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變數
沈老頭望向來人,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然而來人站在他面前,一如二十年前那般叫人如沐春風。
“孫清,你還是來了。”
“老一輩的恩怨,何必牽扯到這些孩子,沈兄這一次,未免有些過了。”孫老撫了撫須,雖是勸導的話語,卻不急不慢,聽不出半分不滿來。
“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不溫不火。”沈老頭冷笑一聲嘲諷道:“喔,我差點忘了,你孫大人最擅長的不就是,隔岸觀火?”
孫老面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你既然這樣想,我也無可奈何,只是當時藥廬因你險些分裂兩派,我身為……怎能再助你一臂之力?袖手旁觀,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了。”
“身為什麽?”沈老頭眉毛一挑:“是堂堂太醫院院使?還是朝廷在藥廬的監察?”看見孫清因為自己這句話,終于有所動容,面上也不再是那雲淡風輕的笑容,沈老頭心裏似乎多了一絲痛快,他繼續說道:“都說藥廬中皆是救死扶傷,有情有意的醫者,卻不知這也只是朝廷在民間的一股力量罷了,那些老家夥甘願做朝廷的走狗,就要整個藥廬都給他們做嫁衣?”
孫清在聽見朝廷的的走狗五個字的時候,眉毛終是忍不住的擰在了一起,他一改方才溫潤的模樣,伸手道:“把人交出來,我跟你沒話說。”
沈老頭看見他這副模樣,反而大笑了起來。
孫老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見沈老頭欺身上前,打掉了他伸出的那只手,然後一臉揶揄的笑道:“你這只老狐貍,也有繃不住的時候?”
這下倒是換成孫老冷着臉了,他将那只被打得手隐在身後,冷眼看着他:“朝兒呢?”
沈老頭見他是真的生氣了,才有些無奈的伸回了手,讪讪說道:“今天是第六天……”
“什麽第六天?”孫老有種不好的預感。
“赤金虿。”沈老頭簡短的說道。
孫清面色一急:“奚朝若是出了什麽事,你就給我等着吧!”說罷已經向後院走去。
沈老頭愣了一下,忙跟上他的腳步,有些驚訝的問道:“她難道不是朝廷指派給你的繼承人?”這老家夥這麽緊張的樣子,看起來他倆的關系不僅僅是是那麽簡單啊!
“她是繼承人沒錯,可不是朝廷的,是我的!”推開門之前,沈老頭聽見了孫清口中飄來的一句話,心裏顫了一下。還好這鬼丫頭扛過了今日,沒有死在孫清來之前,不然他往後,怕是沒有什麽安生的日子了。
孫清看見已經昏睡過去的奚朝,又瞪了沈老頭一眼。
沈老頭有點委屈,他解釋道:“這丫頭太能忍了,我擔心她受不住藥性,再損了心智,那毒解了也沒有什麽用了,便給了她一針。”
“赤金虿的解藥,你有幾成把握?”孫清問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沈老頭看了他一眼,立刻回了一句:“五成。”
“五、成?”孫清提高了聲調。
“呃,八成……”沈老頭捋了捋胡須:“你知道,我一向不愛把話說得太滿。”他瞄了一眼還昏睡着的奚朝,有些惡趣味道:“不過這丫頭似乎真的以為她生死參半,連遺書都已經寫好了呢。”
孫清感覺自己額上的青筋用力的跳動了一下,不過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畢竟眼前這個老家夥的功夫,怕是自己拼了老命都未必能傷得了他一根毫毛。
“奚朝要跟我回去。”孫清開口說道:“至于你,也一并過去吧。”
沈老頭揚眉道:“我憑什麽聽你的?”
“我和趙家,你信得過哪個?”孫清轉身走向院子裏,吩咐一同前來的管家收拾好馬車,又轉身看向沈老頭:“就算你有絕世的功夫,難道還想以一人之力扛過整個大梁嗎?”
沈老頭微微垂眸看向手中的銀針,因為血殇之事,他和顧家決裂,從此未踏入過北魏一步,如今若是再惹上大梁皇室,怕是真的要隐居山林,永不出世了。
……
大梁皇城。
大梁的禁衛軍分為三部分,一部分是扈從天子守衛宮殿,餘下便是拱衛宮城把守門禁,以及駐紮首都衛戍部隊。
扈從天子的,除了武藝精強之外,還有一個嚴格的篩選标準,便是忠誠。
因此這支隊伍的領導人物,或是主幹,多為功臣貴族子弟,亦或是得皇帝寵信的親信。
吳培便是因為其父在武官中的威信,得了禁衛軍副參領的職位。
因為前些日子,禁衛軍中出了一點不大不小的風波,這守衛禦乾宮的任務便分派給了他。
吳培握緊了手中的佩刀,對着前來獻殷勤的其他幾位副參領僵硬了笑了一下,并沒有說什麽。
禁衛軍有條不紊的接了班。
吳培看着眼前雄偉高大的禦乾宮,又忍不住握住了腰間的佩刀。
這是他一個小習慣,在面臨某個重要時刻之時,他總是更信賴身上這把佩刀,似乎它能夠給他最正确的答案,就像三年前在軍營見到二殿下的第一面,他便決定追随這位主子一樣。
如今亦是如此,無論二殿下做出怎樣的決定,他只要聽命便好。
想到這裏,吳培又舒了一口氣,看向禦乾宮的眼神愈發堅定,也愈發……冷漠。
……
永和帝在在養心殿的書桌前坐着,看着那個正在為他斟茶的女子,眼中有着一絲少有的溫情,直到那人直起身子向他望來之時,他才又收回了目光,看向從門外進來的南德明。
“聖上,二殿下和三殿下已經來了,在殿外候着呢。”他眼神微微在璃嫔身上頓了一下,又很快挪開:“這會兒,可是叫兩位殿下進來?”
璃嫔将茶水送到永和帝手中,又盈盈行了一禮:“聖上既有要事處理,臣妾便先告退了。”
永和帝看她那般沉靜的姿态,心下又是一動,他微微按住璃嫔的雙手道:“今日,好好呆在未央宮中。”
璃嫔有些不解,但見聖上眼中神态自然,并不像刻意而為之,便也按捺住了心中的疑問,輕輕嗯了一聲。
永和帝見她應下,便站起身道:“南德明,你今日親自走一趟,将璃嫔送回去。”繼而又加了一句:“叫他們二人進來吧。”
南德明得了禦诏,自然不敢輕慢,跟在璃嫔身後便出去了。
蕭容璨和蕭容瑄進殿之時,便看見永和帝獨自一人站在殿上。偌大的殿堂,僅剩下這三人。
“天色也不早了,你們兩個不早些回府,來朕這裏做什麽?”永和帝帶着些揶揄道:“莫不是又像小時候打了架,來找朕評理麽?”
蕭容瑄聽見這話,也跟着笑了出來:“原來在父皇心裏,我和二哥,還只是打不過就要找人說理的孩子啊。”
蕭容璨直視這前方,淡淡說道:“父皇說笑了,那個時候我和容瑄都不懂事罷了。”那個時候,确實是不懂事,不明白有些道理是講不通的,也不明白人心本就是偏的,又哪來的公平可言。
蕭容瑄的面上的笑容微微愣了一下,他看向蕭容璨的視線變得有些複雜,卻見對方仍舊是一臉淡漠。
只是在蕭容瑄看不見的地方,蕭容璨已經握緊的拳頭微微有些發抖。
相比他二人這般行為,永和帝倒是從容很多,他站起身來,看向下面大梁的兩位皇子,輕輕說了一句:“你們兩個,便在朕面前對弈一局,如何?”
棋盤很快被擺好,蕭容瑄和蕭容璨對立而坐,看着彼此。
這場棋盤,從蕭容璨聽從母妃之願,去了軍中之時;從蕭容瑄留在京城,在朝堂漸起時,便已經擺下。而這場對弈,無論誰輸誰贏,他們之間都回不去了。
蕭容瑄和蕭容璨心中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将自己的棋子一一下到他們該下的地方。
這場對弈,從來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不能決定開始,自然就無能為力去喊停。
而唯一能夠終止這場棋局的人,此刻正在一旁看着他們,置身事外,一言不發。
棋盤上的局愈來愈險,兩人執棋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有管事太監來将勢弱的燈燭換過,養心殿內瞬間燈火通明,明若白晝。
蕭容璨手中的棋子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下了。
掌燈的人悄悄的下去了,殿內又恢複了寂靜,只能聽見棋子輕扣在棋盤上的聲音。
殿外漸漸的騷動了起來,殿內的三人卻絲毫沒有反應。沒有一個人覺得意外,也沒有一個人覺得慌亂,似乎外面的騷亂只是一場鬧劇,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鬧劇。
“有刺客!快來護駕!”隐約間,一陣呼喊聲突然想起,外面的騷亂似是被突然擴大了一般,一下子躁動起來,然後便是刀劍相擊的聲音,有人呼喊,也有人倒下。
永和帝微微瞥了一眼窗外,微微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變數不僅存在于文中,也存在于生活中……昨天晚上跟朋友出去,突然她就呼吸困難了,然後趕緊去了醫院挂了急診……
萬幸最後沒什麽事情……總之大家要多多鍛煉,生命在于運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另,謝謝豆沙君的手榴彈,麽麽噠!(話說拖更還有這個真驚到了,無法表達內心的激動與羞愧啊……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