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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有那麽一點恐慌,還有那麽一點虛榮,最糟糕的是竟然被林妙境給一眼認出來了。

看她那眼神,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她也就沒得否認了。

“這個……嗯……”她拿着報紙,象着如何編造一個比較信得過的謊言,但終究謊言都是不靠譜的東西,于是只能說:“嗯,是我,怎麽了?”

其實“死豬不怕開水燙”這一招,就是“金鐘罩鐵布衫”,讓人拿你沒轍。

你越否認,越撒謊,越是欲蓋彌彰。

林妙境果然被這一招“死豬不怕開水燙”給震住了,呆了兩秒才說:“什麽怎麽了?你去參加的可是XX獎頒獎禮啊,你之前都沒有跟我說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就是我去參加了呗。”她打開電腦,把桌上的藍圖攤開。

“你憑什麽去參加呀,還穿着這麽貴的晚禮服,這個牌子我認得哎,都是奧斯卡頒獎禮上女明星才有的穿。”林妙境無比豔羨道:“你竟然就自說自話地穿着去參加學術頒獎禮,你太過分了,怎麽都該帶我一起去啊。”

“……我是臨時才知道要去。”

“臨時?”

“因為突發狀況。”

“什麽突發狀況?”

“就是被人帶了過去呗。”

都是實話,所以無懈可擊。

“帶你去的那個人,是不是他?”林妙境帶着一股不打破沙鍋絕不罷休地氣勢瞪着芷珊,手指就指着那張手握獎杯的鄭凱志半身像。

“是……”

“你還說你們不認識,上次他在酒店替你解圍的時候我就懷疑你們有□□,你居然還否認。”

“那不是□□啊……”

林妙境,你到底是不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啊。

“你肯定還有什麽沒有老實交代的。”

“沒了。”芷珊一邊做事一邊說:“不就是你昨天不讓我早點回家,那我閑逛的時候就遇到他,然後他就帶我去了那個地方,我起先也不知道要去的是那種地方,不然我一定跟你報備,幫你要簽名留合影。”

說的還真的都是實話,雖然只是部分實話。

“難道你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是跟他……”林妙境忽然道:“你居然連衣服都沒換哎!”

芷珊的手指一打滑,不小心按錯了鍵……就在這個緊急關頭,只聽老板大喊一聲:“喬芷珊,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從來沒有一次被老板召喚還感到如此愉快的,芷珊響亮地回應了一聲,而後健步如飛地走進了老板辦公室。

然而世上的事往往是這樣的,占了便宜之後肯定要吃個大虧。

芷珊現在就有深谙此道……站在工地的碎石上,高跟鞋岌岌可危,她東倒西歪地穿過建築工地,頭上的安全帽太大,要一只手扶着才不會歪下來,另一只手又卷着藍圖,跟在總工程師後面的活脫脫一個三流小跟班。

本來不是她的活兒啊,這麽爽快的答應下來還不是因為急于擺脫林妙境。

“三號樓的底層平面圖給我。”總設計師一開口,她就要在一堆圖紙裏翻啊找啊,然後等人家用完了,她還得收拾幹淨繼續跟着上路。現在芷珊知道,其實西游記裏面最辛苦的不是打前鋒的孫悟空,而是後勤部的沙和尚。

等到現場終于勘察修改完畢,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她餓着肚子,抱着一刀藍圖準備撤退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了一聲:“葉總,你來了。”

她不禁渾身一震,手裏的一卷圖紙吧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一旁有工友上前問道:“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幫忙?”

她連頭也不敢擡,只一個勁兒地搖手,而後偷偷地側過臉去查看情況。

果然,果然是葉長卿。

她幾乎是跪在地上向前爬了兩步,這才卷起圖紙繞到工地後側,然而跑得太急,高跟鞋啪嗒一聲崴個正着,跟沒有斷,腳脖子倒快斷了。她咬牙忍着劇痛,躲在那水泥柱的後面不敢露頭。

真的是他啊,怎麽真的是他呢。

他不是在她家等她麽,他不是說一定要等到她回來麽?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那套,可見他是徹夜未歸。

可是……這個工地怎麽是他的呢?

她急忙打開藍圖一看,開發商果然是日晟地産。

該死的,她怎麽不看清楚就攬活兒呢。

都是林妙境,這個殺千刀的。

那些人漸漸走近了,她急忙向後再退一步,扭傷的腳脖子如針刺一般的疼痛着,然而并不覺得,只是感到心髒被人一點一點地攥緊,緊得她幾乎要無法呼吸。她看到他的側影在日光下如同一抹剪影,單薄而修長。

他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可是輪廓和五官卻一點都沒有變,他還是那個葉長卿,還是他。

“葉總,你沒事吧?”一旁的助理忽然輕聲問。

他閉上眼睛,略搖了搖頭,然後擡起頭來說:“去那邊看看。”

日光下他的眼神有些模糊,是累了,是太累了。

她只怕自己會忍不住沖出去然後大聲一聲:“葉長卿,我在這裏。”

就像那時候在校園裏她總喜歡躲在大樹後,等他四處也找不到她的時候,她就突然蹦出來高喊一聲:“葉長卿,我在這裏,哈哈,你找不到我了吧。”然後就撲上去抱住他,象是一只樹袋熊。

走出來才覺得腳疼,真是疼,疼得寸步難行。

然而她還是一路落荒而逃,簡直像是後面有千軍萬馬在追趕,直到攔下一輛計程車,她才慢慢放下心來,說:“那個……”然後啞然,鄭凱志的公寓叫什麽來着,想了半天想不起來,最後決定先回自己公寓。

反正這時候葉長卿人在工地,好歹讓她可以回去收拾下東西。

闊別幾日,樓下管理員無比熱情地打招呼。

“喬小姐,有位先生找過你,等了你一晚上來。”

她只是微笑,心想:“我當然知道,不然我幹嘛不敢回來。”

“還有,這個月的管理費要交了……”

公寓已經冷清到塵土飛揚。她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拉開窗簾,這才将整間屋子又重新點燃生機。在廚房的櫃子裏翻到藥箱,拿了藥酒擦了半天腳踝,還是疼,而且越腫越厲害,簡直像塞了個饅頭在裏面。

那一次她在籃球場上瞎起勁,冒充啦啦隊。

結果他一個三分球,害得她激動的從花壇上摔下來,扭傷了腳踝,也是這樣腫。

他背着她跑去校醫室,她當時哭着說:“我會不會就這樣瘸了?”

“嗯,可能,如果傷到骨頭的話。”葉長卿坐在醫務室的凳子上,表情嚴肅地看着她腫起的腳踝,說:“那樣也好,以後你就老實了,不會老給我添麻煩。不至于我叫你向東,你偏要向西。我叫你呆在家裏複習數學,你偏要跑來球場搗亂。”

她哇地一聲哭出來,拽着他胳膊又哭又鬧地:“葉長卿你這個大壞蛋,你就為了滿足你一己私欲,就要害我瘸掉。我哪裏是來搗亂的,我是來給你加油的,不是我你怎麽能進那個三分球。你狗咬呂洞賓……”

“是我害你瘸掉的嘛?”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進的那個三分球。”

“你不是說,是因為你我才進那個三分球的嘛。”

“……”她瞪着紅腫的眼睛看他,然後說:“就是你,就是你!你害瘸了我,你要養我一輩子。”

他被她扯得晃來晃去,最後竟然冒出一句:“喬芷珊,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有你這樣求婚的嘛。”

正巧醫生進來,顯然是傻眼了。

她一邊抽抽泣泣地看着那位華人女醫生為她診治,一邊小聲地問:“醫生,有沒有傷到骨頭,我會不會瘸掉啊?”

女醫生擡頭看了看她,又回頭看了看葉長卿,低頭為她綁着繃帶說:“瘸了不是很好,有這麽帥的男朋友可以養你一輩子。”

結果,他們倆都傻眼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都笑了,那時候自己真傻,以為葉長卿一定會非她不娶。

可是現在,她卻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嫁給他。

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她丢下手裏的藥酒瓶蹦跳着走到門邊,那門鈴就一路響着,她以為是管理員來收管理費,可是一打開門,卻立刻傻了眼。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陰魂不散的管理員,而是真真切切的葉長卿。

那一秒種,她像是觸及了高壓電,整個人麻木的不能動彈。

下一秒鐘,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忙要去關門。

不料他從外面用力一拉,那門就被他拉開了。

“喬芷珊!”他幾乎是憤怒地抓着她的手腕:“你敢再說一次我認錯人了。”

她竊竊地靠着冰冷的牆,他的手如同一個火爐,牢牢地禁锢她的那點勇氣。

她再也不敢撒謊了,再也沒有勇氣了。

“芷珊……”葉長卿無力地笑了一下:“我……終于……找到你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他只有睡着的時候才不裝酷。

眉頭不會蹙起,嘴角微微揚起,挺括的鼻梁和俊朗的眼眉都會變得溫柔,她總喜歡拿手指在他眉宇間游走,慢慢地一筆一筆地勾畫,然後一點一點地印刻到腦海中,“不裝酷你會死啊。”然後還要沖着熟睡中的他扮個鬼臉。

而他突然卻說:“喬芷珊,你不偷看我會死啊。”眼睛也沒有睜開,吓得她險些從床上跌下去,卻被他攔腰一把撈住,靠的那樣近,他的睫毛都能數得清楚。

他緩緩擡起眼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說:“喬芷珊,再敢偷看我,你就死定了。”

她刮他鼻梁:“葉長卿,再敢跟我裝酷,你就死定了。”

他笑起來,可是笑的時候也只是淺淺的笑,小心翼翼,永遠不會像她那樣笑得前仰後合,儀态全無。她總以為那是他家教過于良好的副作用,可是後來才知道,他并不是不想開懷大笑,只是無法做到而已。

她看着睡夢中的他,眉頭還是微微蹙起。她用手指輕輕地幫他撫平,可是,指尖觸及他皮膚的時候只是灼熱的燙。

取出體溫表,仍然居高不下的38.5℃,這樣下去會不會燒壞腦子?

“傻瓜。”她暗暗地說:“明知道不能再回去了,幹嘛還要等。”

“芷珊……”他忽然喊她名字。吓得她猛然站起來向後退了幾步,不經意撞翻了背後的椅子,茶幾上的杯子落在地毯上,水撒了一片。整個人跌倒在地板上,腳上的傷火辣辣地燒着了。

然而并沒有下一句,原來只是夢中的呓語。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忽然一陣酸澀湧上心頭。他迷蒙中仍在喊她名字,一次又一次,可是,即使近在眼前,卻再也仍然無法擁抱你。

葉長卿,你一定很恨我吧。

那你就恨我吧,直到你可以将我忘記。

對不起,葉長卿。

對不起……

葉長卿微微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窗外的陽光十分刺眼。隔着厚厚的窗簾有一條細細的光影,像是鋒利的刀鋒,劃破了室內的黑暗。他擡起手背遮住眼睛,斷斷續續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他忽然驚醒,大聲喊道:“芷珊!”

然而,室內只剩一片空寂。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條件反射般地反手将其握住,然而看到靠近的臉孔,心卻猛然一沉。

葉佳佳定定地看了看哥哥說:“哥,你沒事吧?”

他松開手,整個人也瞬間虛脫下來。

這是哪裏?不是那個房間……他環視四周,熟悉的千篇一律的擺設……是酒店的房間。一股強大的空寂襲上心頭,幾乎将他壓垮。他慢慢呼出一口,虛脫地向後靠在床枕上,閉上眼睛道:“我怎麽了?”

“你高燒不退,已經一天一夜了。我們又不敢送你去醫院,怕鬧出什麽新聞來。總之醒了就好。”葉佳佳在茶櫃上倒了一杯溫熱的紅茶,端到床邊說:“先喝點水,想吃什麽?我讓酒店廚房做一些。”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茶,只覺得喉嚨火辣辣地燒着。

昏睡了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

喬芷珊,這一天一夜裏,你又逃到哪裏去了呢?

“佳佳……”他看着站在床邊的妹妹:“你怎麽來了?”

“助理通知我說你病了,我能不來麽。”葉佳佳放下杯子道:“我可就剩下你這麽一個哥哥了。”

“助理通知你?”

葉佳佳笑了一下,在窗邊的沙發凳上坐下說:“那不然還有誰?”

那笑容俨然已經成了墨守成規的公式,卻掩不住神色慌張的一瞬間。

他轉過臉去,看着右手邊櫃子上的青瓷花瓶,冷冷笑了一下說:“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說,那個是我高燒不退的幻覺,其實,喬芷珊這個人根本沒有出現過。”

“哥……”葉佳佳擔憂道:“你在說什麽啊?”

“沒什麽。”他仍然看她,說:“我想吃東西,你讓廚房做吧。”

葉佳佳點點頭,退出卧室走到客廳裏。助理和幾名公司要員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葉佳佳略一點頭道:“總經理已經沒事了,你們不用呆在這裏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吧,這幾天公司的事還要多麻煩各位多費心。”

助理不禁擔憂道:“葉總真的沒事麽?”

葉佳佳的眉頭微微一擡,反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助理忙道:“我是覺得葉總最近有點反常,會突然丢下工作說走就走,一點都不象他的風格。而且他的行蹤也很奇怪,除了時間表上的安排的時間之外,我們幾乎找不到他。是不是有什麽事……”

“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做好公司的事就行了。”葉佳佳拿起桌上的一疊文件道:“內地的幾個項目,還有和寰宇地産合作的事情,都需要進一步跟進。麻煩林經理先和寰宇的鄭總經理溝通,就說葉總最近身體微恙,但計劃不變,稍後我會親自跟他聯絡。”

林風眠點點頭,接過葉佳佳遞來的文件夾,向助理使了個顏色,幾個人才退了出去。

葉佳佳從廚房回來的時候,看到葉長卿正在穿外套。

“哥,你要出去?”她放下手裏的電話,急忙過去阻止他:“你還沒有完全退燒,醫生說你現在很虛弱,你怎麽能出去呢?”

“佳佳,放開我。”他看着葉佳佳抓着自己的手,不動聲色地又說了一次說:“放開我。”

“不放!”葉佳佳倔強地看着葉長卿,道:“我就你這麽一個哥哥了,如果你也有個什麽好歹,我要怎麽辦。”

“那麽,你告訴我,”葉長卿反手握住葉佳佳的胳膊道:“她在哪裏?”

“什……什麽?”

“別裝傻了。”葉長卿無力地笑了一下說:“不是她給你打電話讓你來接我的嗎?不是你告訴她我會找到她,讓她不要回公寓的嗎?這些年來,你處處精心布局,就是怕我找到她,你敢說,你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葉佳佳本就無辜的大眼睛顯得更大了,定定地看着哥哥,而後慢慢地咬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不會說的,所以,我從來不問你,我會自己去找。”他松開手,轉身向門外走去。

“哥!”葉佳佳忽然大聲喊道:“你就這麽放不下她麽!都四年了,人家可能都已經忘了你了,人家可能都愛上別人了,你幹嘛還要對她念念不忘。這世上又不是只有喬芷珊一個女人,你何苦要這樣折磨你自己。”

他默默地低下頭,四年了,是啊,一轉眼已經四年了。

可是他竟然覺得只是彈指一瞬。他總是覺得,她才剛剛離開,只要他追出去,還是能夠找的到她。就像那天在醫院門口的磅礴大雨中,那樣漫無目的的找下去。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中了咒。

一個非找到她不能破解的魔咒。

“佳佳,你不會懂的。”他扶着門把手,轉身看着妹妹。

日光照着他單薄的側影,黑色外套顯得他的臉色愈加蒼白。

“這不是四年或者十年的問題,而是因為那個不是別人,而是喬芷珊。只要找不到她,我就會一直一直這樣找下去,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哪怕是頭發都白了,牙齒掉光,我也會一直一直地找下去。”

“哥……”佳佳蹙眉,心頭酸楚,不禁落下淚來:“你別這樣,求求你……”

“我不相信她會愛上別人。”然而也許這種堅信是盲目而沒有依據的。她還不是當着他的面上了別人的車。而那個人看起來并非路人甲,他們确實認識。他微微閉了閉眼,才說:“即使她真的愛上了別人,我也還是會繼續找。”

“為什麽?”

“因為我沒有辦法像她一樣……愛上別人。”

他轉過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吸取教訓,我以後再也不同時開坑了。必須一個一個的填滿,所以我先填下輩子……

☆、第 13 章

芷珊一瘸一拐地回到鄭凱志的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幾乎是摸索着告訴司機在哪個路口轉彎,哪個路口調頭,哪個路口上高架,最後才在司機的GPRS引導下找了那撞公寓樓。門衛似乎還記得她,雖然沒有通行證,還是擡手為她放行。

她走出電梯的時候,只覺全身虛脫,恨不能立刻找到一塊平地就那樣平躺下去。

然而門一開,她就怔在那裏。鄭凱志正從卧室裏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旅行袋。看見她進門,他似乎也楞了一下,而後淡淡笑了笑,說:“我以為你沒這麽早回來,所以來收拾點東西。”

她這才意識到這是他的公寓,開門那一剎那一定是時空錯亂了,所以才會那樣驚訝地看到他出現在這裏。

“沒事。”

這本來就是你的家嘛。

她扶着門走進房間:“其實你不用搬了,我找到新的地方很快就……”

“你……”鄭凱志忽然放下手裏的旅行袋,走過去扶着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腫起的腳踝道:“你的腳怎麽了?”

“不小心在工地扭傷了。”

她在他的攙扶下一蹦一跳地來到沙發旁坐下了,他替她脫了鞋子,查看傷處。

“痛不痛?”他按着傷處,擡頭看她。

她木讷地搖了搖頭,已經完全腫得沒有感覺了。

“這樣不行,要到醫院看一下。”他說着就要扶她起來。

“不,不,不……”她拉着他一副賴皮的樣子說:“我不去醫院,這只是高跟鞋扭到的,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以前也扭傷過,醫生說會有點習慣性扭傷,所以肯定沒有傷到骨頭,不要緊的,真的。”

她羅列理由一大堆,就是不想去醫院。

如果她瘸了,這次真的瘸了,葉長卿卻再也不會養她一輩子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樣不争氣地落下淚來。

他看見她忽然落淚,也不禁呆了一呆,略微垂了垂眼睫,略作沉思道:“一定要去。”

神色嚴厲,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

芷珊被唬住了,怔了怔,暗暗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卻又不敢哭出聲那樣輕聲抽泣着。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緩和了語氣道:“拍個X光片,只要确定骨頭沒有問題,我就放你回家休息。”說着,已經把她扶起來,看她一臉的不情願,又補充道:“你要是再不同意,我就是背也把你背到醫院去。”

她投降了。

結果到了醫院,門診的護士小姐無比熱情地為她推來輪椅。她看着那輪椅,扶着門廊的柱子看他說:“我可不可以不要坐?”坐上去,立刻就會有老弱病殘的感覺,她能不能冒充一下堅強健康。

他扶着輪椅,淡定地豎起一根手指,說:“二選一。要麽你坐上去,我推你去骨科拍片子。要麽,你可以不坐輪椅……”她揚起眉毛,微微點頭,略顯欣喜地看着他。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說:“我背你過去。”

她洩氣地看着輪椅,兩害相權還是取其輕,丢人也選個比較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不然,她會在到達骨科之前就被這裏的小護士萬箭穿心了。

而後他推着她一路穿過大堂到了二樓骨科,一路都有小護士向她頭來灼灼的目光。她應當拿個麻袋将腦袋套住,以防萬一。但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路笑着向那些投來目光的好奇者點頭示意,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被展出的大熊貓。

“那個就是鄭醫生的女朋友?”

“很一般嘛。”

“聽說是個設計師……”

“我見過她哎,上次畢業聚會的時候。”

“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在電梯口等教授的人。”

“人家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原來是真的哦。”

“亂講,那你怎麽沒有追到教授呢。”

而後是小女生們歡快地笑聲。

她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反正豬死了,是紅燒還是清蒸都無所謂。

心死了,是被嘲笑還是被羨慕,她也都不在乎了。

骨科的片子很快出來,從來沒有這麽快過……可見朝裏有人好辦事這句話是真的,她坐在走廊的長凳上等,看到鄭凱志和骨科的白大褂醫生竊竊私語,他偶爾點頭,偶爾蹙眉,神情嚴肅的樣子很像個學者。

她看着竟然覺得十分有趣,有點像看電視劇。

他走出來,帶上門診室的門,向她說:“沒有傷到骨頭,但是扭傷很嚴重,要綁繃帶靜養。”

“不會瘸就好了。”她粲然一笑,接過片子放在手邊。

“但是……”他略頓了頓,說:“住院會比較好。”

“住院?”她微微睜大眼睛:“有那麽嚴重?”

“比你想得稍微嚴重一點,但是比嚴重要稍微不嚴重一點。”

什麽邏輯嘛,她皺眉。

他看她發呆的樣子,笑了一下說:“因為你的腳以前扭傷過,如果不好好調養的話,以後會落下病根,造成習慣性扭傷,刮風下雨會有風濕痛,象老婆婆那樣,而且就再也不能穿高跟鞋了。”

“那麽嚴重?”她真給吓了一跳。

“嗯……”他沉吟道:“如果以後婚禮上新娘子不能穿高跟鞋而穿白球鞋的話,的确蠻嚴重的。”

她又好氣又好笑,揮拳錘了他一拳,他也不禁笑了。

這時正有兩個小護士經過走廊,看見坐在長凳上的鄭凱志,不禁停下腳步道:“鄭醫生?”

他擡起頭來,那小護士不禁詫異道:“你怎麽還在這裏,七點鐘不是有手術嘛?”

他低頭看了看表,已經六點半,他說:“我馬上過去。”

小護士微微點頭笑着,目光輕輕從芷珊身上帶過,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地只是對鄭凱志說:“那我們現在就去準備,鄭醫生你先去吃點東西吧,手術一做起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呢。”

她看那兩位小護士走遠,一路上頻頻回首觀望。

“你晚上有手術?”她拿起光片說:“那我自己回去好了,你忙吧。”

他忽然就抓住她說:“不行,你等我,這個手術時間不很長,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拿着X光片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顯然還是很勉強。

“既然有時間,你先去做個理療。”扶着她走到電梯口,他按下電梯按鈕說:“那樣會好得快一點。”

他既沒有聽她的抗辯,也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就那樣把她帶到了理療室。理療室內正有一位護士在為做理療的病人挂點滴,年紀看來略大一些,貌似是護士長的樣子。看見鄭凱志進來,護士長停下手裏的活兒,走過來說:“鄭醫生,有病人要做理療嗎?”

他看了看身旁的她說:“她的腳扭了一下,韌帶拉傷。”

護士長點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鄭凱志向她說:“我七點有個手術,手術完了我來接你。”她溫順地點點頭,這時候反抗勢必不是明智之舉。護士長看着他們,微微一笑說:“放心吧,交給我。”然後扶她坐到理療床上,認真地替她解開繃布,打開理療儀,而後拿來毯子給她蓋上說:“這個要做40分鐘,你先睡一會兒好了。”

她點點頭,毯子很軟很舒服,裹在身上讓人覺得安心。她就那樣靠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着的。醒來的時候是聽到外頭有竊竊私語,微微一擡眼皮就看到有人隔着簾子在偷看她。

外頭的說話聲清晰起來,她完全醒過來,看見理療儀上的時間已經停了,自己的腳也已經重新綁好繃布。

“哦,上次頒獎禮上的那個就是她啊,我在報紙上看到過。”

芷珊默默地嘆氣,自己俨然已經成了被送到臺灣動物園的大熊貓,社會新聞的焦點。

“聽說鄭醫生家裏最近除了點事,他還這麽照顧這個女朋友,可見是很喜歡的了。”

“哎——”

好長的一陣嘆息啊,此起彼伏的。

芷珊在簾子後面,都不敢露頭。

結果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女孩子們紛紛立正喊道:“護士長。”

“都在這兒幹嘛,都沒活兒幹了嘛。”護士長聲音威嚴,小護士紛亂的腳步聲四散而去。

簾子微微一開,就看到剛才的護士長探身進來,看見她醒了,于是才把簾子拉開,說:“你醒了,剛才看你睡得很熟就沒有叫醒你。”

她看腳上綁好的綁布,不禁微微低頭道:“謝謝你。”

護士長笑了笑說:“鄭醫生那邊的手術有點延長,你要不要在這裏坐着等他一下?”

她看了看周圍,此處地形顯然不利于靜養,于是說:“我去樓上等他好了。”

護士長點點頭,給她指了方向。

她正要出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扶着門框猶豫了以下,還是問:“那個,不好意思,我剛才聽到說鄭醫生家裏出了點事?麻煩,您知道是什麽事嘛?”

“哦,那個啊。”護士長正在折毛毯,看着她說:“你不是鄭醫生的女朋友嘛?他沒告訴你?”

她被這一句問得噎住,很久也答不上來,只能慢慢搖了搖頭。

護士長笑了一下說:“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他請了個很長的假。”

很長的假?究竟是多長的假,到底出了什麽事?怎麽他對她只字不提。

也對,他們的交情也或者還沒有到那一步,他并沒有必要向她說起家事。

作者有話要說: 為毛大家都不相信偶是親媽~~~

☆、第 14 章

手術室在三樓,她到了手術室門口,看到“手術中”的紅燈仍然亮着。門口的長凳上坐着一對中年男女,神色慌張,心急如焚。一旁還有兩個着軍裝的人守着,看到她過來,不禁提高警惕地望了她一眼。

她找了稍遠的位子坐下,遠遠的看到長凳上男人的背影。

那天晚上,葉長卿也是這樣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神情焦灼,疲憊不堪。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遠遠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一刻的長卿看起來很憔悴,仿佛剛經淬火冷卻的琉璃,稍稍一加力,就會壓碎了。可她明知道他那樣需要她,卻什麽都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在他忽然擡起頭的時候,飛快地轉身離開了。

那一剎那,自己都覺得自己好殘忍,怎麽能夠那麽狠心,在他那樣最不堪一擊的時候轉身離去,剩下他一個人背負所有的痛苦和罪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托着下巴都睡着了,那手術室的燈終于啪的一聲滅了。

坐在長凳上的人忽然起身,她感到椅子微微一震,于是也醒來過來。

病人先被推了出來,中年婦女對着昏迷中的病人大聲喊:“寶寶,寶寶你沒事吧?”

芷珊不禁怔了一下,那聲音忽然變得很熟悉……她仿佛聽見唐媽媽的聲音,對着床邊上蒼白的人兒不斷喊着:“雅心,雅心,你醒醒,快醒醒……”如同千萬根芒刺同時刺向她,使她不能自制地渾身顫抖。

她聽到一陣撕裂聲,将她整個人扯成片片。

“醫生!”男人忽然抓住剛走出手術室的醫生,語氣有些咄咄逼人:“手術怎樣?”

“很順利。”摘下口罩,才看清楚是鄭凱志。

他慢慢喘了一口氣,額上蒙着細細的汗珠臉色慘白,聲音有些沙啞:“顱內出血已經止住了,但是還要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後遺症……”說話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坐在長凳上的她。她忙微一點頭,他仍同病人家屬講了一會兒,待到那中年男子的情緒穩定下來,他才轉身走向她。

“不好意思,手術時間拖長了。”

她點頭說:“我知道。”看他滿眼紅血絲,自己的聲音也不禁低了一地:“你還好麽?”

“我還好,習慣了。”他勉力笑了一下,問她:“現在幾點?”

她看了下手表:“三點……二十分。”自己都吓一跳。

“我換件衣服就送你回去。”

他轉身向更衣室走去,她想喊住他,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這個時候,他疲憊得不堪一擊,所以她……忽然無法獨自轉身離去。

車庫裏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幾部車,他的銀色跑車尤其顯眼。他打開車保險,正要走過去拉車門的時候,卻被她按住了拉車門的手。

“我來開。”她笑嘻嘻地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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