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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坦白

月光撒在靜靜流淌的況湖水上,波光粼粼。

奚朝跟着蕭容瑾緩步走到石橋之上,等到她停下了腳步,才緊跟着現在一旁。

兩個人從日落西山之際走到這時,一路上只是只言片語,卻都不着邊際。

建安城內的宵禁早些年還是極其嚴格的,這些年來的太平日子叫這都城的人也漸漸散漫起來,路上雖已經沒有了白日熱鬧的場景,但偶爾還會有三五行人經過。

蕭容瑾側頭看向奚朝:“今日觀禮之時,見你離席的早,怎麽了?”

奚朝一怔,她以為那樣的情況下,蕭容瑾應當不會注意到她的行蹤的。

“只是好久沒有遇見過這樣熱鬧的場景了,一時有些不習慣。”奚朝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月色的映襯下閃着點點光芒:“原來殿下這麽關心我啊……”

“只是恰巧看到罷了。”蕭容瑾撇過頭去:“瑄兒終于成親了,若是母親泉下得知,也會感到欣慰吧。”

奚朝愣了一下,這倒是蕭容瑾第一次向她提起那位故去的母親。

“小的時侯,她便只願我二人平平安安的長大便好,”蕭容瑾道:“現在長大了,她卻看不見了。”

蕭容瑾大概是今日見胞弟成親,心中有諸多感慨,才會跟她說這些話吧,奚朝想着,也不出聲,就靜靜的聽着蕭容瑾講她那時的回憶。

永和帝忙于政事,對于後宮之事并不上心。又加之太後早逝,宮中唯有陳皇後為尊,倒也十分安寧。後來為了安撫周家,才又有了周貴妃,又加上趙貴妃生了皇長子蕭容璨,便一起冊封了。

蕭容瑾的娘親芸妃,是永和帝登基那年從各處招進宮中的女官之一。她本是地方官員的子女,不似那些名門望族的女兒家生來一股貴氣,卻獨有一番清靜安逸的姿态。

永和帝忙碌之餘,總愛去她那裏小坐。雖然其他妃子頗有微詞,但是陳皇後對此緘默不言,倒也沒有人敢說些什麽了。

後來有了蕭容瑾,永和帝去得又勤了一些,原因無他,只因為蕭容瑾雖是女子,卻性子容貌都和他十分相似,做父親的,總是對像自己的孩子多了幾分偏愛。

芸妃品階雖不高,卻也因着這一份恩寵得以将孩子養在身邊,也是因為如此,他們母子三人的親情才未在這深宮高牆中消融。

再到後來……

蕭容瑾似是想到什麽事情,杏眼微微閉上,又很快睜開來:“不過幸好,那些人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奚朝微微貼近了她的身子,想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她一些,好叫這人微微顫動的身子平靜下來。

“母親說過,我是姐姐,要好好照顧瑄兒。如今瑄兒大婚,又得父皇信賴,你說,我做到了麽?”蕭容瑾感受到身旁的溫度,不自覺得貼近了些這人,口中依舊有些不确定的問道。

照着母親的性子,想來要他們倆遠離這朝堂紛争,安生度日,才是母親所願吧。

“自然是做到了啊。”奚朝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有那位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平安喜樂呢,可若是她得知這些年的事情,定然會覺得你的選擇是沒有錯的。”

“母親她……當年父皇曾經想升了她的品階,便被拒絕了。”蕭容瑾搖頭苦笑道:“想來她定然是不喜歡我現在的選擇的。”

“殿下知道我為何學醫嗎?”奚朝突然問道。

“為何?”蕭容瑾對于奚朝突然地發問有些不解。

奚朝便将當年自己生病,張太醫上府以及孫老的囑托一一講給蕭容瑾,她微微點了點自己的腦袋說道:“當時娘說,我這腦子再燒下去,可真的就要一命嗚呼了。”

蕭容瑾扯了她的手道:“胡說八道,你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裏。”

“是啊,我現在好好的,不是麽?”奚朝瞧着蕭容瑾的面容,輕輕笑着:“我娘也會這麽說。她偶爾會後悔叫我學了醫術,現在東奔西跑整日不見人影,平白叫她挂念。可是若是想起當年,孫老沒有囑咐張太醫來救我,她心裏怕是更後悔,這樣想着,也不覺得現在的日子難過了。”

“殿下的母親一定也是一樣的想法吧,若是她知道殿下差點丢了性命,一定也會這樣做的。殿下是在保護弟弟和自己,她在天上,看得清楚着呢。”奚朝微微攬住蕭容瑾,好叫她看不見自己帶着笑意的臉上悄然濕潤的眼睫。

蕭容瑾任由她抱着,今日見得蕭容瑄成親之時的滿腔情緒終于是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洩了出來。

夜色微涼,奚朝和蕭容瑾緩緩走過石橋,知琴正站在馬車邊守候着,看見她二人過來面上露出個溫暖的笑容來。

蕭容瑾上了馬車,突然轉身對正要上來的奚朝說了一句:“朝兒可知,母親給我起的乳名,便是絨絨。”

奚朝差點一個踩空,還好一旁的知琴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朝兒小姐,您小心些!”

奚朝讪讪笑了一下,這才緩緩的爬了上去。

絨絨,怪不得她第一次叫這個名字是殿下面上的表情如此奇怪,她還以為殿下是嫌棄這名字太過幼稚,也怪不得她之前的那方帕子上繡的便是這一個字。

咦?還有一次。

那年的花燈,殿下執筆寫下的那兩個字……

奚朝心下一動,忙鑽進了馬車,眼眸在透過車窗灑進來的月光下閃爍着星星一般的光芒:“絨絨,絨絨還記得那一年的花燈嗎?”

蕭容瑾擡眸看她一眼,微微點頭:“記得。”

奚朝面上一喜:“那個時候,絨絨就……就在意我了對不對?”

蕭容瑾淺笑着搖搖頭:“那時候,不過是陪你胡鬧罷了。”

奚朝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又驀然轉過神來:“那現在呢,總不是胡鬧了吧……”

蕭容瑾垂眸看向這一片昏暗,沒有說話。

奚朝變得有些灰心,她坐在馬車一側,和蕭容瑾的距離并不遠,卻也不近。

良久,她才聽見蕭容瑾微微嘆了一口氣。

奚朝瞧向蕭容瑾,饒是車窗外的月色再皎潔,她也看不清蕭容瑾此刻的神情了。這樣的模糊,叫奚朝心裏升起了一絲恐慌。

又或者是,她不該逼地這般緊的,明知道她已經知曉自己的心意,卻沒有疏遠自己,不是已經是足夠好的結局了麽。

“朝兒,你可曾想過以後?看着瑄兒今日的大婚,你就沒有想過也找一位如意郎君,鳳冠霞帔,十裏紅妝,風風光光的出嫁嗎?”

“以後?”奚朝眨了眨眼睛,道:“你問我以後嗎?我也想過,要是自己能夠找到一個人,不用擔心身份,不用顧忌世俗,只要能在一起就好。可是只要閉上眼睛,我幻想的以後,每一幅畫面都有一個人,她看書,我曬藥;亦或是她寫字,我研墨;她罵我也好,寵我也罷,總歸,都是在我身邊的。這樣的以後,你說好不好?”

還不待蕭容瑾回答,她已經繼續說道:“我覺得這樣就很好,沒有鳳冠霞帔十裏紅妝也無所謂。殿下覺得呢?”

“沒有名分,沒有承諾,甚至連回應都沒有,這樣的以後你也想要嗎?”蕭容瑾緩緩的張口。

“只要有你,就夠了。”奚朝一字一頓認真答道。

“過來。”蕭容瑾伸手拉過奚朝,眼神在她臉上認真的看着,似乎想要找出一絲的猶豫和不安,但她看到的,卻只有堅定,和一絲隐隐的期待。

“殿下……”奚朝忍不住低聲喚道。

“要是将來有一天,你後悔了,本宮不一定會放你走。你可知道?”蕭容瑾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決然,似乎在告訴奚朝,你沒有後悔的權利。

“那殿下會養着我麽?”奚朝聽見蕭容瑾帶着些決絕的話,心裏反而開心了一些:“會嗎?”

會嗎?會抛去這一層虛妄的身份,會無視那一套世俗的說理,你會嗎?

蕭容瑾微微垂下頭,她握住奚朝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又被奚朝抓住,然後從五指間交叉了過去,十指相扣,便是答案。

奚朝笑出了聲。

呆在外面的知琴捂嘴偷笑了一聲,才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朝兒小姐,奚府到了。”

奚朝歡悅的應了一聲哎,就要從馬車上下來,又突然想到什麽似得回頭在蕭容瑾唇上蜻蜓點水般地印了一下,快快地說了一句:“絨絨下次可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便又轉身下了馬車。

蕭容瑾反應過來她說得是什麽事,已經忍不住笑罵了一聲:“鬼機靈,原來那晚是在裝睡……”

怕是她早已經胸有成竹,才敢同自己這般坦白吧。

不過,蕭容瑾瞧着她遠去的背影,心裏面那份悸動卻越來越難以撫平,她微微呼了一口氣,才緩緩對知琴說道:“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我又回歸正文啦。之前有提到說,我一遇到重要情節就會卡文,越重要卡的越厲害。沒錯,這是小朝兒和公主殿下終于互通心意的一章,所以卡了将近一周(番外不算)……這種情況我會盡量讓它不再發生了。因為有一個好辦法,就是把接不下去的删掉從可以接上的部分繼續寫,雖然費勁了一些,但不至于卡死在一個地方。謝謝小天使們這些天的包容與等待,愛你們喲。雖然最後出來地接過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至少完成了(勉強安慰下自己啦哈哈)

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沒五殺不改名君(快點五殺吧這個名字我實在想不出來什麽愛稱了淚)的地雷,豆沙君的地雷,豆沙君的地雷(又是兩顆,比心),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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