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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

“2004年10月10日:後天就要進手術室了。對不起,爸爸媽媽,我很努力了,可是太辛苦了,我不想繼續撐下去。我知道如果我再問長卿哥哥一次他愛不愛我,他一定還是會說他愛我。他沒有騙我,可惜我要的不是那種愛。長卿哥哥,我只希望你幸福。”

再如何翻頁,剩下的都是大片的空白。

葉長卿合上那本日記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覺得喉嚨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他轉過椅子看着身後的落地玻璃窗,夜幕下的玻璃窗宛如一面鏡子,映出他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有晶瑩的東西落在面頰上。

他慢慢地抽出一支煙來點燃了,低頭閉了閉眼睛。

她說的對,他們之間永遠無法重新開始,因為他們之間永遠有一個人,不管那個人是在天堂還是人間。

他慢慢地合上匣子,也許還有“希望”在裏面,但是他不需要了。

☆、第 24 章

她訂了回上海的機票。

可惜因聖誕節将近的緣故,航空公司處處飽滿,最快也只能訂到兩天後的機票。她勉強挑了最近日期的機票,座位還是靠近機尾。空姐将機票送到她手上,親切地說:“小姐,請收好。”

她回到公寓的時候,鄭凱志恰巧還在。

她摘下圍巾,笑了笑說:“正好你在,今晚我做東,請你吃飯。”

他正從冰箱裏拿啤酒,嗆了一口說:“這頓算什麽?散夥飯?”

雖然有些不中聽,倒是也對。這一次分別後,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相見。應當算是餞行,但是要走的那個人又不是他。她只好想了想說:“人家有‘謝師宴’,這一頓就當我答謝你多次對我救命之恩。”

她已經把冰箱裏事先買好的材料都拿了出來。其實,她心裏很清楚他給她的一切并不是一頓飯就能還得清的,可是他要的東西她現在還給不起。

反倒是鄭凱志有些尴尬地站住了,扶着吧臺定定看她站在水池邊的背影,直到她把菜都洗好了放上砧板,他才說:“其實……不用這麽客氣。”

她低頭切菜,低聲笑了一下,說:“我是想用一頓飯就把你給打發了,省得我老覺得自己欠你好多。”

他默默點了點頭,她回頭看他說:“你站在這裏幹什麽,去幹點別的,別跟監工似的。”

他笑了一下,走到沙發上翻開報紙去看。

她聽到報紙沙沙的聲音,忽然覺得安心。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熟悉的畫面。那時候長卿總是坐在電腦前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而她就像現在這樣在爐竈前煮着湯。她曾想就這樣一輩子簡單樸素的過下去,卻沒想到一輩子那麽長,長到我們誰都沒有辦法看到終點在哪裏。

電話忽然響起,她習慣性地放下手裏的勺子要去聽電話,他已經站起來說:“我來。”雖然這裏是他的公寓,她也已住在這裏一個禮拜。他常常不在家,電話響起的時候她也會這樣習慣性地接聽,然而很多次拿起聽筒都是沒有聲音。一開始她以為是惡作劇,但漸漸發覺有些不對勁。

逢他接起電話的時候,必定神情凝重,仿佛有無法掙脫的苦楚。

他照例走到陽臺上去聽電話,每次只要她在,他聽電話必定是在離她稍遠的地方。她漸漸也對這些細微的地方有了覺察,常常會注意他聽電話的背影。然而這一次的通話時間比預計得要短得多。

她才剛轉身走到爐子旁,他已經走了進來,二話不說地打開電視機。她愣了一下,也走過來看了看。新聞裏女主播穿着端正的套裝,面無表情地用标準廣東話播報道:“……今天下午三點二十五分在牛頭角工廠附近發生一起車禍,受傷的女子名叫鄭凱悅,系寰宇集團董事長鄭祖望的千金……”

她愣了一下,鄭凱志卻已經丢下手裏的遙控器,拿了衣架上的外套推門而去。

“喂……”芷珊見勢不對,急忙追了出來。看到他焦急地按了兩下電梯,等不及電梯慢吞吞從一樓爬上來,轉身要走消防通道。聽見她喊自己才停下腳步說:“我有事要出去,你不要等我。”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芷珊扶着門,說:“我能幫上忙嗎?”

他望着她,眼神裏似乎有話要說,然而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說:“不好意思,吃不到你的‘謝師宴’,不過我心領了,謝謝你。”說完飛快地轉身下樓,甚至沒有給她再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她聽到他急促的腳步聲,噠噠噠的,像是什麽東西敲在她心上。

她慢慢地回到房間裏,看到扔在沙發上的電話仍在通話中,拿起來卻只聽到嘟嘟聲。新聞已經跳到下一條,就像時間走過了一分鐘,再也不會回去了。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電話機呆了一會兒,才走到爐竈旁關了火。

那天晚上鄭凱志沒有回來,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裏空無一人。她也并不是要刻意的等,但零零碎碎的東西總還是要收拾,房間裏也習慣保持整潔,電話響起的時候她會匆忙跑去接聽,但每次接起來不是保險推銷就是打錯電話,甚至連那個盲音的電話也沒有再出現過。

日歷一頁地掀過去,她開始有些焦急,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等待。

等到天色再度暗下去的時候,她甚至像熱鍋上的螞蟻般感到焦灼和不安。她試着撥打他的手機,但電話總是通了也沒有人聽。她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甚至希望神明給予啓示。

我們也許不曾有過“擁有”的喜悅,但必定會深刻的感覺到“失去”的慌亂。

那一天的晚上她沒有睡着,徹夜閉着眼睛卻用盡全身力氣去聆聽門口的些微動靜。然而整整一夜,除了電梯轟隆隆的上下聲,她什麽也聽不到。大約是天亮才終于沉沉睡去,睜開眼已經是下午兩點多,她怕自己錯過了什麽,急忙趿了鞋出來看,結果一切都還是和昨天沒有兩樣,連門邊的地毯上都一如昨天。

她有些洩氣地坐在沙發上,頭腦中翻江倒海的畫面接踵而至。從初識至今,她心裏一直帶有很多疑團,只是因為種種的瑣事這疑團便被擱置了。可是現在想來,他每一次的出現,那些盲音電話都似乎是巨大的疑團,也許只要解開這些疑團就能找到他的下落了。

她忽然再也坐不住了,只想要在這間百來平米的房間裏尋找到蛛絲馬跡。然而翻遍了所有的衣櫃和抽屜,都只是整潔的令人發指的襯衫和西裝而已,甚至連書房的電腦,也幹淨的像是剛剛被重裝過系統。

她忽然看到手邊的抽屜,那是一個帶着鎖眼的抽屜,想必是應當上鎖的。可是當她的手輕輕拉動抽屜的時候,卻輕而易舉地拉開了。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裏咯噔一聲,抽屜裏的一切就那樣恍若青天的展現在她眼前。

反扣的相架下是一刀醫用資料,她把相架反過來,只是一張普通的合照而已。照片上有四個年輕人,最小的女孩子不過十二三歲。雖然有些稚氣,但還是能從照片上清晰地認出鄭凱志,那時候的他純真的笑容十分能夠打動人心。

而站在他左右兩邊的那一女兩男中,她認出了鄭凱文。雖然有些過分年輕了,但那個人确實是鄭凱文,前幾天才見過面的不會錯……她忽然腿腳一軟,急忙扶着桌子挨着凳子坐下了。

寰宇集團的總經理叫鄭凱文,而他叫鄭凱志,他是鄭家大少?她怎麽早就沒有想起來。那麽昨天晚上新聞裏說的那個女孩子,她名叫鄭凱悅……就是這個女孩子嘛。她又再次認真地看那了一眼。

這時候客廳裏忽然有電話響,她丢下相框跑去接聽,結果拿起來卻沒有聲音,這才發現是自己的幻聽。她頹然坐在沙發上,臉孔埋在雙手間,恨不能就這樣鑽進地縫裏去。她怎麽會這麽笨,怎麽會這麽這麽的笨。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芷珊猛然起身,穿了外套就匆匆出門。

人都說天網恢恢,所以總會有那麽一些遺漏的蛛絲馬跡。她憑着記憶找到了蘭桂坊的那間酒吧,雖然白天看和晚上看有些不一樣。但那家酒吧的名字很特別——AGO。霓虹招牌已經很舊,白天沒有打燈光的時候積滿灰塵,她推開彈簧門,裏面有個聲音說:“對不起,現在還沒有開始營業。”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看着從裏面走出來的人。如果她沒記錯,那天晚上在這間酒吧裏看到的酒吧老板娘就是這個女人。老板娘看到她也似乎愣了一下,撥開珠簾的手頓了頓,才說:“喬小姐,你怎麽來了?”

“你認得我?”那她就是沒有記錯了,她疾步走下臺階說:“我來找鄭凱志。”

“鄭大少?”老板娘眼裏閃過一絲詫異,“他沒來過啊。”

“沒來過?”芷珊難掩臉上的失望和難過,追問道:“那你知道他可能去了哪兒?”

老板娘慢慢走回吧臺前,翻着賬本說:“他們的事,我可不知道。”

芷珊跟到吧臺前說:“如果你知道,求求你告訴我。新聞裏說她妹妹出了事,他就突然不見了,一天一夜都沒有回來過。我到處也找不到他……我……我……”

老板娘正在翻着賬簿的手停了下來,一旁正在擦杯子的年輕人也擡眼看了看她。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的珠簾嘩啦一聲,緊跟着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百合……”來人沖下臺階,看到站在吧臺前的喬芷珊不禁也愣了一下,放緩了步子。

“程浩野。”芷珊卻已經認出他來,上前拉住他說:“程浩野,你知不知道凱志在哪裏?”

浩野呆了一呆,嘆了口氣說:“凱志也不見了?”

“什麽叫也不見了?”芷珊不安地看了浩野一眼,但這時候還有誰不見了她都管不着了,她只是問:“你知不知道凱志去了哪裏?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他該不會是……”浩野眉頭微微一緊,百合的臉上分明閃過一絲擔憂。芷珊急忙追問道:“是什麽?”

浩野頹然嘆了一口氣,這時候忽然聽見一個聲音說:“他去找孟軍山了。”

酒吧裏的四個人紛紛擡起頭來望向站在門口的人,逆光中他的身形顯得很瘦高,他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每一步都顯得一場沉重,像是個行動遲緩的老人。喬芷珊終于看清了他的臉,那麽她的懷疑是沒有錯的,眼前這個人,是鄭凱志的低低。

“你還有臉來啊。”浩野忽然抓住凱文的衣領,像是要把他一把拎起來丢出去一樣。

芷珊卻拉住了凱文說:“你怎麽知道他去找孟軍山了?”

“因為我……做了很蠢的事。”

浩野忿忿松開手,冷冷道:“虧你也知道你做了很蠢的事。”

鄭凱文不答應,只是繼續說:“昨天,凱悅出事的時候我給大哥打了電話……”

“那個電話是你打的?”芷珊望着鄭凱文說:“那他現在人在哪裏?”

“我不知道。”凱文搖着頭,很無奈也很絕望地看着她說:“我只知道孟軍山的人到處在找他,大哥說他會解決……上一次,他是用自己換了凱悅回來,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幹什麽!”

“啪”芷珊擡手打了鄭凱文一個耳光,連一旁的浩野和百合都呆了一呆。“你這樣子算什麽!”芷珊狠狠罵道:“現在凱悅出了事,他那樣奮不顧身地去救你們,你卻在這裏垂頭喪氣的是幹什麽!你不是個男人嘛,你怎麽就不能想想辦法!還有你!”她忽然看着程浩野,浩野無辜地指了指自己說:“我?”

“你不是很橫嘛,你不是程家二少嘛,程世昌不是可以翻雲覆雨嘛,為什麽到現在,鄭凱志出了事,你們一個個只會在這裏等着火燒眉毛,沒有一個人去救他!”

“喬小姐……”凱文忽然一把抓住了芷珊的手腕,芷珊只覺得身子微微一沉,就感到凱文的重量一點點地向下墜落,她看到鄭凱文竟然在她面前緩緩跪了下來。

“我求求你救救他,我知道這個時侯能出手幫忙的只有你。”鄭凱文并沒有看她,只是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腕,低聲道:“就是要我死也可以,只要能把大哥救回來。”

芷珊緩緩皺起眉頭,她看不到鄭凱文的臉,卻從聲音中感到了他的悲傷。

“起來!”她猛然拉起鄭凱文說:“你就是把地板都跪穿了,孟軍山也不會放了他。你現在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裏?”

她看到凱文擡起頭,周圍的人紛紛注視着她。

“孟軍山的人打過電話給我,要我7點去山頂的餐廳……”她不等鄭凱文說完,忽然轉身就走。浩野急忙拉住她說:“喂,你去幹什麽?你一個女人,去能幹什麽。”

“我一個女人不能幹什麽,那我也不能看他有事而坐視不理!”她猛然推開浩野,力氣大得驚人,浩野冷不防退了一步,扶着吧臺站穩了。這才狠狠瞪了鄭凱文一眼,猛然揪住他衣裳說:“孟軍山是要殺你,你現在把她推倒斷頭臺上,你不想活了!”

“我有什麽辦法!”凱文擡手鉗制住浩野說:“如果我有辦法,你以為我會來這裏嘛!”

百合提心吊膽地看着他們說:“好了好了,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這裏窩裏鬥。快想辦法啊!”

浩野忿忿地松開手,推開鄭凱文說:“我們總有一天被你都害死。”松了領帶,轉身走到吧臺內側,撥通了電話說:“喂,三哥,我是浩野……”

作者有話要說: 另外《琉璃脆》裏會有兩個《下輩子》的番外,雖然很多人都堅持說洛心沒死,很多人又說洛心死了……事實上她的命運不完全掌握在我手裏啊~~~我很想知道你們想看誰的番外內~~我鼓起勇氣寫一個。

如果不想投票在這裏留言也可以,只要說出來就好了。

另外在這裏要謝謝各位看官,你們說的每句話都很窩心,我心懷感激,對我而言能有《如果下輩子我還記得你》的存在,都是因為你們。所以不論是一個人還是一萬人,我都一樣感激,謝謝你們,鞠躬

順便,番外已經基本定了。

☆、第 25 章

正逢下班高峰,芷珊好不容易才在路上攔到一輛計程車,匆匆忙忙地說了地址,結果碰到是下班時間大塞車,過海隧道裏堵得嚴嚴實實,沙丁魚罐頭一般。半小時車子開出不到一米。她心急如焚,回撥過去,始終是無人接聽。

等到車子開出隧道的時候,天已經黑的七七八八,到了山頂已經是滿天繁星。芷珊下車丢了錢說:“不用找了。”就匆匆忙忙地沖進餐廳。

門口的服務生一看到她就說:“請問,你是……”

她看了那服務生一眼,還有些氣喘,點了點頭說:“我是來赴約的,我姓喬。”

服務生禮貌地說:“喬小姐請跟我來。”說着領着她向前走,繞過一個玄關芷珊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走道兩旁站了幾個黑衣男子,氣氛有些壓抑,服務生卻沒有停下來。

穿過玄關走道走入就餐大廳,芷珊呆了一呆。

在那空曠的餐廳裏站了大約有七八個人,滿滿七八十張桌上,只有一個客人。那人正背對着她抽煙。她能從幕牆玻璃上看到他的影子,看不真切模樣,只能看到他的左臉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

刀疤臉轉過身來,看到芷珊的時候似乎也怔了一下。

“喬小姐?”他很驚訝很疑惑,幾秒鐘後,卻忽然笑了一下說:“真沒想到你會來啊。”

“是鄭凱文來,還是我來,有區別嘛。”

“當然有。”刀疤強向服務生揮揮手,那服務生識趣地轉身走開了,那些本來圍着桌子的人退到一旁,他才說:“我本來是要殺了他,可是你來了,看來我今天沒機會了。”

他慢慢在煙灰缸裏揿滅了煙頭,擡手道:“喬小姐,請坐。”

“我不是來跟你喝茶吃飯的,告訴我,鄭凱志在哪裏。”芷珊一步踏到他面前,咄咄逼人地望着他。

刀疤強眉頭微微一動,似乎有些詫異,卻仍然只是笑了笑說:“喬小姐還是坐吧,人現在不在我這裏,三爺自有安排。”她扭頭要走,不料刀疤強一把拉住她說:“你還不知道麽,你被鄭家兄弟利用了。”

她回頭瞪他說:“那也不關你事。”

對方冷笑:“不關我事?你現在可是被鄭凱文推倒槍口上,我只要一槍就能打死你。你是或到時候你爸爸會不會放過鄭家兄弟?”他看到芷珊臉上的表情,笑了一下,慢慢将她按在座位上說:“92年的紅酒,不介意的話,先喝一杯,定定神。”

刀疤強拿起一旁的紅酒慢慢将她面前的玻璃水晶高腳杯斟滿。

芷珊猛然掙脫他說:“別碰我,你有膽子就一槍打死我看看。”她忽然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卻被刀疤強拉住了胳膊,那力氣大得足以扯掉她整條胳膊。芷珊疼痛的皺起眉頭,回頭瞪着他說:“放開你的髒手!”

刀疤強慢慢地放開手,說:“喬小姐怕什麽,還是怕聽見什麽?”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那條橫長的刀疤更顯得猙獰可怖。

“你不想聽聽鄭凱志的事嗎?”刀疤強仔仔細細的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想知道他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嘛?”

她确實很好奇,事到如今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對他一無所知。

刀疤強低頭拿了桌上的煙盒,翻開打火機點燃一根煙,才說:“那家夥雖然現在道貌岸然的是個醫生,以前可也是殺人不眨眼。”

她的确是被這句話震驚了,像是突然掀開被子,看到下面不是空空如也,而是躺着一條竹葉青。然而她終于還是克制住自己,沒有表現什麽,只是慢慢地揚起一條眉毛說:“跟我有什麽關系。”

刀疤強的手肘支撐在桌上,定定地望着喬芷珊說:“你知道嗎?他是跟過三爺的人。而所有跟過三爺的人,除非他死了,否則絕不可能離開三爺。”那一雙烏雲密布的眼睛,仿佛是兩顆空空的窟窿,一眼望進去就會掉進一個坑裏,什麽也看不到。

他呼出的煙都撲在她的呼吸中,令人厭惡的嗆人的味道。

刀疤強揿滅了煙,也不等她說話就繼續說:“而背叛三爺的人,就只有一個下場。”

她朦朦胧胧有了些意識,反問道:“上次追車的……是你們?”

刀疤強笑着。

“你是孟軍山的手下人。”

“喬小姐不愧是四爺的女兒,藝高人膽大。”刀疤強看着芷珊漠然的臉,笑了一下:“三爺的名字你也敢直呼。”

她回敬似地冷笑了一下說:“你們要他死的時候,可沒有顧及到我是喬偉業的女兒。”

“顧及?”刀疤強愉快地笑了,那道疤痕如同一個可怕的面具,将他的臉撕裂成兩半。“我可沒顧及什麽,是三爺給四爺面子。鄭家和三爺的事說起來也很複雜,當初是鄭祖望自己要投靠三爺,等到三爺把他扶上位,他發達了有錢了,站穩了腳跟,就想把三爺一腳踢開,天下哪裏有這樣便宜的事。”

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她大約也知道了,雖然不曾參與父親的“生意”,對其中的一些門道她還是清楚地。

“所以三爺就給他一些小小的警示,誰知道鄭祖望個不識好歹的東西非但不聽話還反咬一口,差一點就害死了我們家三少。你知道嘛?”他啧啧地搖着頭說:“三少對三爺來說是命根子,就好比你……”他指着芷珊說:“你要是死了,估計喬偉業也會把整個香港島都翻過來吧。”

芷珊冷笑道:“那你要不要殺了我試試看。”

“我可比他那個笨蛋老爸要聰明一些。不過鄭家兄弟就不見得了,鄭凱文做了蠢事一籮筐,害死了自己的妹妹,他弟弟現在也在警察局裏。如果他今天敢來赴約,他一定就會橫在這裏。”刀疤強慢慢地比了一個動作,才說:“鄭凱志想要補救,他以為他還是原來的鄭凱志麽?現在他對三爺來說,根本一文不值,他來找三爺,就是來送死!”

“說完了!”她不耐煩起來,起身道:“我也該走了。”

“你還要去救他。”刀疤強忽然大笑起來說:“你竟然還要去救他,你還不知道嗎?他一直都在利用你,就因為你是喬偉業的女兒,所以他故意接近你,讓我們投鼠忌器。他以為只要攀上了你,就可以利用四爺來跟三爺抗衡。而你爸爸一向最寶貝的就是你這個女兒,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利用?她難以置信地在心裏重複着,可是他是那樣真心實意地對她好,他已經把她整個心都據為己有,這時候再說是利用還是真心,有何區別。

刀疤強忽然一把拽住她,咬牙道:“沒用的,他現在人在三爺那裏,說不定已經缺胳膊少腿,找回來也是個廢人了。”

“放開我!”芷珊用力掙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人家都說女人傻,我還沒見過像你這麽傻的女人,明明被人家利用了,還要這樣奮不顧身地去救他。”

芷珊忽然抓起桌上的酒杯迎面潑去,紅酒潑在刀疤強的臉上,順着他的襯衫領子流淌下來。周圍立着的人聞風而動,喬芷珊冷冷甩開手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這樣跟我說話!”

她回頭看了蠢蠢欲動的諸位,不禁冷笑:“你們信不信,我今天只要少一根頭發,你們沒有一個能活過明天!”

周圍的人果然有些投鼠忌器,瞬間靜止了全部動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刀疤強慢慢用餐巾擦了擦衣服上的酒漬,猛然甩開手裏的餐巾,一把拎起芷珊的胳膊吼道:“你他媽的以為你真的是狗屁的喬家大小姐,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了是吧!”

芷珊咬着牙一字字地扔到他面前說:“那你就動我一下試試看!”

刀疤強泛黃的眼珠子裏浮現出一絲絲的紅血絲,如同血管爆裂,眼珠子都要蹦出來。氣氛凝結起來,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霜片。芷珊的胳膊很疼,刀疤強仿佛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那只手上,再多一分,她就會粉碎性骨折。

“放開她!”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聲音,闖入了他們的談話。

刀疤強不自覺地回過頭去,就看到有一隊人馬正大步流星地走進餐廳,宛如一股巨大的閃電飛快地來到了他的面前。刀疤強幾乎是在看清來人臉孔的一瞬間,立刻變了臉色,那人又說了一次:“我說放開她。”

刀疤強松開了握着喬芷珊的手。

芷珊揉了揉胳膊,向後趔趄了一步。

那人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卻不料被芷珊狠狠甩掉,冷冷道:“我不要你扶。”這個人立在芷珊的身旁猶如一座城牆般守衛着她,而芷珊卻是一看到他的臉就皺眉頭。真是所謂的鬼見愁,這個家夥陰魂不散,是閻王爺身邊的黑白無常集合體。

刀疤強終于還是笑了一下,說:“喪斌哥,這麽巧,你也來吃飯啊?”

喪斌看了刀疤強一眼,才說:“不是人人都像強哥你這麽好胃口。”說着護了芷珊就向門外走,沒想到刀疤強突然一擡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喪斌擡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麽?你還想吃了我們不成?”

刀疤強彎了彎嘴角說:“喪斌哥真會說笑。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人呢。”

芷珊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擰起,刀疤強的那個表情……她很多年前看到過一次,後來那個人死在了亂槍之下。她雖然不能原諒父親,但是卻也并不希望倒在滿地血泊中的人就是父親。

這時候一旁小弟忽然湊上來向刀疤強的耳邊說了兩句,刀疤強的臉色一變,轉過臉去,就見到那些守在門口的小弟們紛紛讓開,一疊聲地喊着:“三哥。”蘇孝全一身黑色風衣風塵仆仆走進來,一步不停地走到喪彬和喬芷珊的面前,笑容可掬道:“喪斌哥,這麽好興致跑到半山來吃海鮮。”

喪彬冷笑道:“不及某人的胃口,連人都吃得下去。”說完,看了刀疤強一眼。

蘇孝全笑着說:“斌哥忙,不耽誤你,請。”蘇孝全擡手為他們讓開一條路,喪彬默不作聲地護着喬芷珊一路走出餐廳,只剩下蘇孝全默默地站在背後看着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不是太“黑”……各位幫忙鑒定一下,某人說是太“黑”了。

☆、第 26 章

偌大的餐廳一瞬間冰凍起來,呼吸間聽得到銀針落地。

刀疤強一直沒敢說話,那兩個人走出餐廳很久了,蘇孝全也沒有開口。

刀疤強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一直鑽到骨髓裏去,壓也壓不住。于是只能壯膽上前道:“三哥,其實我……”這句話才剛開了個頭,忽然腦袋嗡的一聲,只覺得耳畔轟鳴,什麽東西滴滴答答就順着腦袋留下來。摸上去,鮮紅的一片,吓得刀疤強連連後退,仔細一看,卻原來是紅酒。

酒瓶碎在地上,混雜着破裂腦殼流出來的血,疼得鑽心,雙目眩暈。刀疤強卻一個字也不敢哼,只是低着頭看那血一滴滴的滴在眼前,偶爾一擡眼卻又立刻低下頭去。蘇孝全臉上沒有表情,卻讓人從骨子裏透出恐懼。

他沒有見過這樣的蘇孝全,他相信如果此刻他手裏不是酒瓶而是刀的話,自己恐怕早就躺在地上了。

“三哥,我……”

猛然間,蘇孝全抓起起桌上的餐刀向刀疤強走去,刀疤強一路退讓,一直退到牆根,那銀質餐刀就在離他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氣喘籲籲地看着蘇孝全,蘇孝全冷笑了一下說:“原來你還怕死啊!我以為你什麽都不怕了呢。”

刀疤強怯怯道:“三,三哥,我……我也……只是想替三爺做點事。”

“誰讓你幹掉鄭凱文了!你把鄭凱悅撞死,你以為你很本事是不是!你以為你是誰,你是三爺肚子裏的蛔蟲!”蘇孝全沖着一班小弟吼道:“你們又知不知道剛才那個是誰!我來告訴你們,她姓喬,她叫喬芷珊。她今天少一根頭發,明天整個香港島都會被喬偉業的人翻過來。”

沒有回應,四周一片肅殺,只有紅酒順着刀疤強的腦袋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的聲音。

“你們現在翅膀硬了,都他媽的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是吧!”

蘇孝全丢開餐刀,走回到餐廳中間,鞋底踩到碎玻璃咔咔作響。

刀疤強慢慢也跟着走了過來,蘇孝全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他的腦袋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小子不想活別拖累兄弟們一起死。就憑你這點能耐,還想動四爺的人。瘋狗亂咬也看看主人,連三爺看到四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就憑你,就憑你們,也想動他女兒!”

刀疤強微微有些不服,抹了一下額頭的血說:“三哥,我下次不敢了。”

“你個豬腦子!你們敢動喬芷珊,怎麽不知道給自己準備好棺材!”蘇孝全的話一出口,刀疤強立刻低下頭去。蘇孝全回頭望着站在那裏的一班小弟,霎那所有的人都低下頭去。

“今天喬芷珊沒事算你們命大,她要是少一根頭發絲,你們沒一個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陽!包括我!”蘇孝全最後冷冷看了刀疤強一眼,那麽幾秒鐘的沉默後,才說:“別讓我知道有下次。”

*************

芷珊剛走出餐廳,夜風就一巴掌撲上來,冷得人透不過氣來,禁不住一個個冷戰接連而來。喪斌扶着芷珊道:“大小姐,你太莽撞了,要不是我們一直有人跟着你,刀疤強那個瘋狗真的會傷到你。”

“喪斌。”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芷珊并沒有大發脾氣,她只是雙手緊緊抓着他的袖子,仿佛十根手指也要嵌入他的皮膚裏去。他看到她眼底有微光閃爍,卻像是被無數根芒刺刺中了要害。

“帶我去見他,快帶我去見他!快!”

“誰?”喪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大小姐你……是要見先生?”

喬偉業這個時候正在房間裏翻閱賬簿,突然間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他擡起頭來,芷珊已經來到了桌前,不容他詢問就直接說:“我要你去救他,現在,馬上!”随後而來的喪斌在書房門口站住了,無辜地看着坐在書桌後的人說:“先生,小姐說……她要見你。”

喬偉業慢慢地合攏賬簿,擡手示意喪斌先出去,而後才看着女兒說:“我為什麽要救他?”

她暗暗咬着嘴唇,背脊上像是撐着一根鐵棍,使她無法彎曲身體,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好!你可以不去救他,我會自己去。”她忽然轉身向門口走去,喬偉業冷冷道:“你憑什麽?”

“憑我是喬偉業的女兒。”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他道:“這恐怕是你留給我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胡鬧!”喬偉業忽地起身,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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