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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棋局

永和帝見她進來,面上居然帶着一絲笑意:“見過她了?”

蕭容瑾點點頭,剛想說話,便被永和帝打斷道:“和朕手談一局吧,你許久不來,朕手都癢了。”

蕭容瑾暫且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坐在永和帝對面,看着棋盤上那殘局:“她也是個有才情的女子。”

永和帝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似是對蕭容瑾的話很是滿意,伸手将黑棋收進棋笥。

蕭容瑾揚眉笑道:“父皇這是要讓着瑾兒?”說着也已經伸手執起了白棋。

“不論何時,你在朕眼前,都是個孩子。”永和帝別有深意的說道:“即是自己的孩子,朕自然要多多包容。”

蕭容瑾垂下眼眸,伸手已經落下一子。

“不知緣由,不問目的,父皇也願意這樣容忍瑾兒麽?”蕭容瑾問道。

永和帝随後便落下一子:“你總歸有你的道理。”棋子落在棋盤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蕭容瑾似是認真琢磨棋局,不再說話,手中的棋子又很快落下。

永和帝微微搖了搖頭,手裏的黑棋緊跟而下。

蕭容瑄和蕭容璨兩位皇子,都各有過人之處。然而在永和帝心中的分量,卻都及不上這位長女,這件事別人不清楚,蕭容瑾确實明白的。

就像現下這種情況,滿朝堂都以為聖上是在兩位皇子之中無法抉擇,但是他不過是在等一個人來罷了。

只是沒想到蕭容瑾寧願和朝中那些老狐貍鬥來鬥去,也不願意來他面前說一句話。

蕭容瑄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為他說話亦在情理之中。蕭容璨麽,永和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撿起幾粒白子,對着蕭容瑾笑道:“陷阱若是設的太過明顯,是逮不到大獵物的。”

蕭容瑾擡首看向永和帝,微微歪了歪頭:“父皇不妨猜猜,這個陷阱,會不會只是個餌呢?”

永和帝愣了一下,看着那棋局,片刻之間已經反應過來,禁不住笑罵道:“你這丫頭!”原來蕭容瑾早已經料到了他那一步棋,在後面等着呢。

永和帝笑罵過後,倒是慢慢收了笑意,看向蕭容瑾:“瑾兒接下來,是要趕盡殺絕麽?”

這會倒是輪到蕭容瑾怔愣了一下,她知道父皇此事言語必有深意,但是趕盡殺絕?瑄兒和容璨,當是走不到那一步的。不知為何,盡管和蕭容璨走到了對立面,她依舊不會有和這人兵戎相見的錯覺。這自然不是所謂的婦人之仁,而是基于對蕭容璨的了解,和這些年她練就的識人之術。

蕭容璨,并不是能走到那般境地的人。

永和帝悠悠說了一句:“人生如棋,你不會,未必別人不會。”這樣說着,永和帝手下的棋招已經不再以守為主,反而大肆進攻起來。

這盤棋下了很久。

南德明站在一旁小心的挑了挑四周的燭火,繼而又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看着這天底下最為尊貴的父女二人對弈。

夜已深,蕭容瑾自是不能再回公主府了,便就歇在了宮內。

這恢弘的皇家宮殿在夜色中漸漸隐去,天上的月兒如同銀鈎般挂在夜空,淡淡的光暈叫地上的景色全都變得晦暗起來。

奚朝微微睜開眼睛,聽着屋頂上那一絲異動。

這幾日沈老頭給她灌得藥愈發奇怪,身上赤金虿的毒如何還不清楚,但是五感卻變得敏銳起來。這樣的異常對于習武之人向來是多有裨益,然而對于奚朝,她只感覺聽力太好,是會影響睡眠的……比如說現在。

門被悄悄的打開,奚朝感覺那個人已經走到自己身邊。

奚朝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管這人是不長眼的偷兒,還是路過此地的江湖人士,她都希望不要被沈老頭折磨的太慘……

只是剛這般想着,卻聽見那人在她床前停下,低低的喚了一聲:“奚朝小姐……”

這是……葉星?奚朝眼睛猛地睜開,已經喊道:“沈老頭不要傷他!”

這話剛落地,葉星已經一個閃身推開,随後奚朝便聽見飛針射入床梁的聲音。

随後又聽咻地一聲,奚朝屋內的燭火已經亮起,煙火搖晃了幾下,映出屋內的場景來。

葉星一身黑衣站在桌旁,沈老頭攔在奚朝床前,冷眼看着葉星。

至于奚朝,她只是用力擺了一下手說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啊。”

葉星擔憂的看了一眼奚朝,又轉向沈老頭道:“毒醫前輩功夫果然了得,只是今日,在下一定要将奚朝小姐帶走。”

沈老頭聽見他喚自己毒醫前輩,微微眯了眯眼睛,道:“想不到年輕一輩居然還有人知道老夫的名號?”他直直看向葉星:“是誰人告訴你的?”

奚朝也看向葉星。

葉星那日昏迷之前,曾聽見有人稱這老者為沈老,在加之他精通醫術。因着這兩條,三殿下便去了孫老那裏問了姓沈的杏林前輩。因為這樣武功和醫術都如此厲害的人必然不多,而且頗有威望。

三殿下旁敲側擊得了消息,便叫人在藥堂四周盯着,看看哪裏有人購進了罕見的藥材,終于發現了這所院子。

葉星知道這老頭功夫極高,又擔心他在院中設下如那天般的□□,便想獨自前往,将奚朝悄悄救出,卻不曾想棋差一着,仍是着了這老者的道。

沈老頭聽見這話,臉悠然的坐下道了一杯茶。

奚朝微微眨了眨眼睛,對葉星道:“那個,葉侍衛,你誤會了……”

葉星有些不解的看向奚朝,他本來還擔心奚朝的安危,卻不曾想她竟會有這樣的舉動。

奚朝微微嘆了一口氣,走到葉星眼前轉了一個圈:“你看我現在的模樣,像是有生命危險嗎?”她回頭看了一眼沈老頭:“前輩不過是想要跟我切磋醫術罷了,只不過請人的方式有些特殊了而已。”

葉星覺得自己的青筋動了幾下,這叫……請?

可是奚朝的樣子又确實不像是被綁架至此,葉星将信将疑,還是要留在此處。

沈老頭看着奚朝,冷笑了一聲:“這是第五天了。”

奚朝白了他一眼:“我記性好着呢。”

她又看了一眼葉星道:“我這些日子竟忘了給家裏寫信,還勞煩葉侍衛給家裏報個平安。”這話背後之意,自然是,你還是不要留在這裏了。

葉星自然不會答應,但是沈老頭冷冷哼了一聲:“若是我想做些什麽,你以為你在這裏便攔得住?”

葉星擡眼看着沈老頭,雖然心裏有些不甘心,卻也知道他說的話絲毫沒有誇大。

……

等到葉星離開,奚朝看向沈老頭:“這院中的動靜,看來都逃不了你的耳朵。”她有些好奇:“你明明是一名大夫,怎麽功夫這麽好?”

沈老頭看她一眼:“不該打聽的,就不要亂問。”

“不願說就算了。”奚朝打了個呵欠:“拜托您老出去吧,我要睡下了,明天還要死去活來一回呢。”

沈老頭看着她:“你真的沒想過跟他離開?”

奚朝失笑:“我身上還有赤金虿的毒呢,這時候走豈不是死定了……”

“說不定孫清解得了呢?”沈老頭轉過頭去,竟有些鬧別扭似得不再看向奚朝。

奚朝打呵欠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驚訝的看着沈老頭:“你,該不會是……”該不會覺得自己的醫術不如孫爺爺?這樣的想法,會出現在這個桀骜不馴冷酷無情的臭老頭身上?他不會是假的吧!

奚朝認認真真盯着眼前的老頭看了幾眼,并未發現什麽不妥之處,趕緊搖搖頭道:“哎,我胡思亂想個什麽,老頭,快回去睡,我還等着你明天給我用藥呢。”奚朝又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要是熬過明天,不就是情況最好的那個了麽。”

沈老頭看着她平平地躺在床上,伸手指風熄滅了燭火,走出了屋子。

他站在屋外,擡頭看天上那輪銀鈎月,輕身一躍,已經站在了房頂之上。

他的功力雖然深厚,但是葉星也不是泛泛之輩,怎麽可能輕而易舉的就被發現。只不過是湊巧,今夜他也來了一位客人罷了。

不過,沈老頭從懷中拿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眼底一片墨色,将這東西交給宮中那位,這件事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

他身形微動,已經從房頂上下來,剛好落在奚朝窗外。

“老頭,早點睡,我不會走的。”屋裏傳來一陣低低的揶揄聲,然後便是平緩的呼吸聲音。

沈老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是被這鬼丫頭感染了麽,居然考慮其對錯的事情來。他沈某人這一輩子,何曾論過對錯。若是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也不過是命罷了……

不過,這看似惜命,實則豁然的丫頭,又會如何抉擇呢?沈老頭思索着回了自己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走起……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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