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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開過這麽貴的跑車呢。”

“你開?”他好笑道:“你沒開過我更不敢讓你開了。”

“我有駕照的,別瞧不起人。”

她從背包裏拿出駕照晃了晃。

雖然極少開車,但駕照總是随身帶,這是那時候葉長卿教她的,如果丢了身份證,至少還有個駕照證明你不是非法公民。

“我來開!”她不由分說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的腳能開車?”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綁着繃帶的腳。

“我傷的是左腳又不是右腳,再說,我一只腳也可以同時踩油門和剎車,你別小瞧人。”

她發動了車子,沿車道開出了停車場。

夜色瞬間籠了下來,宛如一座巨大的屏障,五彩缤紛。

她開車向來開得不快,第一次開上大路時只開到20碼,結果本來20分鐘的車程她開了近一個半小時,以至于葉長卿總是說:“讓你開車還不如坐地鐵。”

“地鐵本來就比開車快啊。”

她理直氣壯,毫不內疚,仍然以20碼的車速開着那輛手工定制的嶄新邁巴赫慢慢地行駛在彌敦道上,那一次被葉長卿稱為“游街示衆”。

這種游街示衆就是說……

“你在告訴全香港的打劫犯,目标人物就在這裏。”葉長卿說。

淮海路不同于彌敦道,不是那樣狹窄擁擠,高樓也不是那樣密集狀沖天而起。她很久沒開車,開得比以往更小心,幸而路上沒什麽車,她可以放心的龜速。看碼表才只有40碼而已,一定又會葉長卿被罵“游街示衆”。

然而轉過臉去,身邊坐的人卻已不是他了。

鄭凱志不知幾時昏昏睡去,一只手輕輕抵着額頭,本就深邃的眼眉微微凹陷。他一定是累極了,才會這樣不設防的睡去。挺括的鼻梁和清瘦的側面,在路燈映照下有令人砰然心動的精致輪廓。

她慢慢把車開到小路上,停靠在路邊。

這時候路上行人寥寥,沒有公車,沒有喧嚣,沒有日光,安靜的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她枕着方向盤看他,睡着時候的他和平時略有不同。

剛才護士小姐說,這位千金小姐是某軍區高幹的獨生女,因為車禍造成顱內出血,千叮萬囑要讓鄭醫生主刀。結果手術中病人又突然出現大出血,吓得一班醫生護士手忙腳亂,若不是他坐鎮,只怕千金小姐就要香消玉殒。最後用了很多血袋才補過來,八個小時,已經算很快了。

八小時。

神經高度緊張的八個時的手術,難怪他會這樣筋疲力盡。

她将車熄了火,握着方向盤将下巴抵在方向盤上,外頭有盞路燈閃了兩下,噗地滅了,她不禁擡起頭來看着車窗外的天色。天空已經有些淡淡紗色,仿佛輕輕一捅就會戳出一個洞來。

她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雅心時也是這樣的天色,本來看她安安靜靜地躺着,以為她睡着。卻不料她忽然睜開眼睛看她,輕輕喊了一聲:“芷珊,你來了?”她點點頭,雅心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單薄的整個人都陷進床單裏。

“你看,”她指着沙發上一套白色禮服道:“這是他們給我訂的婚紗,好看麽?”

純白色的禮服,裙擺一路蜿蜒在地上,如果穿在雅心身上,一定很好。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雅心向她伸出手來。她握着那小小的手,已經瘦得連指尖都骨感得咯手。她心疼地握了握,說:“雅心,你快點好起來,等你好起來,我做你的伴娘,我幫你梳頭穿婚紗。”

雅心笑了,笑起來的時候那甜甜的酒窩還在嘴角。

“戒指,是不是太大了?”她擺弄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了又看:“我真怕掉下來。”

“掉了就讓他再給你訂做一個,做一個一模一樣的。”她微微笑着,眼眶卻澀澀的,不禁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芷珊你別哭。”雅心擡起手來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說:“只要做了手術,我就會好起來。”

她點了點頭,說:“可是,我不能陪你做手術了呢。”

“為什麽?”

她努力地笑了一下,說:“因為學校裏還有點事,我好不容易拿到這個碩士學位,可不想就這樣丢了呢。也許近幾個月我不能回來,可是等我下次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看到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那麽我就來參加你們的婚禮。”

唐雅心微微笑着,眼睛裏閃着光說:“再不康複,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婚禮一推再推,長卿哥哥要生氣了。”

長卿哥哥……她的長卿哥哥,他是她的長卿哥哥,而不是她的也長卿。

“雅心,”她抱住唐雅心,單薄得如同琉璃紙一樣的身體,讓人不敢用力:“要健康。”

“芷珊,”那個聲音,落在她耳邊,久久不去:“要幸福。”

她垂下眼睫,一顆眼淚落下來,沉沉地砸在床單上,印出好大一片的悲傷。那一瞬間,她看到窗外的太陽突然蹦出了地平線,光芒萬丈地照着這座城市。她只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像是要随着日光蒸發而去的鬼魅一樣,惶惶不安。

提出分手的那次,葉長卿恨恨地對她說:“喬芷珊,你好自私。”

是的,我很自私。

我們都很自私。

而這個世上最自私的東西,莫過于愛。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5 章

一周後芷珊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林妙境就像是沖天火箭一樣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眼前。

“你受傷了?”看見芷珊穿着運動鞋,林妙境更來勁地說:“傷的這麽嚴重,肯定少不了有人照顧你吧?”

沒有……那是假話,雖然只是傷了腳踝,但仍然造成不小的麻煩,連在櫥櫃裏拿個杯子都十分艱難,如果不是他的照顧,恐怕她不會這樣快康複。可如果說“有”,接下來的故事就會漫長而艱辛,林妙境只要一天就能編出一本言情小說來。

“那個上次去工地拿回的設計圖紙還在不在?”她在桌上認真地找了一番,一臉“工作狀态”地看着林妙境說:“就是上次我去景園工地跟班的那些圖紙,那個底層平面圖,總設計師說要改的。”

“你問我?”林妙境無辜地指着自己說:“我又不是你們部門的。”

“你也知道你不是我們部門的哦,那你工作時間不好好工作,在這裏亂竄什麽。”芷珊理直氣壯道:“還不快去工作。”

林妙境撇撇嘴道:“人家關心你嘛。”

“關心?關心也不是你這樣關心的,大熊一來你就把我這個‘好朋友’曬在外面,還好意思說你關心我。重色輕友!”她其實不是真生氣,但是要驅趕林妙境一般的“驅蚊劑”是不管用的。

“好嘛好嘛,我錯了。”林妙境一臉求饒道:“那你告訴我該怎麽關心?”

怎麽關心……像他那樣無微不至,讓她滿心的內疚嘛?她知道自己還不起。

其實好多次想要問他關于他家裏的事,想或者也許幫上忙,但始終無從啓齒。自己和他到底是一種什麽情況?常常自己也想不明白。難道說只是因為他是醫生,所以喜歡到處救死扶傷?

今早出門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對他說了一聲“這些天謝謝你”,而他仍然只是微微笑着搖了搖頭。仿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她掉了皮夾子,他撿起來還給他罷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謝他,想了很久才說:“今天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他笑着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我今天晚上的飛機要走。”

“要走?”她站在門口,拉着門把的手松開了。

“所以你不用找地方搬了,可以住在這裏,反正一時半會的我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了?”她只覺得心頭微微一沉,是因為覺得內疚嘛?

“那我下午早點回來,你就是搭飛機走也要吃飯吧。”她笑了笑說:“我做飯不錯的,不會吃壞你的舌頭。”

他笑着,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不勉強說什麽,只是看了看表說:“快走吧,你要遲到了。”

所以午飯前,她敲了敲老板辦公室的門進去,無比恭順地表示自己要請假半天。不料老板十分親切而又爽快地答應下來,順手又拿了一旁的一冊圖紙說:“你把這個送到C&A事務所,下午就不用過來了。”

難得老板大赦天下,她還不快點溜之大吉。

誰知道路上堵車,事務所那邊一直打電話來催,她不斷在電話裏點頭說着對不起,誰讓該死的交通到了關鍵時刻就堵塞,簡直像是哮喘病發一樣,好不容易趕到事務所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她恭恭敬敬地把圖冊送到設計師手上,不料設計師只是輕描淡寫地接過去往手邊一丢,然後看着她說:“你怎麽才來,我們老板要見你。”

“見我?”

不會因為晚送了一個小時的圖紙就要挨批吧。

更何況,她看了看被丢在一旁的設計圖冊,心想:你們看起來也不是那麽急着要用吧。

然而身為三流小職員,一切還是惟命是從的好,她鼓起勇氣走到樓上的BOSS辦公室敲了敲門,裏頭有個聲音說:“進來。”

她握着冰冷的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光影從座位背後的落地窗外照進來,将那座上的人整個的隐在了逆光裏。她上前一步,仍然只是看到一個老板椅的背影,她想這位老板一定是氣爆了,才連看她一眼都懶得,于是試探着喊了一聲:“那個……張先生,您要見我?”

座椅慢慢地轉過來,她也略不微上前一步,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沒錯,是我要見你。”坐在椅子上的人淡淡道:“喬芷珊。”

她忽然怔住,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又是要逃走的姿勢。

怎麽又會是他呢,簡直像是在她的夢境中一樣,他無所不在,使她無處可逃。

她正要轉身,葉長卿卻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用一手砰地一聲抵住了門,扣上門鎖。

“喬芷珊,你又要逃走嗎?!”他的眼神像是張開巨口的怪獸,勢要将她一口吞下。

她已經抓着門把手的緩緩松開,怯怯地望着他,肩膀不自覺微微收緊,聲音也在顫抖:“葉長卿,為什麽是你!”

他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道:“為了找到你,別說買下一個事務所,就是要我買下全上海的事務所,我也會做到。”他慢慢握住她的手腕,簡直想要捏碎骨頭一樣,一字一字地說道:“喬芷珊,你不要想再逃走,無論你逃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她感到那股巨大的力量壓在她手腕上,已将她最後的勇氣碾得粉碎。

絕望的盡頭是無所畏懼。她的心已沉到谷底,許久才擡起頭來看他說:“葉長卿,你到底想要怎樣?”

“芷珊……”葉長卿的身體忽然微微一顫,猝然襲來的痙攣使他險些站立不穩,不禁擡起手來扶住了牆,微微蜷起的身體壓不住突如其來的疼痛,他的頭上沁出汗來。她趁機想要轉身,卻被他擡手攔住:“芷珊,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她暗自咬着嘴唇,這個念頭也曾在她心底無數次的翻騰過,但一次又一次只是使她無比清楚的意識到“不可能”。“葉長卿,我們永遠不可能重新開始,永遠也不可能了!”

他強忍着胃痙攣的疼痛:“為什麽不可能,你給我一個理由。”他望着她的眼睛,仿佛從那裏可以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去。她無法說出那個理由,即使她也曾深深的恨過他,但要當面說出傷害的話,她無論如何卻做不到。否則,她又何必要處處躲藏,以至于四年流轉了五六座城市。

“是因為雅心?”他已經望進她心底,看到那黑色的影子。她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睫,他扶着她雙肩迫使她面對她。“芷珊,你看着我,你告訴我,如果沒有唐雅心,你還會繼續愛我嗎?”

她看着他的眼睛,盡管那裏已經是傷痕累累,她卻仍然要狠心地刺傷一刀。

“葉長卿,你忘了嘛?”她說:“是你對我說的,這個世界上什麽果子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她一直以為是她先遇到了葉長卿。

那個學期她在圖書館打工,因為人手不夠,她一個人要搬動一推車的書。正踩在梯架上擺書的時候,忽然有人喊:“Susan!”她應了一聲,手一滑,一大疊精裝版的《荷馬史詩》就那樣從最高的架子上翻落了下來。

“糟了。”她想要扶都來不及,嘩啦啦一排的書随着多米諾效應紛紛倒地。這樣要是砸到人,估計能把人砸出個腦震蕩來吧。她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兒,卻只聽到有人“哎喲”了一聲。

見鬼了,還真的砸到人了。她急忙扶着梯子走下來,看到那人坐在一堆散落的精裝書裏,一只手捂着腦袋,一只手裏握着一本《微電子基礎原理》。

“Sorry,are you ok?”她扶着那位同學的手,想要查看他腦袋上是不是鼓起個大包。但那人就只是低着頭絲絲地吸着冷氣,她急了,看來是砸得不輕,于是就要跑去找人來“救災”。

卻不料她剛一站起來,對方卻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聲音略低卻令她的心微微一顫:“砸到人就想這樣溜走了麽?”她驚慌地回頭道:“不是,我是想找人……”忽然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心跳忽地停了一拍。

好奇怪,明明砸到他了,明明剛才好像很疼的樣子,為什麽他的嘴角還帶着笑意,笑得讓人頭暈眼花。

“那個……對不起。”她垂下眼睫,跪坐在一堆書上說:“我不是故意的。”對方慢慢地搖了搖頭,似乎不肯善罷甘休地樣子,她只能把腦袋壓得更低,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太不小心。”還想加一句:“大家都是中國人,你犯不着這樣砸我的飯碗吧。”

對方卻忽然拉她起來道:“走吧。”她的心一下子就亂了,怎麽能這樣呢?只不過就是不小心砸到他一下,虧她還一直把他當偶像,他怎麽就這麽斤斤計較呢。看她瞪着偌大的眼睛張皇失措的樣子,對方反而笑了一下,說:“不帶我去拍個片子,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腦震蕩,會不會有後遺症?”

“啊?”她困惑了,不解其意,只能望着他。

那人笑了笑,說:“你不陪我去,難道要讓館長陪我去,然後找你報銷醫藥費嘛?”她急忙站起來,說:“我去,我去。”然而一摸身上的圍裙,立刻猶豫了,這時候就走的話,一定會被罵吧,以後要再在學校裏找到這麽合适的打工可就難很多了。

“那個……不過我現在有點不方便,晚點可以嗎?”她看他望着自己,心裏一亂,馬上又改口說:“不如你自己去拍啊,醫藥費我給你好了,那個……我不是說你就是為了那點錢,不過我現在走不開……”

“把你電話號碼給我,我找你。”他伸出手來。

她呆了一下,電話號碼啊,他在跟她要電話號碼唉。如果小米、小妖知道了,一定會發瘋地掐着她的脖子大喊:“喬芷珊,你走運了走運了,鲫魚幫幫主都跟你要電話號碼了。”想到這裏,她不禁低頭笑了一下。

“不給嗎?”他挑釁地擡起一條眉毛道:“不給的話,我也會找到你。”她驚訝地一擡頭,卻聽見喀嚓一聲,他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對準了她。“我拍下你的照片了,只要貼到論壇上,很快就知道你是哪個系的了吧?這裏的中國留學生也不多。”

“不是,不是不給你。”她想要奪下他手裏的電話,卻夠不到他舉起的手,他高高地舉着手說:“報給我,我就不把照片貼在論壇上。”她咬着嘴唇心想:這個人真讨厭,虧他還是那麽多女生的偶像,真是瞎了一校女生的眼。然而不得不報出電話號哦,他也不說什麽,存了號碼就那樣轉身走了。

頭三天的時候,芷珊一直提心吊膽的擔心着論壇上是不是會出現詭異的帖子,可是一直都沒有,眼看着一個星期都過去了,如果真的腦震蕩,恐怕已經不記得她了吧。可是就在第七天的傍晚,當她從專業教室往宿舍走的時候,卻突然看到有個白色的身影在走廊的拐角處,看見她們走來,他忽然轉過身來擡起手打了個招呼道:“喲。”

她吓了一跳,以為是來結賬了,吓得半步都不敢朝前走。結果是小米和安娜死拽硬拖地将她推到了他的面前,他笑了一下說:“不耽誤你們吧?”那兩個丫頭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他忽然挽起她的手說:“那我借她用一下。”

她還沒能完全從那狀況中反應過來,就那樣被他牽着手從衆目睽睽之下走過了。清晰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在耳旁響起,她一遍又一遍地咬着嘴唇。她是第一次被男生這樣牽着手走,他走得很快,她不得不有些小跑才追上他,可是卻不覺得累,最好能一直一直這樣的追下去,永遠都不放開他的手。

“喂。”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着她說:“請我吃飯。”

“為什麽?”她突然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莫名其妙被帶到了一家中餐館前。

“不是說要給我醫藥費嘛。”

“你也沒有腦震蕩啊,我看你正常的很呢。”她嘟起嘴。

“喬芷珊。”他喊出她的名字,“腦震蕩也有潛伏期啊,萬一以後發作了呢。”她皺着眉頭看他,他說真的嗎?腦震蕩真的有潛伏期嗎,這個理由怎麽聽都覺得有古怪。可是他卻繼續說:“所以在我的腦震蕩查清楚以前,你都不可以離開我半步,否則萬一我有什麽事,要到哪裏去找你。”

這是什麽邏輯,這是什麽邏輯呢?

“什麽意思?”

“聽不明白嗎?”他笑了一下說:“這都聽不明白?怎麽做我女朋友。”

她很遲緩地搖了搖頭,忽然睜大了眼睛反問說:“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就是說,”他拖長音調,含着笑意道:“從現在起你要一直跟着我,不能離開半步。”

她微微張大了嘴,意識到不雅的時候,急忙又閉了起來。

“不願意?”

“願意。”她脫口而出,立刻又紅了臉。

那是葉長卿啊,她從高中時就暗戀的學長,一路追随他到了這個學院,一路偷偷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個禮拜前還讨厭了他一下,現在卻被他牽着手走到中餐館的門口,被要求做他的女朋友,這恐怕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戀愛過程了。

“既然願意,那就走吧。”

他拉起她的手,從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沒有放開過。

她很多次問過他:“葉長卿,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他總不回答。

“難道是喜歡我用精裝書砸你的頭?你的癖好很奇怪哎。”

他不冷不熱地回她一句:“我好像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吧。”

她冷冷“哼”了一聲說:“也不知道是誰追着我要我做他女朋友呢。”

他慢悠悠地翻着書頁說:“也不知道是誰,總要在我借過的書後面添上自己的名字,其實根本沒有看過而已,但是就喜歡把那礙眼的三個字寫在我的名字旁邊。”他擡頭來看她說:“你說,這算不算是追求呢?”

她羞紅了臉,暗暗咬着下唇,忽然一扭頭就跑出去了。

她做的那些小動作,原來他都知道。其實只要把名字寫在他的名字旁邊,她就已經感覺很幸福了,就像那時候,莉香在完治的名字旁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時候她每年假期都會留在學校,葉長卿回家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在宿舍裏看書畫畫,偶爾去圖書館打工。

于是某一個暑假,她在倫敦遇到了唐雅心。

她和唐雅心從十歲就相識,初識的時候,誰也沒有想過會天長地久。但女孩子們的友情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她和雅心一見如故,雅心待她如同親姐妹。高中同宿的時候,逢年過節她總留在宿舍,雅心看到以後,便邀她到家中過節。

端午的時候有粽子,中秋的時候有月餅,過年可以包餃子,正月裏還有兔子燈,所有一切一切曾經要錯過的東西,唐雅心都為她找了回來。在唐家的每個節日,都像是珍貴的鵝卵石,散落她生命的長河裏。

直到高一的那年,雅心要同父母一起移民美國,她們才痛哭着分別。後來她考取了英國的學院,彼此便失去了聯絡。她每年過年仍是留宿,在一個夏天的傍晚,當她打開公寓房門的時候,卻再次看到了唐雅心燦如春花的笑顏。

而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喂,喬芷珊,你怎麽還在宿舍啊,人家都回去了啊。”

同無數個曾經渡過的節日一樣,雅心的笑容成了重逢的開場白。

“芷珊,你長高了呢。”

“你瘦了。”

“嗯……你變漂亮了呢。”

“你一直都這麽漂亮。”

“算一算都四年不見了。”

“一千零一夜。”她笑道:“天方夜譚了。”

她們坐在窗臺邊的矮桌上,她泡了錫蘭紅茶,雅心的手指纖長而蒼白,握着紅茶杯的時候顯得更蒼白。

“那麽在這一千零一夜裏,有沒有遇到你的白馬王子?”

“王子是有,不過不是騎白馬,而是被書砸到腦震蕩。”

她笑起來,然後看着雅心說:“你呢?”目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做工設計都精致到無可挑剔的地步,她堂堂一介美術專業高等生,也對這樣的設計佩服得五體投地。雅心摘下戒指道:“這個是訂婚戒指,他定做的。”

她把戒指拿在手裏對着日光靜靜地端詳,細細的水紋,精致的做工,內側刻着一串名字“Amy&Joe”,她的目光微微一滞,轉過臉來看着雅心說:“這是他的名字?他叫Joe?”小心翼翼地把戒指交還給雅心。

她微微點頭,慢慢戴上戒指。戒指顯然已經有些大了,戴在那纖細的手指上有些松脫,她稍稍用力向裏戴了一戴,才說:“真是的,已經改了兩次了,又大了。”她心疼地握住雅心冰冷的手指說:“沒事的,以後胖了你減都減肥不回來。”

那一晚雅心走後,她才慢慢打開書桌的抽屜。在抽屜的最深處,有一個紫色的絨布盒子。她看到過很多次。她本來以為那是他準備要給她的驚喜,只是想不明白那內圈上刻着的小字為什麽是“Amy&Joe”,而不是“Susan&Joe”。

上天有時候喜歡作弄人,一個小小的玩笑,卻令我們終身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她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她對自己挑剔到苛刻的地步,如何能容忍自己做出這種有違倫常的事來。他是雅心的未婚夫,為什麽偏偏是唐雅心的未婚夫,為什麽要騙她……為什麽呢?

她拼命地收拾東西,從櫃子上跌下來,膝蓋磕破了也不覺得疼。行李箱塞得滿滿的,滿到她幾乎拖不動,只得坐在地上發呆。她走不了,她哪裏都去不了。她最丢不下的東西無法帶走。

最初的時候她只是常聽人說葉長卿,葉長卿的。只知道那個名叫葉長卿的高年級男生是個優等生,是所有女生的向往,是衆人眼中的驕子,然而這個葉長卿到底是方的圓的都并不了解。

直到有一天她們晚自習出來遇到傾盆大雨,無處可躲,只能躲在走廊裏避雨。突然有人喊:“葉長卿,老師找。”她感到背後有個人撞了自己一下,而後輕輕扶住她說了一聲:“對不起,你沒事吧?”

燈光下他的眼睛是湛藍的湖水的,晶瑩的折射五彩光芒。她怔了一下,等到他走開很遠,才想起來向身邊的同學詢問:“那個就是葉長卿?”對方的回答是帶着多重形容詞的絕對肯定句。

他就那樣闖入她十五歲的人生,不由她反抗不由她抵擋,他就成了她小小世界裏的太陽,所有的行星只能圍繞他運轉。她追着他運轉,所有他參加的活動,她都會參加,他考入了英國學校,她的第一志願也是那個學院。

于是在某一日的午後,她用精裝版的《荷馬史詩》砸了他的頭。

他回來以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芷珊,我訂婚了。”她閉上眼睛,淚水滾落。是高興,是難過。高興的是他從未欺騙過她,難過的是那個“玩笑”居然成了真。他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說:“可是,我要娶的不是她,是你。”

她幾乎是使勁全身力氣推開他,大聲喊着:“葉長卿,你是個騙子,你這個大騙子!”

整個宿舍樓恐怕都聽到她的喊聲,她摔碎了花瓶,打翻了書架,可是他卻只是站在那裏任她發脾氣,任她打罵,直到她哭得全身無力倒在地上,他才将她牢牢抱住,任她再怎樣掙脫,他都不肯放手。

“我跟她是青梅竹馬,我很疼她,當自己的妹妹一樣。我十歲的時候就答應要娶她,因為那時候我并不知道我會遇到你。可我畢竟遇到了你,所以我這次回去,想要同她說我們的事。但我卻知道,她從小就得了一種治不好的病,也許只有兩年,一年,也許幾個月,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突然離開,我沒有辦法開口,對不起,芷珊。”

她緊緊地抱住他,哭到喉嚨沙啞,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芷珊,我從沒有說過我喜歡你,但是我愛你。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愛你什麽,可是……我愛你,這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她緊緊地咬着嘴唇,不再哭出聲音,像是要把所有的傷痛都吞進喉嚨裏,可是,卡得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她感到胸腔劇烈的起伏着,仿佛要将身體掙破。他松開手,靜靜地看她說:“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放開她,可是,我也不會放開你。也許你覺得我自私,但是,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

她躲在他懷裏,像是不願意聽到任何聲音不願意看到任何東西,而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葉長卿,我也很自私,因為我也不願意放開你的手,即使我知道那個人是唐雅心。

可是,我們的自私,畢竟害死了一個人。

所以,我不能原諒你,更不能原諒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葉長卿,”她再一次地說:“我們永遠也不可能重新開始了。”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她被吓了一跳,背脊撞上冰冷的玻璃牆。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喬芷珊,我說過,在我放開你之前,你不能先放開我,絕對不能!”他忽然拉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

忙碌的辦公區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大家紛紛向那兩個從二樓辦公室飛流直下的人物行矚目禮,喬芷珊不得不緊緊咬着下唇,只怕自己會說出任何一個字,只怕那一石激起千層浪,明日報紙頭條會出現在她“被綁架”的可笑照片。

“葉長卿,你要幹什麽!”她被他大力地塞進他的黑色賓利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她被關在密閉的小空間裏,車子飛速行駛着,在這個非上下班時段暢通無阻地開上了高速公路。她拼力地想要拉開車門,卻只是徒勞。“葉長卿,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不說話,她忽然忿忿地拍了一下車窗,大喊道:“讓我下車!你這是綁架。”于是從背包裏摸出手機。卻忽然地,他從她手中奪過電話,不由分說地搖下玻璃扔了出去。芷珊撲過去想要阻止,但是車窗玻璃已經被緊緊關上。

“葉長卿,你幹什麽!”

他卻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只是看着電腦屏幕微微蹙眉。

她惱羞成怒地伸手去拉車門,卻被他擡手按住雙手,厲聲道:“這時候跳車會死得很難看,連個全屍都不一定有。就為了打個電話,值得嗎?”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說:“這個電話就這麽重要嗎?”

那目光冷得瘮人。

她暗自咬了咬嘴唇:“葉長卿,那是我的電話,你憑什麽說丢就丢!都這麽多年了,你做事怎麽還是這樣,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我一直都是這樣,”他定定地看她,說:“從沒有變過。”

那個一語雙關,她聽得有些刺耳,心底有個聲音咯噔一下,不禁暗自垂下眼睫。

他緊緊抓着她的那只手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赫然映入眼簾的剎那,她吓了一跳。以前并沒有看到過。因為以前并沒有,她可以肯定。因為她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

“這個……是怎麽回事?”她愕然一怔,已經忘了為電話報仇的憤怒。

他縮回手,看了看手背上的疤痕,拉了拉袖管道:“沒什麽。”

很多事,只要他不說,她就永遠不會知道。

因為他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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