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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讓她知道……

在那個下雨天,他傻傻地攀上山頂去找她,遇到山石滑坡,墜入山谷。尖銳的石頭刺入手腕,劃傷了胳膊,那疤痕一路沿着手背攀到肘上,當時流了很多很的血,雨水的沖刷,使傷口漸漸變成了慘白的粉紅色。

醫生說,也許會造成右手腕無法用力,也就是說,會造成殘疾。

然而,他哭泣,不是因為傷痛,只是因為她不在那裏。

這些年來他幾乎找遍所有她可能存在的地方,但,始終空手而歸。她哪裏都不在,到處也沒有,好像一下子就從這個地球上蒸發了。很多次,他想過要丢下所有的一切,只要找到她。可是,他背負得東西太多,無法一一拿下。于是他像個蝸牛一樣,背着沉重的殼,一點一點地向着她可能存在的地方爬行。

但是這一切你都不需要知道,只要你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回過神來,放下前車隔板,向司機說:“開快一點,有人耽誤了一個小時。”又向前座的助理道:“通知寰宇的鄭凱文,說我馬上就到香港。”助理點點頭,立刻撥通電話,司機猛踩油門,她冷不防向後靠在椅背上。

車子開得很快,不斷在高速公路上超車,她忽然覺得冷,不知道是不是車內空調打得不夠高,她輕輕揉了一下胳膊。他看見她細微的動作,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倔強地甩掉說:“不用。”

他沒說什麽,只是撿起掉在座位上的西裝,抖了抖拿在手裏。她忍不住看他,手背上的那條疤痕,清晰的可以數清楚縫針的痕跡。

“痛……嘛?”

其實不用問,那樣的疤痕下面,一定藏着無法言語的疼痛。

她知道,因為她也痛過。

“已經沒感覺了。”他轉過臉去,不再看她。

車子開到目的地,她才發現是停機坪。一架小型飛機停在停機坪上,螺旋槳轟轟作響。她隐隐有不祥的預感,猛然向後退了一步,卻被葉長卿一把拉住。“這又要逃去哪兒?”他警覺地看她。

她默默地搖了搖頭,暗暗咬着嘴唇。

“喬芷珊!”葉長卿牢牢抓着她肩膀:“你又要逃走嘛?你現在可以逃走。但是如果你現在逃走,我還是會繼續找你,無論你逃到那裏,我都會找到你。所以,你到底要這樣周而複始幾次才肯罷休?”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會那樣做,傾盡餘生就只為找到她而已。她知道這是個結,總要有人解開它。可她無法傷害葉長卿,即使他曾經那樣傷害過她和她最好的朋友,她還是無法傷害他。

終于妥協,她垂下眼睫低聲道:“可是,這是要去哪裏?”

“你只要跟着我,別的不需要知道。”

他拉起她的手,走上飛機。

她結結巴巴道:“可,可是,我還有工作啊,我還有……”

“那些都不重要,我會讓人幫你處理。”他帶她走進機艙,在一條隔開走廊的位子上按她坐下,而後扣緊安全帶,道:“從現在開始,你只要跟在我身邊,一步都不能離開。”

一步都不能離開,那去洗手間呢?

她微微睜大眼睛看他,他驚奇地看到那靈動的眼瞳裏,閃過許久不見的一絲俏皮。

他有些慌張地移開目光,挑了隔開一條走廊的坐下,向空姐道:“馬上起飛,我趕時間。”專職空姐穿藍色制服,溫柔地微笑并送上飲料。一旁的兩名助理不斷同他彙報着股價啊、樓價啊、合并還是注資……他只是沉默,手指在下額上微微移動。

“喬芷珊,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一定要告訴我。”

“為什麽?”她一邊讀莎士比亞,一邊吃着冰激淩,同時還要擡起頭來一臉不解地看他。

他放下手裏的《國際經濟法》,走到她身旁說:“因為那樣我就會放開手,因為我不願意看到你不幸福的樣子。”

“可是,我為什麽要不愛你?”

“沒有為什麽。”

“那麽……”她含着冰激淩小勺,一臉茫然地說:“我為什麽要不愛你?”

“因為将來會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不知道。”他握着她冰冷的手說:“而我,只希望你幸福。”

她忽然親了他一口,甜甜的冰激淩沾在他嘴角:“我很幸福。”

可是,當她真的說出“分手”二字的時候,他卻只想牢牢地抓着她。她一定很恨他,恨他的言不由衷,恨他曾經欺騙她。可是他卻無法放開手,仿佛她是他破碎的一半心髒,若不牢牢抓住,就再也無法存活。

所以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尋找,尋找我遺落的半顆心。

葉長卿低下頭,微微摸了一下額頭,助理不禁低聲問:“葉總,你還好吧?”

他不好,他幾乎是是瘋了,幾近癫狂,所以才落下一連串的傷痕累累卻還不肯罷休。

所以那一天,當佳佳看到他轉身的時候,竟然忽然就跪了下來。“哥,我求你不要再這樣了。我看到你這樣,我會很心痛,很難過。我只有你一個親人,我不想看到你這樣,如果有什麽方法可以治好你,我都願意做,我都可以。”

他已經站在門外,看到那樣的佳佳,忽然也覺得心很痛。

很痛很痛,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一點一點地切着自己剩下的那半顆心,于是整個人就慢慢地空了。

“那麽,”他淡淡地說:“告訴我,她在哪裏?”

葉佳佳哭得沒有聲音,那是父親死後,他第一次看到佳佳哭得這樣傷心。

他知道自己是劊子手,可是非這樣不能存活。

飛機降落在香港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昏黃。他拉着她一路穿過安檢口,健步如飛,幸而她今天穿着運動鞋才不至于摔倒。出入境人員拿着他的身份證,看看她又看看他,笑了一下說:“小姐,麻煩你退到黃線後。”

她也想退到黃線後,可是……她低頭看他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莫非要舍棄一只手才能退到黃線後?

“不用,她就在這裏。”他從她手裏拿過證件交給工作人員說:“麻煩你,我趕時間。”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砰砰敲了兩個章,然後将證件交還給他。

“葉長卿,長卿……”她幾乎一路小跑,氣喘籲籲道:“你放開我,讓我自己走好不好?”

“不行。”

“我保證不逃走。”

“我不相信你。”

“……”

她無奈,原來自己的誠信度已經在他心中跌停板。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寰宇集團的大樓下。

他拉着她走進大廳,身後跟的兩位助理不斷面面相觑。

她也尴尬到額頭冒黑線,接待處小姐一看到他,立刻笑臉相迎道:“葉總,鄭先生等你很久了,請簽個字。”他點點頭,接過筆在簽到處上簽下名字,對方說:“麻煩這位小姐也簽個字。”

她用左手接過那支筆,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放開我一下,我左手不會寫字。”

“那就摁指印好了。”他拿過一旁的印泥,她立刻道:“我不要。”就那樣歪七扭八地寫下名字。

服務臺小姐驚異地看看他們,笑容也象速凍餃子一樣僵硬起來:“請到二十五樓會議室。”

他一路都牢牢地握着她的手,像是一松手,她就會飛走一樣。到了會議室門口,她終于忍不住說:“你們談公事我進去幹什麽,我呆在這裏等你就好。”她舉起左手發誓道:“我保證不逃走。”

“喬芷珊。”他緩緩揚眉道:“我不相信你。”

“我不相信你。”她異口同聲地配合,随後嘆了口氣說:“那要怎麽樣你才會相信我?”

他嘴角微微揚起眉毛,慢慢地搖了搖頭,芷珊已經能猜出下半句是:“我不相信你……”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那你放開手,我就跟在你身邊還不行麽。”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松開手。

芷珊這才感到手掌已經被他握的生疼,手心手背都紅通通的,指關節都麻木了。

她微微甩着手,跟着葉長卿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已經坐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看到葉長卿進來,便起身相迎。她認得那個就是以前生意場上打過交到的鄭凱文,不禁有些尴尬。葉長卿卻已伸出手來握住鄭凱文,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有點事耽誤了一會兒。”

鄭凱文笑了一下,目光輕輕掃過他身後的女子,擡手道:“不要緊,坐吧。”

她坐在葉長卿身旁的椅子上,一直看着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指。他幹嘛要用這麽大的力氣抓着自己,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再逃走啊,至少這一刻沒有想過。雖然她一直害怕,但故事結局卻似乎早已注定,只是等着誰去解開大幕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9 章

“那就這樣。”鄭凱文推開椅子站起來,說:“我不耽誤你了,看來你還有很要緊的事要忙。”

芷珊楞了一下,擡頭發覺鄭凱文正望着自己,急忙轉過臉去看會議桌上的大花瓶。

葉長卿也淡淡笑了一下說:“那好,稍後我會讓人會把拟好的合約傳過來,有問題我們再聯系。”

離開寰宇,明顯感到葉長卿緊繃的伸進微微放松。

她坐在車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說:“那個……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裏?”

他似乎沒有聽到,也許不願回答,芷珊小聲道:“我是不是還不需要知道?”

他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說:“回家。”

回家?可是她并沒有家,在這座城市裏,她只是流浪而已。

他忽然看她,問:“芷珊,你在想什麽?”

她忙搖頭說:“我沒有想要逃走。”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好久沒有看到他笑,即使遠遠看見的時候,他也總是眉頭微蹙。

他帶她回到他的私人公寓,進門,打開燈熟悉的一切立刻翻江倒海而來。

沙發,地毯,電視,餐桌……一切都和四年前一模一樣,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也沒有緩過,她記得她離開的時候,那盞燈明明有些碎了。他看到她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于是說:“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樣的。”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從沒想到再次回到這裏,竟然是在被“綁架”的情況下。

他脫了外套,從冰箱裏拿出兩瓶水來,遞給她一瓶說:“這裏什麽都沒有,将就一下。”

她擰着瓶蓋,可是瓶蓋上積了水,很滑,很久都沒有擰開。他看不過去,拿過來擰開了還給她。她喝了一口,冰冷冰冷的,一直冷到肚子裏,打個冷戰,良久才說:“你一直就住在這裏?”

他坐在沙發上,過了很久才說:“不然我要去哪裏。”

不然你要去哪裏呢?是啊,她逃了那麽那麽久,最終還不是回到這裏。不然還能去哪裏呢?可是住在這個什麽東西都沒有地方,每天回到這裏,家徒四壁,剩下的空空的只有回憶和無盡的傷痛。

她靠在冰箱上,無所适從地轉動着手裏的瓶子。

空氣裏浸滿了沉默。她看着燈光下的葉長卿,很多年不見,他雖然沒有變,卻還是瘦了也精幹了,眉骨更深邃的凹陷下去。她看到他右手背上的那道疤痕,不自覺握住了自己的左手腕。

“那個……你餓不餓,我煮點東西好不好?”她走過去打開冰箱,他的聲音在背後:“冰箱裏什麽都沒有,我剛才說過了。”

果然,空空的冰箱一無所有。

她呆了一呆,說:“那我去買點,你從中午到現在什麽都還沒吃。”她關上冰箱一轉身,他卻忽然抓住她手腕,她吓了一跳,背脊貼着冰冷的冰箱,勉力笑了一下說:“放心,我不逃走。”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她搶先說:“你不相信我嘛,我知道。”她看着自己放在玄關處的包,以探尋的口吻道:“那你跟我一起去買?我真的餓了,不吃東西我會胃痛,你知道的。”

他還是盯着她看,看得她十分心慌。

然後他才松開手,說:“走吧。”

那間24小時超級市場還原封不動的在那裏盛大開業着,這時候已經沒什麽人,菜也剩下不多。她挑了幾樣還算新鮮的蔬菜,又在冷藏櫃拿了牛奶和雞蛋,滿滿地裝了一車。他只是跟在她身後,什麽也不做地看着她。

等她把車推到收銀臺的時候,他才說:“你買這麽多,我們吃得掉?”

“吃不掉以後可以放着慢慢吃啊。”她笑了一下說:“你不是說家裏的冰箱什麽都沒有嘛,那至少要放一些牛奶啊,雞蛋啊,餓的時候好歹能煮個餐蛋面來吃,總比吃外賣好吧。”

他看着她,她剛才說“可以留着以後慢慢吃”,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真的不會逃走了?

收銀員把東西一件件掃描過後,向她說:“478元,謝謝。”她回頭看了看他,他楞了一下,她說:“發什麽呆,買單啊。”他應了一聲,才從口袋裏取出皮夾銀行卡,交給收銀員。然後她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從她手裏接過東西。

她笑了一下說:“我再去買點藥。”他騰出一只手來拉住她說:“為什麽要買藥?”

“家裏總要備點藥吧,胃藥啊,OK繃啊,感冒藥啊。”她悉數了一連串的藥名,然後說:“你不是說,家裏什麽都沒有嘛。”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不禁輕聲道:“芷珊……你……”

她笑了一下說:“你在路口等我,要是看到我逃跑,你可以丢下東西來追我,反正這些東西也不貴。”說完,她飛快地跑到馬路對面的藥房去了。

他站在街口看着她,那五分鐘簡直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他簡直是在讀秒,只怕錯過一秒便錯過終身。直到他看到她買了一大包的藥從藥店走出來的時候,心底緊繃的弦才松弛了下來。

她跑過來說:“我還買了一點跌打藥酒和燙傷膏,我很久不做飯了,不知道會不會燙傷自己。”

他默默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而後将這些東西都丢上車。

其實只要經過兩個街口就到家了,但是他還是執意要開車送她去,因為他真的害怕她趁他一不留神就溜走,他太累了,很容易走神,而她又太精怪。他時不時看看身邊的人,好像她的存在仍然是個不真實的夢境。

“專心開車。”她總是把他的臉扳回去。

他還是覺得害怕,也許是因為,一切都跟四年前的那一天太象了。

爐子上煮着開水,她在砧板上切着胡蘿蔔,篤篤篤的切菜聲,熟悉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忽然擡手按住她切菜的手,吓了芷珊一跳,不禁擡起頭來看着他,說:“怎麽了?難道你現在不吃胡蘿蔔了?”

他略頓了頓,才說:“你真的不走了?”

她徒睜着一雙大眼看他,說:“你不是說,無論我再逃幾次,逃到哪裏,你看都還是會找到我。那我逃跟不逃有什麽區別,還不是一樣。”

“四年前的那天晚上,你也是這樣做飯我給我。”他緊緊抓着她的手說:“後來你說出去買東西,結果我等到天亮你都沒有回來。我追到醫院,護士說你剛走,可是我追出大門之後,怎麽都找不到你。芷珊,我真怕我這一生都找不到你了。”

“不會的。”她笑了一下,說:“我今天不出去買東西了,都買好了不是嘛。”

爐子上的水嘟嘟嘟地滾了,她放下菜刀打開鍋蓋。沸騰的熱氣一下子撲面而來,糊的她睜不開眼睛,一雙溫熱的大手伺機敷上她腰間,她不小心跌落了鍋蓋,铛的一聲落在腳邊。他的下颚輕輕抵着她肩膀,聲音在她耳邊癢癢的:“芷珊,不要騙我。”

她感到眼眶熱熱的,也許是水蒸氣撲進了眼睛裏,好像有淚流出來。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她擡手擦了一下眼睛,推開他說:“你不要鬧了,水都燒幹了。”

等到菜端上桌子,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只是咖喱牛肉白米飯而已,他卻吃得很香。她又端上來羅宋湯,他不聲不響地吃了三碗,吃得不緊不慢的。她就只是看着他吃,碗裏的咖喱漸漸都稠了。

“你不吃麽?”他看了她一眼,說:“剛才不是吵着說不吃飯要胃疼麽。”

“我說的那個是你。”

“剛才那句話的主語好像是‘我’吧。”

“沒錯啊,是你啊。”她笑了一下,說:“所以就是你啊,快吃快吃。”

他擡手摸了摸額頭,一臉無奈地樣子。

收拾完桌子,她抱出一個榴蓮,拿着刀說:“葉長卿,快來幫我把它切開。”

他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她抱出這麽大個的榴蓮,吓了一跳,丢下報紙說:“你什麽時候搬了這麽大的榴蓮,我怎麽沒看到?”

“就剛才啊。”她把刀遞給他說:“快切開,好香好香,我好久沒有吃榴蓮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刀切下去,榴蓮炸開一條縫。他用抹布包着掰開了榴蓮,金黃的果肉暴露在外,她一手就抓了兩塊,塞進嘴裏眯縫着眼睛說:“嗯,好甜好甜。”看他正望着自己,于是把手邊的另一塊塞給他說:“你也吃吃看?”

他接過她手裏的那塊榴蓮,忽然低頭吻住她。

她沒有防備,不禁向後倒退了一步,他便攔腰摟住她,将她緊緊貼上自己。然而她還是一路跌跌撞撞地後退,直到她背脊撞上了牆,退無可退,他還是不肯離開。他的唇是冰冷而柔軟的,而她的唇上還沾着榴蓮的甜味。有好久好久,他只是不斷地吻着她,攻城略地,像是很多年前一樣,想要就這樣将她一口吞下。

她終于輕輕推了他一下,低聲道:“我還有碗沒洗。”

他微微喘了一口氣,仍然摟着她的腰看她說:“明天再洗。”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仍不肯離開,膠着在她身上。

“葉長卿。”她忽然擡高聲音,抵着雙手說:“不洗碗頭上會長角。”

他愣了一下:“誰說的?”

“你自己說的啊。”她笑了一下說:“我洗好就來。”

他忽然拽着她胳膊将她拉回懷裏道:“你真的沒有騙我?”

“什麽?”

“真不會再逃走?”

她笑了一下說:“那我們現在去買跟拴狗鏈好不好?你把我拴在陽臺上,繩子放長一點,夠得到浴室和卧室就行了,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他搖了搖頭說:“我只有把你随時帶在身邊,才會放心。”

她雙手輕輕搭上他肩頭,環着他的頸說:“長卿,不要這樣,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她輕輕抵住他額頭說:“你要答應我,好好的吃飯,好好的休息,不要再到處找我,不要再為了我受傷。”

“那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再讓我到處找你,不要再讓我擔驚受怕,不要讓我受傷。”

她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說:“為什麽要一直一直的這樣會找我?”

他沉默着,她繼續說:“這樣追啊找的啊,就像一個沒有盡頭也沒有終點的圓,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結束呢。”

“你不要走,就結束了。”他緊緊地摟住她說:“芷珊,答應我,不要走。”

她低着頭不說話,聽到爐子上有東西咕嚕咕嚕地滾着,越來越響。她推開他說:“好了,我要去洗碗了,我煮了開水泡茶,你繼續看報紙吧。”他不肯松手,她嘆了口氣說:“我又不可能從下水道溜走。”

打開水龍頭,流水嘩嘩的,聽不到流淚的聲音,也看不到淚水落下的痕跡。

四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說:“芷珊,我們結婚吧。”

她吓了一跳,看到一個東西在眼前閃閃發光,不禁笑了說:“想用戒指把我套住啊。”

“不行麽?你本來不就已經是我的了嘛。”他握着她沾滿肥皂泡的手,慢慢地将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說:“這個克拉不算大,以後結婚的時候我再給你買個更大的。”

“夠大了,夠大了。”她頻頻點頭說:“我可不要戴鴿子蛋,連碗都沒法洗了。”

現在的手指上還有那枚戒指的痕跡,因為戴了太久,拿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割傷了手指,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戒指傷心留下的淚痕。

等她洗好完走回到客廳的時候,他卻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把沙發上的報紙理了一理,報紙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忽然驚醒一把握住她手腕說:“芷珊,別走。”她吓了一跳,手裏的報紙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定定地看着他。

他也是吓出了一身汗,看到她仍站在眼前,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了?”她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報紙,把紙巾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芷珊,”他握住她遞來紙巾的手說:“你真的不走嗎?”

她又好氣又好笑,卻不知道為什麽眼角已經凝了一顆淚,她擡了擡頭看牆上的挂鐘說:“已經十二點多呢,你還不睡覺,明天要起不來了。葉總。”最後微微上揚的尾音帶着小小的俏皮。

他稍稍松了一口氣,卻說:“不行,你要在我身邊。”

“多大人了,還要人家陪着睡。”她戳了戳他額頭說:“真沒出息。”

他拉着她的手躺下,雙手緊緊地環着她的腰,說:“沒出息也不要緊,只要你在我身邊。”

“說這種話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葉長卿。”她翻了個身,看着他說:“你以前那股沒事就侵入國防系統的駭客勁兒哪去了,你不是說過,要将整個天下送到我面前,要讓我無往而不利,所向披靡嘛。”

“可我現在只想馬上就侵入婚姻登記處的電腦系統,把你跟我的名字牢牢地栓在一起,這樣如果你不見了,我就能名正言順地讓總警司派出全香港的警力幫我找你。也不用我一個人爬山遇到泥石流……”

她輕輕抵住他額頭說:“傻瓜,葉長卿是個大傻瓜。”

時間在耳邊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像是夜色中微微的風聲一樣,她悄悄地從他的手臂中退了出來,光着腳踩在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音,直到走到客廳,從背包裏拿出那個白色的信封,上面還有藥店的水印。

那是在藥店的時候,她匆忙向店員借來紙幣寫下的,信封裏沉甸甸的還有一把鑰匙。

她知道只要他去銀行打開保險箱看到那本日記和那些東西,一切都将徹底結束。雖然她知道那是必須結束的理由,可是卻無法當着他的面說出那傷人的語句。他們曾經刻骨的相愛過,到了今日,她不想要刻骨的傷害。

對不起,葉長卿。

我無法原諒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我更不原諒我一次又一次的對你撒謊。

所以請不要再找我。

她慢慢地拿起鞋櫃旁的鞋,退出門外。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0 章

走出來才知道雨已經下的很大,街上行人四處躲雨。

久違的城市,剩下的卻只是落寞。

她全身濕透,獨自在繁華的街市上走着。夜幕瞬間落下,到處都是夜歸人。疾馳而過的車輛掀起陣陣水花濺在她的衣擺上,也不覺得冷。那眼前紙醉金迷的霓虹都市,卻原來只是一場海市蜃樓。

雨越下越大,她已經看不清眼前的場景,她找到街邊的電話亭躲了進去。

隔着布滿雨絲的玻璃看夜的華麗,如同攪碎了一地的璎珞,美的毫無生氣。忽然一陣風隔着門縫吹了進來來,好冷,寒意侵入到骨子裏去。她覺得大雨将這座城市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裏。

她忽然看到電話亭外不遠處的街角站着一個人,那人沒有打傘,只是在暴雨中淋的濕透。芷珊畫圈的手指停了下來,那人向她的電話亭看那了一眼。她處在亮處,很容易被看到。而對方的樣子她卻看不清楚,她還以為是個跟她一樣“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也許自己霸占了他原本用來躲雨的地方,于是正要站起來讓位,對方卻忽然地轉身離開了。

她又重新蹲下身子,縮在角落抱成一團。人家都說是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是最具有安全感的,原來這樣抱成一團的時候,真的會覺得不那麽害怕了。

雨越下越大,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她都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卻忽然一陣冷風從電話亭外吹了進來,她不禁睜開眼擡起頭來,就看看到一把紅色的傘撐在雨中,傘下的人靜靜地看着她。她以為是來打電話的人,急忙扶着玻璃牆站了起來,然而腿已經麻了,她險些就跌倒,對方伸出手來扶了她一把。她低聲說了一句“謝謝”,這才看清來的确實鄭凱志。

她吃了一驚,猛然驚醒過來,看着他說:“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他伸手扶她站起來,手指觸及她身體的剎那,滾燙的溫度使他不禁一怔。

她自己還不覺得,只覺得有些昏昏沉沉,卻不知道已經燒得厲害。腦子有些昏昏沉沉,一瞬間似乎有些搞不清楚方向和地點,只記得自己放了人家鴿子,只得勉力笑了一下說:“不好意思,我本來說要請你吃飯的,結果放你鴿子。”

“你在發燒。”他收起傘站到電話亭裏,冰冷的手放在她額上說:“沒事麽?”

“我?”她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說:“沒事啊。”視野卻已經有些模糊,不得不暗暗咬着嘴唇,然而下巴還在微微顫抖着。他不說什麽,伸手扶着她濕漉漉的肩膀,卻還是問:“為什麽哭了?”

她驚了一下,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臉頰,哭了嗎?

她幾時哭了,自己竟然不知道。

“你都濕透了。”他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剛想要說什麽,他卻說:“其他的以後在說,先離開這兒。”而後扶着她的肩走出了電話亭。他的車停在路邊,已不是那輛銀色跑車。她緊緊地抓着他的外套,側身坐進車內,他關上車門道:“扣好安全帶。”

從他的語氣中,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對勁。但是哪裏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頭還有些昏昏的,所以他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只覺得那聲音是繃緊了。他看了她一眼,她也擡起頭來,才發現他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車窗外的景色。

發覺她看着他,鄭凱志笑了一下說:“坐好了。”而後飛快地踩下油門。

如果單看表象,你絕不會相信這人是個飛車黨。這也是讓芷珊詫異不已的事實,因為鄭凱志的車的确開得非常的快,非但快,在轉彎超車和加速方面的靈巧度已經是嘆為觀止的程度,方向盤在他手裏像是一塊面餅,可以任意擺弄。

她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安全把手,窗外的雨仍然沒有停,只是比剛才小了很多。他看到大雨中閃爍的一個個車燈迅速在退後,卻仍有兩輛車從側視鏡裏飛快地追來。她不禁渾身一震,以車速來看,顯然是在追逐他們的車。

她不禁看向身旁的鄭凱志,他的表情很鎮定,只是眉頭微微蹙起,但卻并不緊張。先後超了七八輛車以後,他們開上了彎彎曲曲的山路,她漸漸認出這是通往南城的方向,突突亂跳的心竟然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想要開口,卻又怕打擾他的注意力,于是只能沉默。

也許是神經繃緊的緣故,她有些耳鳴,突然砰地一下,身子不自覺向前沖了一下。險些撞上前車擋板,他急打方向盤,車子偏離了車道,拐上了另一個岔路口。

“你沒事吧?”他忙裏偷閑,還騰出一只手來扶她。

她搖了搖頭,仍是有些頭暈,但是透過後視鏡可以清晰看到那兩輛車仍在急速追趕。如果沒猜錯,剛才應該是它們撞上了她。正這麽想的時候,車子又是砰地一下,她尚未坐穩,身子一偏,額頭撞在車窗玻璃上。

他一只手扶着她肩膀說:“抓緊了。”另一只手已經将方向盤打到底,她感到自己像是被卷進了一個旋渦裏,車子原地打了個轉。在這樣的大雨天,路面很滑,原地調頭原是幾乎不可能的是,但是那車子确實在原地轉了一圈半之後,向後退了幾米立刻向着他們本來開開來的方向駛去。

她的心就在那旋渦裏兜了一圈,仿佛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出了一身冷汗。

“不要緊麽?”他匆忙看了她一眼,仍然踩着油門加速:“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她點着頭,然而此刻冒出來卻不是車速增減急轉的不适感,而是無數沒有答案的問題。是什麽人在追趕他們,為什麽要追趕他們?他怎麽會這樣開車?看起來像是經過專門的訓練的車手,可是他不是個醫生麽?

車子忽然一個急剎車像是撞上了什麽,她的頭輕輕一磕,撞在擋風板上。

“怎麽樣?”他将車熄了火,而後解開安全帶扳過她的臉來看了一下,說:“現在我們得先離開這裏,你還好嗎?”

她迷迷糊糊地點頭,說不上好,但還不至于立刻倒地。于是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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