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
我的義務已經履行完畢。”
林妙境哇哇地叫,結果電話突然響了,她忙着去電話,轉過來就笑臉迎人道:“芷珊啊,忙,我就不用你再幫忙了。不過,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晚點回去啊?”
“為什麽啊?”
“大熊突然回來了。”林妙境一臉賣乖地表情:“他說那邊沒談成,正郁悶着呢,我想好好陪陪他。”
那就是說,她不能再繼續在林妙境家裏住下去了。
她要回去自己的住處了嗎?不知道葉長卿是不是已經找到了那裏,可她還沒有安頓好新的地方,到底該怎麽辦呢?
不過所謂君子有成人之美,她也不會為了自己就壞人家的好事。
“嗯,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晚上會自己安排。”
“對哦,對哦。你可以約那個鄭醫生出來吃吃飯,看看夜景嘛。”林妙境笑嘻嘻道:“不然去看世博會啊,這樣風和日麗的天氣,正适合你們兩個游園驚夢。”
游園驚夢?!芷珊額角黑線道:“林妙境,不是說四個字就是成語。”
“我先走了。”林妙境擡手攔下一輛計程車,一轉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從飯店出來,站在路口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到計程車于是就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着,偶爾看到有空車就伸手,但是卻沒有一輛停下來過。芷珊有些洩氣,看見前方有酒店,想必會攔到計程車,于是大步流星地先前走去。
卻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在背後喊她:“芷珊。”
幾乎是條件反射似地,她就轉過身,迎向那個聲音。
然而一瞬間,她僵在原地。那個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喊她的名字的時候小心翼翼,像是稍微一大聲就會把她震碎了一樣,所以她一下子沒有認出那個聲音,所以萬萬沒有想到,會是葉長卿。
葉長卿。
真的是葉長卿。
他就站在她身後不到二十步的地方,霓虹燈照亮他的臉,沒怎麽變,只是瘦了,本就清瘦的臉越發的棱角分明。他的眼底蒙着霧氣,仿佛看不清楚,直直地望着她。眉頭微微蹙起眉頭,他心底有無數疼痛。
他又問了一次:“芷珊,是你嗎?”
她幾乎想要拔腿就跑,然而一雙腿灌了鉛,怎麽也挪不動。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根細而尖銳的芒刺,一下子就紮入她心底深處,疼得無以複加,她恨不能蜷起身子緊緊縮成一團,就這樣消失在地縫中。
可是,她卻仍然無法挪動身子。
“不。”好久好久,她聽見自己說:“你認錯人了。”
但是怎麽會發出那個聲音的,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是轉過身,忽然邁開步子向酒店大門走去,這時候有人來救她沒?
天兵天将都哪裏去了,怎麽沒有人來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
她就快要被烈火焚身,千刀萬剮了,她就快要支離破碎,被那夜風吹散了。
“芷珊。”葉長卿忽然疾步走了上來,一把拉住她胳膊說:“你是喬芷珊對不對?”
她呆在那裏,沒料到他會這樣突然沖上來,不及防備被他一把拉住,只能定定望着他。
他眼睛裏有兩團火苗,好像她一旦說謊,他就會把她燒成灰燼。
“你,認錯人了。”她再一次地說,謊。
她一甩手,離開了他,而後走到酒店的門口。那裏正有幾個人慢慢地走出來,她就那樣徑直地走到其中一個人身旁,微微一笑地說:“你不等我,就走了?”
鄭凱志楞了一下,沒料到喬芷珊會突然出現,更沒明白她怎麽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而他身旁的那幾位同伴更是一腦袋問號地看着他們,其中一個年紀很大的老者先笑了一下,說:“Ken,你既然約了朋友,就不該答應再答應陪我這個老頭子嘛,那我們先走,你随後吧。”說着,在其他兩位年輕人的攙扶下,老者坐進了黑色轎車。
芷珊滿心的愧疚,卻不能回頭。
身後是萬丈懸崖,她一轉身,他們都會粉身碎骨。
她以為鄭凱志會生氣,憤怒,惱火,卻不料他只是微微一笑,向她說:“我以為你不來了。”低頭看了下表說:“那我們走吧。”
她點了點頭,其實他說什麽,她都聽不懂,而她說的,想必他也不很明白。但是鄭凱志能這樣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她心裏只有萬分感激。拉開車門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坐了進去。
剩下他一個人在夜色中,落寞。
怎麽可能不是她呢?
就算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就算她牙齒掉光,頭發全白,他也還是不會認錯。那個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個喬芷珊。
可是她為什麽不認他,她為什麽不肯承認。
她為什麽就這樣,上了別人的車。
甚至都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她不是喬芷珊,一定不是的。
“葉總。”忽然有人喊了他一聲,他才猛然回神。
“車子都準備好了,現在可以去會場了。”
葉長卿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車子。
那個一定不是喬芷珊,一定不是的……走到車前的時候,他身子微微一斜,急忙擡手扶了一下車門。
助理忙上前道:“葉總,你不舒服嗎?又胃疼嗎?要不要去醫院?”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事,走吧”。
不是不舒服,是很難受,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心口,使勁地絞着,所有的五髒六腑都被絞在一起。
為什麽會這麽難受,為什麽呢?
也許是因為……
如果那個不是喬芷珊的話,他還要到那裏去找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8 章
她坐在車上,看着窗外走馬燈一樣的風景,腦海裏還是不斷地浮現他的聲音:
“芷珊?”
“芷珊,是你嗎?”
“芷珊……你是喬芷珊對不不對?”
他是那樣小心翼翼,卻又言辭灼灼,可是她卻回答的這樣言不由衷。
——撒謊都不會。喬芷珊,你真是笨死了。
還是他的聲音,帶着笑意。
要不是剛才突然看到鄭凱志從酒店裏走出來,她一定不敢再否認,她沒有那個底氣,她怕撒謊會長長鼻子,她害怕……怕得要命。
“你沒事吧?”鄭凱志試探地看了她一眼。
她搖了搖頭,看着身邊的人說:“對不起,剛才我……”
“為了躲一個人嘛。”他笑了一下,很沒有當一回事的口氣。
“其實剛才那個人……其實他……”說不清來龍去脈,還是說重點好了:“我剛才那樣魯莽,是不是得罪了你的朋友?”
“不要緊,方教授人很好。”
可是她還是感到萬分內疚,不禁低下頭。
“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他淡淡笑了一下:“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她的心微微一蕩,他的笑容像是被一陣微風,頓時使她整個繃緊的神經都松弛了下來。
“謝謝你。”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他真是天兵天将,從天而降,每次都能救她于水火之中,她欠他好多次,卻一直找不到機會還,還總是不斷的再欠,于是債臺高築,高得她都不敢擡頭看他。
“不過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恐怕暫時不能送你回去。”
“沒關系。”她忙說:“你随便哪裏放下我就可以了。”
他搖了搖頭,故作認真道:“這個時候,我怎麽能放下你。”
她登時楞住,他笑起來。
“開玩笑的。只是你剛才在我老教授面前那樣說,我現在要是把你放下,他一會兒肯定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那——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恐怕是的。”他打量了她一下,說:“不過,要先換件衣服。”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他是一身燕尾服,她是一身職業套裝,不說有多坍臺,總之跟他很不搭調。
于是他臨時把車開到禮服店,不知道對店員說了什麽,而後将她交給店員。她被推進琳琅滿目的更衣室,店員遞過來幾套禮服給她一一換上,最後自己挑了一件寶藍色深V長禮服,首飾鞋子手袋一應俱全地配好。
他在外面翻雜志,很淡定很惬意的喝着咖啡。
她走出來的時候,踩着三寸高跟鞋,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誰。他忽然擡起頭看見了她,眼神裏閃過一點光,像是被什麽照亮了一樣。她有些緊張地抿住嘴唇,直到他略微點頭一笑,說:“可以了,就這樣吧。”
她大概明白是要去什麽地方了,坐在車上忙補妝。
就算她再不濟,也不能給“救命恩人”丢臉。
其實芷珊長得很标志。五官精巧,皮膚白皙,微微透一點紅暈,日光下卻會閃閃發光。長卿說過她的唇很美,瑩潤飽滿,鮮活欲滴,像是朝露下成熟的紅櫻桃,會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去。
芷珊對着鏡子看了又看,都還湊合,只是腮紅有點淡,禮服的顏色又很深,略顯得臉色蒼白了一點。
她用力拍了兩下面頰,凱志不禁問:“你幹嗎打自己?”
“我沒帶腮紅,這樣是不是看起來氣色好一點。”她把臉湊上去。
“嗯……”他笑着揚眉道:“還可以再好一點。”
車子開到會場,有服務生過來開車門,攙扶她下車,她一看就知道是什麽地方。
以前只在電視新聞裏看過這地方舉行什麽紅毯儀式,沒想到自己今天會真的來到這裏。突然覺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鄭凱志走下車将鑰匙交給一旁的服務生,向她伸出手臂。
她當然也懂這些禮儀,以前也有陪葉長卿出席過這類宴會,于是挽着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走進了會場。
一進會場,立刻就有人熱情地走來向他們打招呼,滿臉堆笑地說着客套話,最後看見了她,就有人笑着調侃說:“原來鄭醫生今天帶了女朋友,早先還神秘兮兮的不肯說。這麽高興的事,當然是想要跟心愛的人一起分享了。”
她被說得擡不起頭來,什麽“心愛的人”,她是總給他“找麻煩的人”。
但他真是萬能,什麽事情都能處理的頭頭是道,有條不紊。
進入會場之後才發現這并不是什麽酒會,而是一個頒獎禮,他帶她對號入座,一旁有工作人員來為她加座。所有的位子上都貼了名牌,她認得其中的幾個名牌,看見那名字立刻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剛才那位老教授就坐在他們旁座,看見鄭凱志帶她入座,不禁笑道:“總算來了呢,怎麽也不介紹一下?”
芷珊忙起身向教授略欠了欠身,道:“您好,我是喬芷珊。”
教授微微點着頭,笑着看她。
凱志說:“這位是我的導師,方景言教授,現在是XX科學院的院士。”
她連連點頭,那幾個頭銜震得她五雷轟頂,頓覺自慚形穢。
一旁有那兩個年紀和鄭凱志差不多的男子不禁調笑道:“原來有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怪不得滿‘院’花香都關不住你啊。”
“就是就是,舍不得帶出來給我們看,是怕我們橫刀奪愛吧。”
他只是笑,略作介紹後,附耳低語:“他們愛開玩笑,別介意。”
她搖頭說:“我不介意。”只是有些百口莫辯。
司儀上臺,她才知道今天這個學術頒獎禮就是那個如雷貫耳的XX獎。這個獎她在電視上聽到過很多次,獎金當然不少,但名譽和地位更重要。有很多人一輩子努力就為了拿這一個獎而已。
沒想到他竟然是來參加這種宴會,她真應該回去焚香沐浴,再精心裝扮。雖然自己現在不算太壞……但,還不夠虔誠。
“下面我們要頒發一個傑出貢獻獎。這位學者還很年輕,但是在醫學界的地位卻牢牢不可撼動。他是方景言教授的得意門生,同時也是英國XX大學的優等生,他是我們華人的驕傲,也是醫學界的一朵奇葩。去年他的一篇論文在國際上引起了很多争議和關注,今天,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他的觀點……”
芷珊聽着聽着,隐隐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得獎者是,美國XX醫科大學副教授,鄭凱志先生。”
她忽然看向身邊的人,說驚訝倒不如說是……震驚。
為什麽她之前都不說,突然把她卷入這巨大的旋渦中,讓她一時辨不清方向。
本來以為只是作陪,沒料到陪着陪着陪出個主角來。
鄭凱志卻已經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那幅淡定的模樣真讓人比震驚更震驚。一旁的同伴同他握手擁抱,然後轉過來看向她,她還沒能很好的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禮節性地抱住。而後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上頒獎臺,芷珊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那麽了不起的人,竟然被她呼來喚去兩三次……
那麽了不起的人,會為她買粥陪她打點滴……
那麽了不起的人,卻總是被她利用搪塞……
自己這是罪孽深重,改天一定要去燒香才行,真是罪過罪過。
鄭凱志已經站在臺上,閃閃發光的獎杯在他手裏一閃一閃,他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有點不真實,但依然沉穩動聽。
“首先要謝謝各位同仁對我的肯定……其實我資歷還很淺……不過最近我發現原來有很多事情,真的需要有人分享才會更快樂。比如說學術成果,比如說醫學的進步,又比如說個人取得的成就。能得到認可我很高興,但是更高興的是,今天能有一個個很重要的人跟我一起分享這個獎……”
她頓時感到周圍灼灼的目光紛紛投向她,像是一個個火把,将她淹沒。
她只能更矮一些地縮進椅子裏去,卻不料一旁的老教授伸出手來拍了拍她說:“看來阿Ken真的很在意你哦。”
她肌肉抽筋地笑了一下,可是那個“很重要的人”,也許不是她呢?
他可能說的是他的家人,朋友,或者……女朋友。
“Ken那個人就是不太懂得表達自己。”老教授湊近了一些,低聲道:“不過那孩子是個天才……”教授開始細數他“前科”,她只能微微點頭附和,但其實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最後老教授湊近她耳旁道:“其實他這麽多年都不交女朋友,我還以為他有問題……”
芷珊刷地紅了臉,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今天看到你我就放心了,我可是一直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一樣,所以喬小姐,我也沒有把你當外人。”教授笑了笑,又說:“凱志以後交給你我很放心,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姑娘。”
她是個好姑娘?
不。她不是。
她一定不是的,不然為什麽,她會失去葉長卿。
這是懲罰。
一定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9 章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沉默不語。
然而心裏卻反反複複地重播剛才的情景……對他來說重要的人,到底是什麽人?不是她吧……他怎麽會喜歡她呢?才見面不過兩三次,他看來絕不是那樣輕率的人。可是,為什麽要陪她打點滴,為什麽三番四次的幫她,又為什麽總是對她這樣溫柔呢?
車開的很慢,他看她這樣一路冥思苦想,嘴裏念念有詞,不禁好奇道:“你在念叨什麽?”
她不禁怔了一下,擡起頭來呆了一秒,抿起嘴唇,木然地搖了搖頭。
抿起嘴唇是她的習慣,因為總也說不過葉長卿,自己又容易說漏嘴,所以遇到緊要關頭會不自覺地抿起嘴唇。
她發呆的時候眼睛微微睜大,漆黑的瞳仁像是明鏡湖的水面,映出周圍霓虹閃爍。她這樣的一個幹淨清透像是無色琉璃般的女子,在五彩缤紛的霓虹中是一股清靈的泉水,流經心底的時候,會發出叮叮作響的聲音。
他忽然就有幾秒鐘的失神,幸而她一聲高喊:“紅燈!”他才猛然踩住剎車,車子卡在了橫道線前,險些就沖了一個紅燈。
她伸手抵住前擋板,忙看他說:“你沒事吧?”
難怪葉長卿說她這樣老是發呆,總有一天會害死人。
“沒事。”他一只手仍然握着方向盤,看她說:“你呢?撞到沒有?”
她搖了搖頭,攏起額前散落的一縷頭發。
後面有車按喇叭,他才重新踩下油門。
他忽然覺得車裏空調打得很高,伸手去開車窗,外頭的冷風又呼地一下子灌進來,吹得有些頭疼,于是只能再次關上。
他減慢車速,漸漸将車停在路邊。
她楞了一下,“怎麽了?”
“有點悶,出去散散步好麽?今晚天氣還不錯。”他松開安全帶說:“我來上海這麽久,還沒有好好看過上海的夜景。”
她也舒了一口氣,擡頭看到車停在靠近南京路地方,于是說:“去外灘吧。”
其實上海是一座很奇怪的城市,沒有自然風光,卻依然魅力十足。人文建築總是被各路游客塞得滿滿的。它彙集了各國建築和各族風情,卻唯獨沒有什麽地方特色,只有一條黃浦江,這許許多多年來始終默默地流淌着。
媽媽第一次帶她來外灘,指着那滾滾江水說她是喝着黃浦江的水長大的。芷珊探出小腦袋一看那黃哈哈的渾水,立刻說:“哎呀,這麽髒得水,怎麽能喝呢,怪不得媽媽總是生病呢。”媽媽就笑了。
外灘總是很熱鬧,到了傍晚不是游客就是情侶。對岸的霓虹映在水裏,像是被攪碎了又重新拼湊在一起的璎珞,美得讓人心碎。
“能在這個地方長大,還真是幸福。”
他們站在江邊的圍欄旁,這時候已近午夜,江邊的人不多,風就更大了。
但芷珊不算是在上海長大。她五歲的時候才跟着母親回到這裏。剛來的時候,喝不慣這裏的水,總覺得味道怪怪的,每天哭着鬧着不肯喝。可是後來,每次喝到這個水,就會不自覺地落淚。
“你在哪裏長大呢?”她問。
他認真想了一下說:“應該算是香港吧,不過我十歲的時候去加拿大呆過幾年,後來離開家就去了英國,在美國讀的醫科……畢業後去歐洲呆過幾年,跟着醫療隊的時候又去了非洲、澳洲,近幾年才回國,說起來是對自己的國家最不熟悉。”
她聽得滿臉黑線,他簡直就是一本世界地圖嘛。
“你呢?”他看她說:“一直在上海嗎?”
“不。”她略微低了低頭說:“其實我在香港出生,後來才跟媽媽來上海。”
他輕聲應着。
“你為什麽當醫生呢?”
只怕再提及她的過去,于是先下手為強。
“也沒有為什麽,就是機緣巧合吧。”
人家一般不都是什麽家裏有親人得到怪病去世,然後立志當醫生之類的嘛。他倒是說得痛快,好像只是不小心填錯一個志願,結果今天就拿了人家夢寐以求的傑出貢獻獎。
“你又為什麽當設計師呢?”
簡直像在踢皮球,踢過來,踢過去,球又落在她手裏。
“我哪裏是什麽設計師,”她苦笑一下:“不過是混口飯吃。”
“那麽,總有理想吧?”
理想?
她曾經的理想是每天為葉長卿洗衣服做飯,早晨起床可以看到他,晚上睡覺前還可以看到他。
可是現在那個理想已經是遙不可及。
“我的理想很簡單的。就是能過平靜的生活,工作穩定,和相愛的人結婚,生幾個健康的孩子。等我們都老了,頭發白了、牙齒掉光,他還會牽着我的手過馬路,還會跟我說:老婆,整條街最漂亮的那個姑娘就是你了。”
平靜的生活,是啊,她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葉長卿說:“你不是阿聯酋公主,我也不是埃及王子,還有什麽不平凡的。”
可是,終究還是無法平息那風浪,他們終究還是馳向不同的方向。
夜色中她的五官有些模糊,但嘴角的笑意卻蕩漾開去,微微泛紅的面頰,水盈盈的眸子,就像江水上的倒影一樣,美得讓人砰然心動。
“也許……”他突然說:“不那麽容易。”
芷珊怔了一下,擡頭看他道:“你說什麽?”
“沒什麽。”他只是微微的笑着,轉過身去看着江面的風景。
他的眼睫很濃很長,眼睛裏閃着柔柔的光:“這裏真的很美,賽過維多利亞港。”
江風呼呼地迎面吹來,他已經摘掉領結,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她忽然忍不住笑了。
原來,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像他這樣的男子,伸手翻雲,反手覆雨,若要女孩子的芳心,只要搖動成熟的蘋果樹,就會有一堆芳心落在他身邊。
所以,他怎麽可能喜歡她。
她忽然有些眩暈,原來他眼睛裏真的有星星,看了會讓人頭暈目眩。
芷珊忙轉過臉去看着對岸的霓虹,那些廣告牌真大啊,說是城市污染,結果到了晚上,就變成了風景線。
“其實我……”他忽然轉過臉來看着她。
她怔了一下,身體防疫系統全副武裝。
“我能叫你芷珊嘛?”
她哭笑不得,她在瞎起勁個什麽勁兒啊。
“嗯。”她點了點頭。
他笑了一下,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說:“我送你回去吧。”
這是他常說的臺詞,也是她聽到得最多的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車子終于還是開回自家樓下,她想都這麽晚了,再去打擾林妙境和大雄太不道義。萬一人家正在幹柴烈火……她一瓢冷水潑上去……那麽第二天無論時間地點,肯定是一見面林妙境就把她碎屍萬段,毀屍滅跡。
更何況,他未必就已經找到她的住處。
她不信葉長卿就真的象他妹妹說得那樣神通廣大。
她站在樓下看那銀色跑車調頭走了,才轉身進去。然而剛一走到門口,就愕然愣在那裏。她住的公寓樓下雖然有密碼鎖,還是有管理員。這時候正有一個人站在那裏同管理員說着什麽,只是看背影,她已經吓得要逃走。
葉長卿,真的是葉長卿。
那個執拗而且IQ140的葉長卿,竟然一下子就能找到她的住處。從剛才到現在,才幾個小時,幾個小時而已啊。
他是怎麽辦到的?
她慢慢地向後退着,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不讓他察覺方圓十步之內有個她。就算是身後有萬丈懸崖,她卻還是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後退。
天下就是有這種事與願違的事,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她緊緊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生怕一開口“葉長卿”那三個字就會不由自主地跑出來。
她快要管不住自己,身體裏那個聲音已經在撕心裂肺地吼着:“葉長卿,葉長卿……”
可是,她仍然只能一步一步地退入夜色中。
葉長卿忽然轉過身來,像是察覺了什麽,緊緊地盯着外面看了一會兒。然而玻璃門外只剩下一片夜色茫茫,什麽也沒有。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明明感到有人在那裏。不。不是有人。而是她,她在那裏。
他明明感到她就在那裏,就在他身後。
管理員看着來客落寞的神色,不禁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這位先生,喬小姐真的有好幾天沒有回來住了,今天看來也是不會回來了。”
“她搬走了麽?”
“也沒有說搬,不過就是沒有回來。”
“那就應該要回來的吧?”
他看了下表,淩晨一點四十五分。
“這個……”管理員撓撓頭說:“您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等吧?”
“沒關系,我等。”
“可是……”管理員好心地說道:“您都淋濕了,這樣坐着會感冒的。”
他看了一眼被剛才那真莫名其妙地雷陣雨打濕的衣裳,淡淡笑了一下說:“沒事,我一定要等到她。”說得那樣堅定。
她在夜色中看得真切,他臉上的落寞和堅定,他竟然打算就這樣穿着一身被雷陣雨淋濕的昂貴西裝坐在管理處的門廊下徹夜等她,那才真是叫傻。
葉長卿,你怎麽就那麽傻。
竟然比我還傻。
難道你不知道,我是這樣害怕再看到你,我真的好害怕。
夜風吹在身上已經是寒意逼人,芷珊沿着小路走出小區。
迎面卻有燈光漸近,她楞了一下,那車卻已經在她身旁停住,車窗搖下,仍然是鄭凱志。
“你怎麽沒有進去?”他說。
“你怎麽又回來了?”她說。
他們異口同聲,不禁都是一呆,然後低頭她笑了笑,又說:“你怎麽回來了?”
“你的衣服落在我車上了。”他将後座上的那包衣服遞給她。
她倒是忘記了,身上這一套并不是自己的,應當要物歸原主的。她接過衣袋說:“禮服我明天洗幹淨再還給你。”
“這個不要緊。”他透過車窗望着她說:“你怎麽不進去?”
她回頭向管理處看了一眼,隔着歪七扭八的小道和叢叢灌木,分明已經看不到了,可是她卻還是能感到他灼灼的目光。她慢慢地搖了搖頭,笑了一下說:“沒關系的,你先回去吧,都這麽晚了。”
“就是因為這麽晚了,你怎麽不進去呢?”他看着她。
她能說什麽呢,告訴他她要躲的那個人在門廊下等她……無緣無故,卻一次又一次将他卷入這無謂的紛争中,她怕她會還不起,于是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仿佛是被凍僵了,只是心卻仍然有力而清晰的跳動着。
“上車吧。”他打開另一側車門,她站在那裏不動,只是搖了搖頭。
他說:“凍壞了,明天還要去醫院吊水。”
這一句她聽進去了,想到那針孔就全身發抖。
終于還是上了他的車,其實,她更怕葉長卿會追出來。
他好像總能察覺她的行蹤,像是雷達一樣,使她無所遁形。
鄭凱志的公寓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高檔住宅區,樓下有管理員,出入要通行證。
“你今晚就先住在這裏吧,這是你的衣服,毛巾和睡衣沒有女士的,你将就一下。”他将幹淨衣服交給她,又說:“你先去換件衣服沖個涼吧。”無意間碰到她冰冷的手臂,不禁微微一呆。
她只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感謝的話,有時候語言真是貧瘠,完全不足以表達她情緒的萬分之一。她只能呆在那裏看着他,他從卧室裏走出來看到她還站在那裏,不禁笑了一下說:“你怎麽了?你不會洗澡啊?要不然我幫……”
她猛地搖了搖頭,飛快地轉身跑到浴室裏去了。
他的房間非常幹淨整齊,到處都是淡淡的黑白灰,浴室裏打着暖光燈,地上是防滑磚。
她擦着頭發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正穿上外套。
“這麽晚你還要出去?”她問。
“嗯,我去實驗室。”他拿起車鑰匙,開門的時候還不忘關照一句:“備用鑰匙在桌上,這幾天我都會在實驗室,電話號碼在桌上,你有事打電話給我。”然後也不等她回答,就走了出去。
她知道後一句是:“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只是他沒有說,他似乎從來不說,只是默默地在做。
她聽着門鎖吧嗒一聲關上了,心卻也是吧嗒一聲,像是被什麽東西絞住了。
所謂“鸠占鵲巢”是不是就是她現在這樣,雖然有點不貼切,但是……自己比那占鵲巢的鸠更可惡。
明明自己毫無道理的半夜闖入他的家,還害他要住到實驗室裏去,他放着三尺三的大床不睡,去擠那小小實驗室板凳。她真是罪孽深重,人家今晚剛拿了獎,本來是多了不得的一件事,結果卻淪落到只能睡小板凳過夜。
“那個……”
她忽然就沖出門去想喊住他,結果電梯已經停在一樓。
她站在門口發呆,腦袋微微抵着門框,忽然聽見外頭啪嗒啪嗒有聲音,擡頭向樓道裏的窗戶看了一眼,才發現外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雨來。
浴室裏有幹淨的毛巾和牙刷,連洗手盆上的肥皂都是新的。她看到冰箱上貼了便利貼,桌子上壓着那把備用鑰匙和他的電話號碼……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見那輛銀色跑車掉轉車頭向小區門外駛去。
路燈下那雨絲如飛射的陰針,一簇一簇地飛向她。
方教授錯了,她不是個好姑娘,她不是。
可是,他卻還是對她那麽好,那麽好。
雨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濺了進來,打濕了她的面頰。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 章
第二天一大早她趕到公司就被林妙境逮個正着。
“快說,昨天去哪兒了?”
“什麽去哪兒了?”
“你昨天跟誰在一起?”
她正從背包裏拿出電話,被這樣一問,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哦~~~!”林妙境一副“被我逮到了”的樣子,揪住芷珊不肯放,刑訊逼供道:“你還跟我裝,還不老實交代你昨晚去哪兒了!”
“什麽……去哪兒了?”芷珊撿起掉在桌上的手機,心疼地擦了又擦。
“我有證據在此,你還想狡辯。”
林妙境忽然刷地一聲從背後抽出一張報紙,嘩啦一聲抖開在芷珊的眼前,指着某版頭條道:“你敢說這個不是你?”
喬芷珊還真是吓一跳,那上頭的她一身寶藍色晚禮服,首飾,妝容,表情……還真是捕捉的夠到位。但是這樣突然登上頭條的感覺真是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