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嫉妒
這樣一番暢談之後,恰好也避過了日頭,奚朝便和張昆一道再去其他的藥房尋餘下的幾味藥。如此這般走遍了建安城內有些名氣的藥鋪,終将剩下的幾味藥補齊了。
兩人這才放下心來,連腳下的步子也慢了幾分,漫步在建安城的街道之上。
走過況湖之時,奚朝停下了腳步看了幾眼那座石橋,腳下的步子才有些輕快起來、張昆察覺到她的欣喜,卻不知道這次從何而來。不過他也沒有開口去問為何,只是根號三那個奚朝的腳步快步走向了那座石橋。
兩人走到了石橋之上,奚朝才停下了腳步,看着下面靜靜流淌過的況湖水。
張昆站在橋上舒了一口氣,看見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嘆道:“當真是好風景啊。”
奚朝聽見這話,也放目遠眺。恰好看見天際那抹火紅色的煙霞。
這是正是太陽下山的時候,溫度漸漸降下來,晚風輕輕揚起,天邊慢慢浮現的那抹煙霞象是姑娘家飛揚的褶裙,疏密不均的點綴在夕陽身旁。在夕陽映襯下泛着破碎而蓬亂的紅,沒有火焰般的熱烈,反而帶着一種遠離喧嚣純粹自然無須任何修飾的美麗。
奚朝看着那美景,心中突然有些沖動,她想帶着蕭容瑾來看看這樣的景色,想和她一起站在這裏相視而笑。
這樣想着,似乎那人便已經和她站在了一起,杏眼微微上挑,帶着一些魅意看向她,用那聽似清冷的聲音喚她:“朝兒。”
“朝兒。”哎?怎麽好像真的聽到了?奚朝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向聲音的來源。
奚朝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站在石橋之下的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腳步已經飛奔了過去,卻在那人面前兩步遠時急急剎住,然後看向那人滿是歡喜的說道:“你,出宮了?”
然而面對奚朝的滿心歡喜,蕭容瑾僅僅是淡淡應了一聲嗯罷了,然後視線落在那個緩緩從橋上走下來的男子。
跟在蕭容瑾身後的知琴,微微挑了一下眉,卻沒有說什麽。
“見過公主殿下。”張昆正要行禮,卻被蕭容瑾冷冷一句免了驚得停在半空中,竟然不知道是行還是收了。
蕭容瑾微微咳了一聲,才說道:“在宮外就免了這些吧。”
張昆這才收了身子,敬立在一旁。
蕭容瑾擡眸看向張昆,口中問道:“宣州一別,不曾想竟在這裏相遇,倒也算是一種緣分。”不過是良緣還是孽緣,就沒人說得清了。
奚朝聽到這話,忙向蕭容瑾解釋了張昆來見建安城的原因。
蕭容瑾靜靜聽完奚朝的言語,又向張昆問道:“那藥材可尋到了?若是還有差的,本宮或許能幫上些忙。”
張昆忙謝道:“已經齊全了,勞煩殿下費心了。”
蕭容瑾勾起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怎會,能夠幫到你,這些小事情,又怎能夠與令尊對我二人的恩情相比。”
張昆還想說些什麽,卻又聽見蕭容瑾加了一句:“不過既然齊全了,那便沒什麽事情了吧?”
一擡頭,恰好看到那位看似和顏悅色的殿下,眼底淡淡的漠然。
“自然,是沒有什麽事了。”張昆心下早已了然,雖然還是免不了心底的失落,但面上仍舊強撐起笑容:“如此,在下便告辭了。”
奚朝還沉浸在欣喜之中,聽見張昆的話才反應過來:“你要回去了?”
張昆點點頭。
“那路上小心些,等過幾日,孫老回來了,我定叫人去知會你的!”奚朝面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卻只能叫他心底的失落再加幾分。張昆道了一聲謝,便轉身離開了。
奚朝瞧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微微斂了一下,輕聲嘆了一小口氣。
蕭容瑾走上前一步,恰好與奚朝比肩:“你知曉他的心意。”
“在他眼裏,我是處驚不變,醫術超群。”奚朝笑了一笑:“可是真正的奚朝,明明愛哭鼻子,又貪吃,還總闖禍,見過了這樣的奚朝,他還會中意麽?”
“為何不會?”蕭容瑾答道。
奚朝望過去,和她對視。
蕭容瑾的眼神起初還有些躲閃,但很快她便靜下心神來,看着眼中帶着一絲堅定和迷戀的奚朝:“本宮覺得,這樣的奚朝,很好。”
一旁的知琴,悄悄的退後了兩步。
奚朝将手伸向蕭容瑾:“那,今晚要赴這石橋之約麽?”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的期望和笑意似乎快要溢出來了一般。
蕭容瑾卻微微側身,躲開了這個動作。
奚朝覺得什麽東西微微紮了一下心口,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今日天色已晚,還是早些回去吧。”蕭容瑾緩緩道。
知琴聽見這話,倒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天色确實不早了,殿下您今日去拜訪奚大人,結果空做了近三個時辰呢。這個時間,也确實該回府了。”
奚朝不知是不是錯覺,但是那“三個時辰”,似乎是被知琴重重念了出來。但是,殿下去了奚家?也就是說,她從宮中回來之後,是想了自己的……奚朝眨了眨眼睛,眼裏的小光芒愈發閃亮:“殿下……”
“走吧,再不回去,奚大人怕是要擔心了。”蕭容瑾轉過身子,把那雙閃着光芒的眸子撇在身後,只是嘴角的笑意,确實在也按捺不住了。
“回去?”奚朝趕忙跟上:“回我家嗎?”
知琴在一旁解釋:“今日駕了馬車去的奚家,本來我主仆二人都要回府了,只是路過這石橋才停下的。恰巧遇見了朝兒小姐,殿下定要把您送回去才放心的。”
奚朝聽了這話,先是一愣,等再清醒過來已經跟上了蕭容瑾的步子,只是她卻再沒有說什麽,僅僅是比肩走在她身邊,任由夕陽将兩人的影子漸漸拉長,最終融在一起。
公主府的馬車看上去倒也并沒有十分華麗,不過內在的構造卻十分精妙。奚朝同蕭容瑾上了車,知琴便留在車外同車夫坐在一起,留她二人在車內。
奚朝想起宮中的狀況,便問了幾句聖上的病情。聽蕭容瑾說到聖上身子已經大有好轉之,孫老亦要出宮之時,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氣。
蕭容瑾見她這般模樣,笑道:“怎的你也這般緊張?”
“聖上的病好了,你和孫老便不用如此挂念了。”奚朝如實說出自己心裏的想法、
“你這話倒是頗為耿直。”蕭容瑾笑着搖搖頭。
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車夫或許留了心,馬車走得極穩卻也極慢。像是車內人的心情,皆是悠然而舒緩……
奚朝今日同張昆尋了一整天藥,要說不累是假的。不過見了蕭容瑾之後,心中那股子激動硬生生将那乏意壓了下去。
這會車行的舒緩,奚朝心中又有些愉悅,不免放松了下來。兩只眼睛便慢慢的合了,就連身體也悄悄往一邊傾斜着。
蕭容瑾察覺到她的困意,早已經留了心,伸手攬住了她有些東倒西歪的身子。
夜色降臨之際,街道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車內也一樣,只能聽見馬蹄跌拍在地上的嗒嗒聲。
蕭容瑾看着已躺在自己雙腿上的奚朝,伸手微微攏起她滑落臉龐的發絲。
因為奚朝今日穿得男裝,愈發顯得她眉眼俊俏。蕭容瑾的手指攏過那絲碎發之後,竟然有些流連忘返,指腹輕輕滑過奚朝的眉眼,臉頰……她承認今日在看見那兩人站在橋頭之時,心中有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悄悄蔓延。盡管知道奚朝并無他意,蕭容瑾仍舊是控制不住心頭那股怒氣,才會對着張昆說着那些不冷不熱的話語。
蕭容瑾低低的喚了一聲:“朝兒……”
奚朝仍舊靜靜躺在蕭容瑾的雙腿上,沒有半分回應,似乎已經好眠睡去。
蕭容瑾覺得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破除了掩蓋已久的塵封,像是瘋狂了一般猛烈生長起來。她的指腹順着臉頰慢慢向下,直到滑到奚朝的嘴角。
手指似乎猶豫了一下,在這裏停留了許久,然後離開。
蕭容瑾已經彎下身,将唇湊了上去,輕輕印在那人的嘴角。
馬車緩緩的停下,蕭容瑾直起身子,輕輕地喚着奚朝:“朝兒,醒醒,到家了。”
被門房告知公主府的馬車又返回的奚奉書,慌忙出來,卻看見自家女兒從公主府的馬車上下來,對着車上人笑着說了一句什麽,然後才轉過身來到自己身邊。
“爹,殿下說碰巧送我回來,便不過府了。”
奚奉書看着面帶笑意的女子,心裏有些犯嘀咕,上午出門之際,他還覺得女兒臉色過于平淡,為何晚上歸來,便像是那三四月的花兒一般,笑的如此爛漫……
不過,看着公主府的車子已經走遠,奚奉書還是板着臉維護一下自己的嚴父形象:“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害的你娘擔心了半天,明天的點心不許吃了!”說罷,看奚朝哀怨的進了家門,才又對身旁的家丁說道:“叫人都回來吧,不用找了。”
奚朝聽到什麽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奚奉書咳咳了兩聲,負手走進家門。
作者有話要說:
來,張嘴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