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醫毒
蕭容瑄看着下朝之後便一人獨自離開的那個身影,對奚奉書輕聲叮囑了幾句,便快步走向蕭容璨,只是腳步卻在見到吳銘昊後硬生生停了下來。
蕭容璨的視線越過吳銘昊落在停下腳步的蕭容瑄身上,不帶一絲往日的溫情。
吳銘昊看着蕭容璨的神情,也轉過身順着蕭容璨的視線望去:“原來是三殿下。”
蕭容瑄點點頭,卻沒接話,只是看着蕭容璨。
吳銘昊幹笑了一聲:“兩位殿下先忙,微臣告退了。”說罷,便悄悄退下,留這兄弟二人相視而立。
“你,你好幾日不曾去我府上了。”蕭容瑄故作輕松的說道:“回京之前,你在信中說想念那醉香樓的桂花釀,我便在後院樹下埋了幾壇。”
蕭容璨面上不帶一絲動容,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向蕭容瑄:“不過是随口說說而已,勞你費心了。”
蕭容瑄眼中有些晦暗,他撇去這話題不說,又問道:“聽母後說,貴妃娘娘近些日子身子不太好,只是還未曾去探望,不知現下如何?”
蕭容璨的面色這才有了些變化,只是他微微頓了一下,終究還是說了一句:“不用挂念,母妃只是偶感風寒,這些日子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蕭容瑄無意說了一句:“我還說要奚朝進宮來給貴妃娘娘看看,看來是不用了。”他說這話時,認真瞧着蕭容璨的面色,卻并未發現他的神色有什麽變化,只是微微應了一聲,便有轉身離開之意。
蕭容瑄也不留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漸漸走遠,才微微皺了眉頭,看來奚朝的事情,二哥并不知情。也好……蕭容瑄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他也不會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
身上的疼痛像是波浪一般席卷的全身,奚朝必須咬住舌尖才能叫自己的意識不被這鑽心的疼痛卷走。雙眼因為汗水的濡濕而有些迷蒙,她眨了幾下眼睛,才費力的睜開轉向站在一旁的沈老頭。
沈老頭的視線也不看向她,而是盯着桌上一個簡易的沙漏,嘴中輕輕倒數着:“七、六、五……”
奚朝聽見他倒數的聲音,剛想開口說話,卻聽随着那聲音的“二、一!”落地,突如其來的巨大疼痛再一次傳來,奚朝忍不住大叫了一聲,但又很快消停了下來。
她胸腔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悶哼聲,渾身也随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方才流過一身冷汗的身子又一次因為這鑽心的疼痛而出了一身汗。
從小到大,奚朝從未受過這種苦楚,等到第三波疼痛襲來的時候,她終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面上一片濡濕,一時之間,奚朝竟然都不明白,那是因為疼痛而驚出的冷汗,還是因為這折磨而吓出的淚水了。
沈老頭看她這副模樣,帶着些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嗯,倒還知道大喊大叫只會消耗你的體力,心志倒是比他人強上幾分。”
可惜這話奚朝已經聽不見了,當然就算是聽見,奚朝也沒有力氣回他了,疼昏之前奚朝的念頭還留在:這麽個疼法,怕是不用等老家夥試出解藥,我就要一命嗚呼了啊……
等到傍晚的時候,那疼痛總算消停了一會兒,奚朝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她這會兒被折磨的意識還有些渙散,人雖說是清醒的,但腦子卻不受控制,連自己再想些什麽都不知道。
等到她耳邊傳來一陣吱呀的開門聲時,奚朝才緩過神看向端着藥碗走進來的沈老頭。
“醒了?”沈老頭沉聲問道。
奚朝給了他一個眼神,你說呢。
“鬼丫頭,這會兒倒是有精神了。”沈老頭将藥遞給奚朝:“喏,自己喝了。”
奚朝動動手指,一臉無辜的樣子:“我起不來。”
沈老頭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直銀針來:“我記得人身上有一個xue道……”
“啊啊啊,那個……”奚朝趕緊搖搖頭:“我盡力,盡力……”說着已經費力的要爬起來,但是疼痛了一天的四肢早已經酸軟的不行,比起沈老頭給她用藥那兩天還要過分。
奚朝瞥了一眼,幹脆翻了個身子,整個人趴在床邊上,伸手道:“這樣總行吧。”
沈老頭把藥遞給她,帶着些嘲諷問道:“你真的是奚府的三小姐?這個樣子,倒像是哪個山頭出來的女土匪。”
奚朝默默的腹诽着:你才是土匪!你全家都是土匪!不過手上還是認命的把藥碗送到嘴邊,卻在聞到那股特殊的味道之後,頓了一下。
“前輩,你……”奚朝讪讪道:“你就是不想給我解毒,也不用這麽害我吧……”那氣味分明是萬毒草啊,這玩意,聽名字都知道是劇毒的。
沈老頭瞥她一眼:“你喝還是不喝?”
奚朝看了一眼那藥,又看一眼沈老頭,猶豫了。
不出人意料的是,這次沈老頭居然沒有拿他的銀針吓唬人,反倒是坐在桌旁,有些生氣的哼了一聲,才說道:“你在藥廬學的東西,簡直就是狗屁!”
奚朝眨眨眼睛,對于沈老頭一日三罵比吃飯還準時的诋毀藥廬,她表示已經聽習慣了。
果不其然,沈老頭憤憤的罵了幾句後才消停下來,看向奚朝:“誰告訴你,這萬毒草就一定是害人的,虧你學醫多年,醫毒不分家難道不知道麽?”
奚朝還趴在那裏,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一樣,默默的喝了一口碗中的藥。
“莫說是萬毒草,即便是你中的赤金虿之毒,他日也有可能是一劑良藥。”沈老頭見她乖乖喝藥,心頭的火氣降下來一些,繼續說道:“藥廬教出來的,就是太守規矩。殊不知,規矩都是前人定的。若沒有前人的打破常規,你真當我們如今用的藥方,都是地裏長出來的不成?”
奚朝自然明白這些道理,說來她也算是藥廬這些晚輩中最不守規矩的了,如果不是和沈老頭相識的方式是在太過不尋常,大概,她會很喜歡這老頭的脾性。
不過,赤金虿也能如同這萬毒草一般,作為一種良藥……這種說法,倒真的是打破常規了。
大概是平日裏聞慣了草藥的味道,因此倒也不覺得手中這碗藥又多苦,奚朝很快便飲完了将碗遞給沈老頭。
沈老頭接過藥碗,淡淡說了一句:“你今日狀态不錯,不過不知七日後,是否還能如此?”
奚朝呆呆的轉向沈老頭:“七天?”
“之前最好的一個撐到了第六天。”沈老頭微微一笑,看向奚朝:“祝你好運。”
奚朝突然覺的有些生無可戀,頭無力的垂了下來,繼而又猛地擡起來:“喂,老頭!”
沈老頭皺了一下眉頭,但是想到六天之後,這人怕是再沒機會這般嚣張了,倒也容忍了一下:“怎麽,現在就要交待遺言?”
奚朝點點頭。
沈老頭揚眉看向她。
……
奚家書房。
“那人姓沈?”奚奉書思索了一下,搖搖頭:“我為官多年,若說無人交惡,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姓沈的人家,卻是沒什麽印象的。”
“想來不是因為奚大人的緣故。這件事情殿下已經派我等去調查了,奚大人切莫擔心了。”奚奉書眼前之人一身黑衣,正是葉星。
他奉公主之命隐在奚朝身旁保護她的安全,卻不想出了這麽大的纰漏。好在三殿下念他平日裏忠心耿耿,此次更不是有意為之,便派他将功贖罪,找出奚朝小姐的下落。
奚奉書嘆了一口氣,雙目中是說不出的擔憂。對于奚朝這些的奔波在外,他和夫人心中其實從未放下心過,只是奚朝的性子同他游歷在外的父親太過相像,并非是三言兩語便能勸來的。
葉星看了一眼奚奉書,拱手道:“奚大人放心,在下一定會将奚朝帶回來的。”
奚奉書微微點點頭:“還請葉侍衛多多費心了。”便送他出了門。
只是一轉身,卻見奚夜扶着夫人在書房外站着,奚奉書心下一驚,一驚快步走上前去:“夫人!”
“奚奉書,我問你,朝兒現在何處?!”奚夫人一雙美目通紅,看着奚奉書:“那是我的女兒,你為何要瞞着我!”
奚奉書忙伸手抓住奚夫人的雙手:“夫人,你莫要着急,聽我解釋……”
奚夫人剛要掙脫,又聽見一旁奚夜勸道:“娘,先聽爹說說是怎麽回事,朝兒她福大命大,不會有什麽事的。”奚夜心中雖然也着急,現下卻也只能先安撫着娘親。
奚奉書握着夫人的雙手,扶她進了書房。
将奚朝的事情說完,奚奉書看向夫人,見她看向窗外,并不說話。
“夫人……”
“娘……”
奚奉書和奚夜都有些擔心的喚道。
奚夫人這才轉過頭來,看向他二人,微微搖了搖頭道:“我這幾日啊,就總是做夢,夢見奚朝小時候大病那次,夢見她一個人進宮……或許從一開始,這孩子的命運就比旁人坎坷……”
“奉書……”奚夫人擡眸看向自家相公:“你,願不願意答應我一件事?”
“夫人請說。”奚奉書看向她。
“等朝兒回來了,咱們……就回老家如何?這些皇家的貴人,咱們奚家是招惹不起的。”奚夫人定定說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朝兒這次出事,定然和殿下離不了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崩壞的大綱已經修複了,可是就是碼不出來字……我也很着急(哭)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抱抱所有等文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