裏做客吧。”
奚朝點點頭笑道:“那是自然,爹娘,我先走了啊。中午就不回來了啊。”
奚奉書擺擺手道:“去吧。”
奚夫人看着奚朝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道:“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奚家還有一個小少爺,唉……”
“夫人何故如此?我看朝兒這般就很好啊,這性子啊,像她爺爺,是個閑不住的。”奚奉書微微撫了胡須笑道:“再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朝兒如今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了,夫人還是莫要擔心了。”
“我怎麽能不擔心,朝兒雖說是最小的,可也已經十七了,這要是尋常家的女兒,早就該嫁人了。可咱們家呢,這三個孩子啊,沒一個叫人省心的。”奚夫人将手中繡了一半的海棠花樣摔在桌上,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你這個當爹的只會裝紅臉,從來不管這些,自然不會明白我的煩憂!”
奚奉書停了這話,揉揉鼻子,走到夫人面前,拿起她繡了一半的帕子遞了過去:“夫人莫氣,莫氣!我自是明白夫人的辛勞啊,等今日晚飯,我就陪着你好好說道說道!”
“你就會哄我。”奚夫人冷哼了一聲,這才接過夫君手中的帕子:“你就老實跟我說,朝兒今日見得那個故人,是什麽人啊?”
奚奉書聽見這話,有些哭笑不得:“這,這我哪裏知道啊,朝兒只說是藥廬的朋友,那家人又曾經幫過她,所以難免親切了一些嘛。”宣州遇刺一事,因為過于兇險,奚奉書和奚朝倒是一致默認在家中閉口不言。否則,依着奚夫人的性子,聽見了這般兇險的事情,怕是鎖也要将奚朝鎖在家中的。
至于張昆,他雖有過一面之緣,對其印象倒也尚可,但看女兒方才坦坦蕩蕩提及此人的态度,沒有絲毫女兒家的羞态,怕是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了。
若是有情有意的話,怎麽着也會有些不同的吧……奚奉書默默想着。
……
奚朝今日穿着一件牙色長衫,配上鵝黃色的發帶,腰間是秋香色的束帶,倒是真像極了哪家的俊俏公子哥。因此張昆從客棧中出來,竟是看着奚朝傻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他一直喚的“奚姑娘”。
“奚……奚朝?”張昆見她對自己笑着點點頭,才敢叫出聲來:“你,你這是?”
“哎,你來,”奚朝看看四周的人群,便拉着張昆走到一處僻靜些的地方才繼續說道:“我爹娘平日裏總覺得我一個女子出門太招搖,換了身衣服便不用聽他們唠叨了。”
“原來如此。”張昆了然一笑:“不過奚大人倒真是開明,我還曾擔心他會不準你出來,如此倒是我心胸狹隘了。”
“你說的倒也沒錯,今日若是我姐姐,怕是真的就出不來了。可我離家離得早,又在外面行走了這些年,他們也早習慣了。怕是覺得我這個女兒啊,早當成了兒子養了。”奚朝想到爹爹和娘親今早見到自己男裝沒有絲毫訝異的神情,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怕是一點錯也沒有。
兩個人一路閑談,奚朝作為東道主,自然是要向張昆介紹這建安的風土人情,因此一路上倒也是有說有笑,好不歡悅。
待到了建安一家較大的藥鋪,奚朝便與張昆走了進去。
張昆上前說了幾樣稀罕藥名,那夥計思索了片刻,只說這藥中有幾味不全。張昆也不再問,便叫他将有的這幾味抱了起來。那夥計倒也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包好了送到張昆手中。
奚朝同張昆出了門才有些不解的問道:“怎麽要用這幾味藥?”。
這幾味藥除了性情溫和滋補之外,便又一個共同點,便是貴。
常言道,物以稀為貴,這幾味藥産地稀少,又難以種植,便是因為這個原因價錢一直居高不下。平日裏奚朝和藥廬裏的前輩開方,遇見了這幾位藥,總是要用其他有相同藥效的藥材将其換掉,一來是為病者節省些開支,二來這幾味藥也并不好買。
張昆解釋道:“這些藥材,是臨行之前師父吩咐的,因為其他地方遍尋不到,想來建安城應該有的。今日果然遇見了。只是還差了幾味……”
奚朝長哦了一聲,帶着笑意的眼睛上揚着看向張昆:“讓我猜猜,是不是和趙大夫讓你帶來的奇珍有關?”
張昆微微低了下頭,恰好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那一剎那,張昆感覺胸腔裏的悸動突然暫停了一下。
但奚朝澄澈的沒有半分旖旎的眼神卻又叫他瞬間清醒過來,他佯裝無事的樣子,視線轉向別處,也不知自己口中說的什麽,只是胡亂應着。
“怎麽了?”奚朝見他有些慌亂的樣子,帶着些關切問道:“落了什麽東西嗎?”
“啊,沒,沒有。只是這會兒的天氣有些熱了,覺得悶罷了。”張昆搖搖頭說道。
奚朝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雖有秋老虎一說,但這種月份的日頭比之夏天早已經減弱了很多。
不過張昆既然這樣說了,奚朝也只好接道:“逛了這麽久,都已經到了午時了,也确實該歇一歇了。”
兩人進了一家酒樓,點了飯菜,便又借着方才的話題聊了起來。
趙大夫一年前出去游醫,不知從哪裏得了一株珍奇藥草,培育了半年才見出起色。之前趙大夫家中有一個古方,便是以那株藥草為引,因此趙大夫才派自己的徒弟出門遠游,一來将此藥草分享給諸位老友,二來收集藥方中的各種草藥。
奚朝一聽,便起了興趣,和張昆讨論起那藥方來。兩人從那一株藥草談起,聊到奇珍異草又到診脈針灸之技,一時之間相談甚歡,就連飯菜上來也未曾停止。
張昆看着侃侃而談的奚朝,眼眸中的暖意愈發深厚。起初他看到奚朝救治患者時處驚不變的模樣時,便心生敬意,再到後來,他的目光便總是落在這人身上,漸漸的便移不開眼睛了。
只是……他心裏微微有些收緊,他們之間或許也只是如此了,因為奚朝在面對他時,那雙眼睛實在太過澄澈,叫他,叫他實在無力再去多想。
張昆端起面前的茶杯掩住面上露出的一絲苦笑,這個人,大概只有見了那位貴人之時,眼中才會有那樣叫人心動的顏色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過渡,張老實很快就下線了。
謝謝小寧檬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