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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

此情此景,極是凄涼。

“這是周家第二次辦喪事了吧?老爺子和盟主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一齊去世,雖然對外說的都是病逝,但是哪有這麽巧合的?怕是不知得罪了誰罷。”

“周家這些年來樂善好施,還經常給窮人施粥,對人又是和善,又沒做過什麽有損于別人利益的事情,怎麽就會有人來害他們?怎麽至于連殺兩人,手段如此殘忍?”

路上行人寥寥,看着周府凄涼的景象,無不唏噓感嘆。

“可悲可嘆哉!南盟周氏,真的要衰敗下去了麽?”

……

不像皇帝位,武林盟主的位置并非一成不變,如果有什麽重大變故,武林中會另推舉出一個堪當大任的門派。

黃昏了,日暮西山,殘陽如血。周翼誠強忍住氤氲在眼眶中的眼淚,緩步步入靈堂。

“恭迎盟主大人。”家仆們俯身下拜。

是的,周天德和周安豪相繼死亡,周靖雪又從政,周翼誠現在已經成為了新任的武林盟主。

周翼誠仿佛聽不到一點聲音。他的父親,他活生生的父親,變成了棺中孤獨的白骨,變成了靈牌上冰冷的名字,變成了畫下上凝定的面貌。

他緩緩走過去,為周安豪上了三柱香,然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滾燙的香灰抖落在手上,他渾然不覺。

“父親,孩兒實在不孝。”喉頭哽咽,堵住了許多話說不出來。能出口的,不過是一句“孩兒不孝”。

随後是一陣啜泣聲,周翼誠回頭看了看,周靖雪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眼睛哭的通紅。

而許遠風一直在她旁邊,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脊,神色肅穆,動作卻溫柔。周靖雪鎮靜了下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後目光轉向周翼誠,欲解釋道:“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真那樣可怕。”

耳邊,似乎是許天邵嘆息般的話語。

周翼誠下意識看了看華若湘。很難想象,他這個從未注意過的晚娘,在年少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那樣純粹的愛情和絕望的遺憾。

只見她眼眶通紅,不知是不是在周靖雪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境遇。

周翼誠慘然一笑,終于看開:“你們……若是三年孝期過了,你們仍然心意不變的話,就成婚吧。”

周靖雪與許遠風眼中似乎有希望的火苗在閃動,這些天來第一次綻放出笑容。

他們向周翼誠莊重地道謝,神色欣慰。

周翼誠卻搖頭:“謝我作什麽?是我本該向你們道歉。顯然,我不該一直阻攔你們。”

聽得此言,華若湘也眉目舒展。

看到許遠風和周靖雪的模樣,周翼誠心中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心中亦添了些許釋然。

只因為他們的眼裏閃爍着希望。猶如冰雪初融,微風和煦,暖陽明媚;猶如一葉孤舟在怒濤翻滾的江面上,任他風雨飄搖,亦不沉不滅。

是時候肩負起自己的責任了。

周翼誠默默地對自己說。他如今是南盟新盟主,自然有很多事情處理。好在這些日子江湖上與朝廷裏都算太平,只是兩次謀殺增添了一份人心惶惶的氣氛。

“到底會是誰呢?”碧筠只覺得從來沒有遇到這麽棘手,這麽毫無頭緒的事情。

雖然現在她自己已經沒有嫌疑了,但是這是他們答應下來的事情,一言既出,驷馬難追,自然要将這兇手查出來。

“如果再沒有什麽新的線索,只能去找那老瘋子碰碰運氣了。他是唯一有動機的人。雖說買暗器的名冊上沒有他,難保他有什麽其他方法可以得到。”

“老瘋子?就是那‘四個半’當中的那個‘半’?”白墨槿依稀記得碧筠提過此人,好像是為數不多擁有蠱蟲前塵魇的人。

碧筠似乎還提過,這個老瘋子,往年與周家還有些過節。

換句話說,就是有動機。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有點同情周家……老好人被殺是匪夷所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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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之事(2)

“那老瘋子本姓溫,他生的幹瘦,別人都叫他‘溫竹竿’,叫慣了也沒人記得他的姓名。現在年近八十,比周安豪稍大一些。其人癡迷于煉蠱,南疆衆人都叫他老瘋子。他與周家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在三四十年前,武林中人盡皆知。”

碧筠、慕雲寒和周翼誠對視一眼,都了然地點了點頭,面色凝重。

顯然,他們都是知道的。

“就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白墨槿一見那三人對視的目光,便知這件事情并不簡單,只是自己從小生活在醫神谷中,與世隔絕。又一向不關心這些事情,竟一點兒也不知道。

“周家向來不得罪人,偶爾得罪那麽一兩個想必記得比我們清楚多了,還是你來說。”

碧筠努力回憶,卻無法完全想起來那件事情都始末,但是想來周翼誠一定記得。

周翼誠果然點點頭,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的表情有點複雜。

“事情還是四十多年以前的。又是關于那個女魔頭,溟。這件事情,可能是周家唯一真正對不起別人的事情。”

白墨槿提起了精神,周天德神志不清時,說的除了“順泰”,“阿秀”這兩個名字,便是那個女魔頭溟了。

但是,事情過去已久,周天德何以在這個時候想起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女魔頭的丈夫去世之前,她還并不是那樣殘暴嗜殺,還可以算是磊落爽朗。

她曾經有一個最好的朋友,是溫竹竿的親生妹子,溫菊秀。

“溫菊秀雖然是百蠱盟的人,但與正派交好,與周家也有些交情。那時的她們,就像——今日的你們一般。”周翼誠看着碧筠和白墨槿,緩緩說道。

“胡說!”碧筠呵斥道,她的眼眸中似有哀傷。白墨槿猜測這個故事并不會有一個很好的結局。

“但是,自她的丈夫去世之後,女魔頭竟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朝令夕改,反複無常。往往為了一點兒小事就要人性命。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她對溫菊秀卻是一如既往的好。溫菊秀雖然是百蠱盟的人,也看不慣女魔頭的變得越來越殘暴,起初時還經常勸她,但是到了後來,兩人漸漸疏遠了。”

曾經堅不可摧的友誼,最終也漸行漸遠。

世間感情都是這樣,迷離飄散,誰都說不出一個準來。骨肉至親會反目成仇,海誓山盟的愛人會背叛離去,親密無間的朋友會形同陌路。

時間仿佛是世界上最強大也最無情的力量,能把一切刻骨銘心的事情沖淡,直至完全磨滅。

“那時,女魔頭殺了我二叔,搶了那傳說中的《陰陽境》,引發了全武林的衆怒。整個南盟從來沒有如此團結一心過。可是正當他們決定合力讨伐的時候,卻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女魔頭竟然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誰都找不到她。”

“這時候,溫菊秀處在了兩難的境地。她也許是那時候唯一的異數了。

當所有人都在細數女魔頭的罪行,唾罵她,詛咒她的時候,溫菊秀只是皺着眉頭,不發一言。也許她心裏并不想相信昔日的好友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是事實卻讓她不得不相信。”

“衆人一籌莫展之時,不知道是誰出了一個惡毒的注意。以溫菊秀作為人質,逼女魔頭現身。那天,溫菊秀被綁在火刑架上,身下堆滿了澆了油的稻草。據說,溫菊秀依舊很平靜,臉上,甚至還帶着笑容。”

火刑架上的平靜和笑容是很恐怖的。

甚至聽起來,都讓人不寒而栗。

周翼誠雖然沒有親眼看到,是聽到祖父與父親的描述,依稀可以想象到當時的情景。祖父的眼神敬佩,卻仍然帶着點愧疚。父親那時不過是四五歲的孩童,但是此事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裏。

這件事情轟動一時。

“這件事情,的确是錯了——”還記得周天德苦笑着說,“她确實是無辜的,我對她表示沉重的歉意,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時候到了,女魔頭還是沒有出現。我祖父含着淚,将火把抛入了柴草堆。”周翼誠聲音幹澀。

故事果然有一個凄涼的結局。

“等一下……阿秀!溫菊秀?”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呢是誰呢?撲朔迷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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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之尋

“那後來呢?女魔頭是怎麽被殺的?難道她真的是那種不顧朋友,背信棄義的人嗎?”

女魔頭雖然喜怒無常,雖然嗜血嗜殺,雖然十惡不赦,她是不折不扣的惡人,但是,她卻不是龌龊猥瑣的小人。

這一點,在江湖上是公認的。

周翼誠緩緩搖了搖頭,苦澀笑道:“她最終還是來了。但是晚了,溫菊秀已經被燒死了。屍體焦黑,這時候,女魔頭卻笑得絕望。她将自己的佩劍折斷,拿出了兩個奇怪的兵器,守着溫菊秀的屍體,與衆人厮殺,所有人一齊圍攻她,起初她還能抵擋片刻,但是後來終于耗盡體力,終于力竭而死。”

“那《陰陽境》呢?現在在哪兒?”

白墨槿心想,溟孤身一人,應該會把那秘籍帶在身上。因此如果溟沒有把它毀了,那秘籍應該歸還了周家才是。

“溟有一個兒子。那秘籍應該在他那兒。只不過自她死去之後,她的兒子也失去了蹤影。”

溟的和寧淳的兒子,白墨槿是有所耳聞的。只是近來江湖上似乎刻意淡忘這個名字,以至于誰都不知道他在哪兒,甚至不知道是否活着。

“如果溫菊秀就是周安豪口中的阿秀,那件事離今天,到底有多少年了?如果真是那老瘋子,那應該是預謀已久了吧?”

的确,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事情發生在前朝的前朝,碧筠低頭默算了下,溟的死亡裏今日已經四十八年了。

“四十八年前。老瘋子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瘋了,他開始癡迷于養蠱,整日住在他的地下室中,很少出來。人們都不曾留意過他的動向,如果說是他,也并非沒有可能。”

“看來我們剛從北方回來,又得去南疆一趟。我這些日子沒回南疆了,也不知道百蠱盟成什麽樣子了。”碧筠向南眺望,但是看到的只有高高低低的亭臺樓閣。

“盟主,五位長老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囑托。”

就在這時,周家的家仆突然給周翼誠帶來口信。

“知道了,馬上過去。”周翼誠對門外說道,他父親死的毫無預兆,盟中許多事情都不甚熟悉。這兩天東奔西跑,現在剛有一點喘息的時間,又被長老們喚了去。

“南盟事物繁多,要處理的事情怕不是一點兩點。恐怕我不能和你們同去了,如果有什麽消息,別忘了通知我。”

“唉——”碧筠望着周翼誠遠去的背影,不禁嘆了口氣,心底升起一股自己都沒法言說的煩躁來。

經歷了兩場喪事,周家再也不能失去什麽了。

周翼誠身着金絲軟甲,睡覺時也不脫下來。五位長老輪着班守住周翼誠不受傷害,周翼誠自己也是小心謹慎。

周家此時還是南盟的武林盟主,頗得人心。如果周家倒了,剛太平安定下來的日子恐怕又要掀起一陣風浪。

霁桑大陸疆域遼闊,由南至北地形複雜,唯有大陸的中心地勢平坦,水源充足,氣候宜人,正因此,兩國的争奪從來沒有停止過。

帝都和富饒的郡縣都坐落于此,所以南盟周家與北盟許家其實裏的并不遠。但是南疆卻要遠的多,即使用輕功全力趕路,也絕非是一晝一夜可以到達的。

他們索性乘着馬車,慢悠悠地過去。

上一次北盟的無功而返讓他們心有餘悸。

他們不但耽誤了寶貴的時間,還讓武林盟主周安豪被謀殺。

“萬一……我是說萬一,那老瘋子也不是兇手,我們豈不是連最後一條線索也斷了?”

白墨槿狡黠笑道:“這三葉合心是玄鐵門近兩年才研制出來的暗器,按那名單上所計算,玄鐵門總共售出了五百八十枚三葉合心,若是能把它們的下落一一找到,倒也不是不可能推斷出結果。”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碧筠笑着嗔道,“我要有那找全五百八十個巴掌大的暗器的本事,現在我倒也不會這麽為難!”

“難道,玄鐵門本身,便一點嫌疑都沒有嗎?”慕雲寒揉了揉太陽xue。

白墨槿沉默一會兒,才緩緩道:“那天我看玄樸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悲痛,絕不會是作假。況且,那前塵魇也不是那麽好得到的。”

馬車愈向南駛去,竟然像是逆了時光一般。

周遭的空氣漸漸變得濕潤而溫暖,像是從秋天緩緩步入了夏天。馬車的速度一日慢過一天,腳下之路越發崎岖不平了,起起伏伏,官道也像是土路。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次征途的起始,會有收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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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蠱之盟

“已經入了南疆丘陵,離百蠱盟也不遠了。前面官道便結束了。我們下車罷。”碧筠生長于南疆,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

這裏人煙稀少,絕不像帝都那樣“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

四面環山,眼見之處,只有綿綿翠色。南疆的雨林常年是這個天氣,溫暖而帶着厚重的濕氣,即使是冬天,穿着紗衣和不會嫌冷。

山腰旁環繞着氤氲的雲氣,山巅若隐若現,更添幾分飄渺之感。

偶爾幾個人經過,也是像碧筠那樣身着短衣和紗褲,露出一大截小麥色或者古銅色的肌膚,像碧筠那樣白皙的,倒是少見。

碧筠道:“這裏可不像中心平原,雖然不冷,但是濕氣極重。道路更是崎岖不平,走在路上可要小心腳下。另外,這裏障氣毒氣多,你們可要小心些。

“你忘了我是誰了?”白墨槿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從瓶中倒出一顆玉珠似的藥丸,一股異香驟然散開來,香氣清幽,如蘭似桂,裏面更蘊着一絲甜意。

白墨槿将藥丸塞到慕雲寒手中,“這藥可解百毒,區區障氣又能如何?”

慕雲寒将那藥丸放入口中,頓時口腔鼻腔都盈滿了那種甜絲絲的氣息。他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藥,甜甜絲絲的,又帶着些許芬芳馥郁的藥香,竟然比糖都好吃的多。

“我倒是白操心了。”碧筠攏一攏垂在肩頭的辮子,舒展筋骨道,“這裏的空氣真令人舒暢。”

她袖中一直縮着的碧色小蛇此刻也爬出來,在她手腕上盤成一個圈。

“那老瘋子在哪兒?我們該怎麽找他?”白墨槿望着眼前眼前重巒疊嶂,通向各個山頭的也只有一條盤曲的小徑,盡頭全都隐沒在白霧中。

南疆密林中的路,可真是不好找呢。

“我不大記得了……”

碧筠扭過頭,躲開白墨槿的白眼。

“右使大人。”只見遠處有人影閃動,也只是幾個瞬息的時間,一個嬌小玲珑的女子已經到了跟前。

“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您。白姑娘也在?”

“姽婳。”碧筠展顏一笑,“百蠱盟裏有什麽事情麽?阿笙還好嗎?”

“好得很。”那名叫姽婳的女子答道,“就是赤少爺時常念着您,說您這些天沒回去了,也不知在外面怎麽快活。快回碧蕪堂一趟吧,不然他可要怪罪我。”

碧筠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冰冷,白墨槿笑道:“喲,那赤晗還不死心?”碧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死纏拉打的,早就煩他了。正好地圖什麽都都在碧蕪堂,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南疆山多,連綿不絕。若是沒有地圖,是決計找不到那老瘋子的。這裏地形雖然複雜,自己家碧筠卻是認識的。

提起輕功在山嶺中穿梭,七彎八繞,若是無人帶領,極易迷失在那濃蔭密林中。

密林中盛開着絢爛的花朵,鮮豔奇絕,都是在中心平原是難以見到的,不同的花朵散出不同的香氣,大多濃烈,混雜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蠱惑。高大的樹木蓬勃地生長着,遮天蔽日,擡起頭,不過能看到幾個透着陽光的小孔。

地上是一個一個圓形的,小小的光點,追逐着,跳躍着。

不一會兒在地勢平坦處,眼前便出現了一座高大的竹樓。

竹樓門前橫着一塊牌匾,上面依稀寫着三個字,筆畫繁複,仿若一幅古老的壁畫。這是“碧蕪堂”三個字的符文。

符文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很久之前是南□□有的語言。自從霁桑大陸通用語普及之後,符文不再用于日常生活,而變成了一種文化圖騰。

“阿筠,好久不見。這些天你去了哪兒?”還未進門,一紅衣男子便迎上來,關切地問道。

“不關你事兒。”碧筠冷若冰霜,對那人不假辭色,徑直走進大廳,步履之快,那男子要微微小跑才能跟得上。

“阿筠,你這幾天是到中原去了嗎?我聽說,中原這幾日不太平……”

即便碧筠不理睬他,他也繼續對她噓寒問暖。

碧筠終于忍受不了了:“你很閑嗎?不回你赤焰堂去,到我這兒來作甚?”

赤晗閉上了嘴,良久後才繼續道:“……阿筠,不要卷進中原的那些事情裏……”

然而在碧筠淩厲的眼神下,赤晗止住了話頭。

姽婳不忍,解釋道:“赤少爺在這裏等了您半個月!“

碧筠卻不屑:“誰知道他是不是騙吃騙喝來的?你可不能胳膊肘向外拐。不用管他,我們去找地圖。”

作者有話要說: 才去完北邊就去南疆,這些寶寶們都是勞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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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之失

碧家人不多,所以院落極為空曠。

碧筠三下兩下就來到了自己的屋子。南疆氣候潮濕,什麽放一會兒就會發黴,所以屋內的陳設也極盡簡樸,除了必要的桌、椅、床之外,很少有別的器具。

她一陣翻箱倒櫃,卻一無所獲:“我地圖放哪兒了?”

“說不定擺蠱室那兒去了,那兒幹燥。阿槿你陪我一起找找?”碧筠摸出一條形狀奇特的鑰匙,直下樓去。

地底下埋着一個暗室,雖然泥土濕潤,但是那房間卻出了奇的幹燥。

這就是蠱室,顧名思義,蠱室就是用來存放蠱蟲的。

這種埋在地下的房屋,在南疆非常常見。

室內無燈,卻仍然很明亮。

幾點螢火般的光亮将整個屋子照的亮堂堂的。碧筠打開一個抽屜,裏面雜亂無章地堆着許多紙片,碧筠将它們拿起來,對着螢火看了看,才長舒一口氣:“還好沒丢了。”

白墨槿卻仍然饒有興致地看着碧筠的蠱蟲,那些蠱蟲體态各異,有的如毒舌蓄滿了毒液的牙,有的粉嫩輕柔如一片薔薇花瓣,渾身長滿長毛,顏色鮮豔的蜘蛛張牙舞爪,卻沒有半分毒,只能用來唬人;有的蠱蟲呈暗灰色,小小一團根本不引人注目,但是卻蘊含着讓人生不如死的毒性。

此刻他們都乖乖地呆在透明的琉璃小瓶裏,有時候活動一下。

“你也有前塵魇嗎?讓我看看吧。”白墨槿一時興起,想見識一下周天德曾中過的蠱蟲。

碧筠環顧四周,回憶道:“這麽重要的東西我肯定不會忘……”

随着又一陣尋找,她翻出一個小盒子,金絲纏繞,鑲嵌着各種各樣的寶石,散發出一陣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盒子的一端用符文寫着“前塵魇”三個字。

“這東西太過嬌貴,如果不是用這種盒子裝着,決計是活不了的。而且這東西難得,我也只有三只而已。”碧筠将那盒子交給白墨槿。

前塵魇,顧名思義,是讓人想起往事的蠱毒。

中了蠱的人只會想起這一生他最愧疚的事情,然後漸漸神智失常,在悔恨慢慢被折磨而死。若不是那枚三葉合心,周天德本來還有二十多天。

他一生最愧疚的事情,莫過于燒死了溫菊秀吧?也是,溫菊秀本無辜。

“如果一個人,一生都沒有做過令自己愧疚的事情,那麽這蠱毒又有什麽用呢?”白墨槿接過盒子,卻沒有打開。

“哪有這樣的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碧筠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如果一旦使用,大概是絕命的吧。”

“如果呢?或者只犯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錯誤,或者那個人臉皮太厚,根本不在乎呢?”

“那大概會想起一生中最刻骨銘心,或者記憶裏埋藏最深的往事吧……你快點看,這蠱蟲不能見風,離開了這盒子,如果兩刻鐘內不用掉,它就會死。”

“我剛才又沒打開。”那盒子好好地被白墨槿拿在手中,只聽得“啪”的一聲,那盒蓋子一下子打開了。

白墨槿看着那七彩的眩目的蠱蟲,不知為什麽又想到那個月下撫琴的女子,難道她與自己有什麽淵源?自己四歲以前的記憶,都是空白的啊……

“阿筠!你怎麽只有兩只蠱蟲了?”白墨槿剛想合上蓋子,卻想起碧筠曾說自己有三個前塵魇,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再仔細一看,這盒子裏竟然只剩下兩個蠱蟲了!

“什麽?!”碧筠尖叫道,聲音穿透力極強,不知道傳了多遠去。

姽婳在上房問道:“怎麽了?”

碧筠依然在喃喃自語:“這麽珍貴的蠱蟲,我不會記錯的……碧家一共十只蠱蟲,我有三個,清姨兩個,我阿爹阿媽一共五個……”

“難道,給周老爺子下的蠱,根本就是我的?”

最終,碧筠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但是不得不說,是合理的解釋。她這裏少了一個,周老太爺那又多了一個。

說不定,這二者根本就是同一個。

白墨槿點點頭道:“我同意你的觀點。”

碧筠揉了揉腦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

前塵魇之蠱是看不出下蠱的時間的。中蠱之人的表現,取決于他內心的愧疚程度。

“不對啊……這碧蕪堂看似簡單,但是卻布滿了陣法。尤其是要是沒有我這鑰匙,能打開的人,不算上那些天鏡族的變态,那就是屈指可數了……”

白墨槿嘴角噙着一絲莫測的笑意:“外面不是就有一位麽?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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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之逢

就在碧筠和白墨槿在室內翻箱倒櫃找地圖的時候,在大廳內,也另有一出戲。

“您是三皇叔殿下吧?久仰久仰了。”赤晗朝慕雲寒拱了拱手,眼神裏卻帶着譏諷。

“赤少爺,好久不見了。”慕雲寒面色依舊冷峻,淡然地道,“難為閣下還記得我。”

“不敢忘不敢忘。”赤晗冷笑一聲,這冷笑中似乎包含着某種不甘。

“我雖然生在南疆蠻荒之地,倒也不至于連您這樣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都不認識。您竟然能逃過沈太後的‘血洗帝都日’,光是這等本事,就讓人佩服得緊!”

“托師門的福罷了。”慕雲寒依舊不動聲色,不鹹不淡地說了些問候的話,“令兄近來可好?”

赤晗是百蠱盟左使赤昭的弟弟,想到赤昭,赤晗心中一痛,譏諷更甚:“也是,劍神一門權勢滔天,武功蓋世,哪是小小的百蠱盟能比的?”

慕雲寒輕描淡寫道:“謬贊了。畢竟,當年的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也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你又何須如此?”

血洗帝都日本意在于清剿帝都腐朽的勢力,誰知最後變成了一場屠殺,平白搭進了無數人的生命。

這一點,連沈太後沈鳳曦都不能控制啊。

赤晗本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長嘆一聲,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随後苦笑:“是啊,你說得對,不能怪你。我哥哥這些年來……說實話,并不好。”

當年,沈太後聯合周家,在獻元帝死亡之日血洗帝都。

獻元帝有四個皇子,一個公主(和慕雲韬斷絕關系的慕雲紫卉,隐居),三宮六院的嫔妃不計其數,在場的人,除了慕雲寒和雲蘿太嫔,還有沈太後之子,也就是現在都幼帝,其他所有人都死了。

這是“獻元亂政”的結束标志,史稱“血洗帝都日”。

那一日,厮殺在每條大街小巷中進行着,街道上堆滿了人的屍體或者一些殘缺不全的軀幹、肢體,猩紅的血液彙聚到一起,幾乎能流成一條小溪。整個帝都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奇怪的是,那日百姓們非但不害怕,而且歡呼雀躍,高歌慶祝。

不為別的,只因為沈太後殺的是後宮中的禍國妖妃,是朝堂上的貪官污吏。殺的是那些壓迫剝削着他們的人。經歷了獻元帝時期的保證,走過了多年動亂的百姓,早就失去了對死亡本能的恐懼,此刻只餘下複仇的大快人心。

從此,沈鳳曦大刀闊斧,整頓朝綱,汶桑顯現出一派新氣象。至于“血洗帝都日“當中到底殺死了多少無辜的人,也沒有人去追究了。

二皇子慕雲炎,便是死在那一天的,死在了群衆的狂熱之下。

說起來,他有什麽過錯呢?如果他像他的哥哥和父親一樣,縱情聲色,欺壓百姓,那麽誰斬下他的頭顱,絕對是一件值得傳頌的功績。

但是,他除了對政治顯現出野心,并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但是,那一日瘋狂的民衆不會估計這些。

像這樣枉死的冤魂有許多。

慕雲炎是左使赤昭的朋友,恰如碧筠與白墨槿,溟與溫菊秀一樣的朋友,可以說是義結金蘭,生死之交。

也有傳聞說他們擁有比友誼更深一層次的感情,只是從未得到過證實。

自慕雲炎死了之後,赤昭一蹶不振,隐世而居,雖然名為百蠱盟的左使,但是赤焰堂的事情都交給赤晗來打理。

赤晗本能地對慕雲寒懷着一種敵意。雖然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敵意很沒有道理,難道就是因為人家活着?不,還有別的原因……

他和碧筠,走得太近。近到他從來沒有達到過的地步。

“請問三殿下,您和右使大人碧筠,是什麽關系?”

慕雲寒搖了搖頭:“我與她剛認識,也算不得有什麽關系。”

赤晗長舒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那麽您此次大駕光臨,是為什麽呢?”

慕雲寒并未用一些例如“我來看一看南疆的風景”之類的顯而易見的謊話來敷衍,而是略微透露了一些:“調查一點事情。”

赤晗的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星星點點的水珠随着他的動作濺出來一些。這種微小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慕雲寒都眼睛。他的眸中蘊着精光,卻不點破。他突然想到,有動機的不僅僅只有那老瘋子,還有赤昭。

畢竟,是周家殺了他的摯友。

就在此時,他們聽到了室內傳來隐隐的驚呼聲。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比較傾向于誰是兇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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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之得

室內傳來的尖叫聲轉瞬之間就消失了,讓人懷疑是否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片刻之後,姽婳從室內出來對慕雲寒和赤晗道:“右使大人請二位進去坐坐。”

“喲,托你的福,她本來都不讓我進裏屋的。”赤晗剛平息下去的醋意又有死灰複燃的跡象,酸酸地說了一句,便進了碧筠的屋子。

“赤晗。”碧筠破天荒地跟赤晗笑了笑,手中拿着一張白紙,上面用符文密密麻麻地寫着什麽。

那笑容猶如雨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清新而明媚。看得赤晗心中一陣激蕩,碧筠從來都是對自己冷言冷語,何曾這麽笑過?一時間,他感覺自己浸泡在蜜糖裏,踩在雲朵上漫步,軟綿綿的,帶給人一種不真實感。

赤晗從小癡戀碧筠,而碧筠對赤晗不屑一顧,冷言冷語相待。但是這一點都沒有影響到赤晗對碧筠的追求,即使被拒絕了百次都堅定如初,這是南疆誰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這個時候,為什麽碧筠要對赤晗和顏悅色?這本是赤晗夢寐以求的事情。

“我有道符文陣法不會解,你能幫我看看嗎?”碧筠笑得燦爛如花,但是卻暗藏鋒芒。

赤晗早就暈乎乎地,找不着北了,哪裏還去管那道符文陣法是什麽?

他只知道,碧筠從來沒有對他這麽溫柔地語氣對他說話。他要沉醉了,碧筠笑起來真好看。

赤晗接過紙筆來,在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下解法,這陣法他作得格外順暢,三千六百八十八種推演變幻,此刻就像一吹即散的雲煙一般,他心中越來越興奮,決定在碧筠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一路解到最後,整張紙都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畫一般的文字,終于順理成章地得到答案。

碧筠的笑容依舊甜美,但是卻帶着一種無法忽視的冷意,讓人看了汗毛直豎。

赤晗剛覺不對,往紙上定睛一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究竟做了些什麽。立刻驚出一身冷汗,急急道:“阿筠啊,我就不來叨擾你了,改天再見吧……”

說完腳底抹油,一下子溜的沒了蹤影。

“竟然真的是他!”碧筠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她本來以為他……他剛才因為她的微微一笑欣喜忘形地透露出了事情,卻也不是假的。

這讓她的心微微有些酸楚。

白墨槿言簡意赅地将事情解釋給慕雲寒聽:“我剛才與阿筠去蠱室的時候,竟然發現她的前塵魇少了一枚。

其實周天德中的蠱,根本就是阿筠的。只因為蠱室上有鎖,鎖上還有難懂的符文陣法,一般人絕對解不開,我們便懷疑了赤晗。剛才把那符文陣法拿給他試了試,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套出話來。”

慕雲寒悟性極高,一下子就聽懂了事情都始末,點了點頭。

白墨槿繼續道:“但兇手卻不可能是他,姽婳說自碧筠出去之後,赤晗每天都來碧蕪堂等着。南疆不比許家,絕不是一天兩天能到的。還有,請收起你那些不着邊際的猜想。”

碧筠又補充道:“百蠱盟的人不會學習符文以外的陣法。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什麽天鏡族。”

慕雲寒道:“那剛才為什麽不把他攔下?以你們的手段,不管用何種方法,都應該能把他的幕後主使逼出來。”

碧筠嘆了口氣:“我們又何嘗不想?但是赤昭雖為南疆人,對蠱術卻是一竅不通,否則那左使的位置就是他的了!他只擅長兩樣功夫,符術和遁地術。他往地下一鑽,沒人知道他在哪兒!我可不想地板被他鑽個窟窿。”

剛得了一個線索,又這麽迅速地被掐滅了,世上真是沒有比這還郁悶的事情了。

白墨槿柔聲安慰着:“能擺脫掉這麽一個難纏的家夥,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不過那老瘋子還要不要查?”

“自然是要。”慕雲寒語氣肯定,“除非赤晗什麽時候腦子壞掉了,再次送上門來自己把幕後的主謀供出來。”

碧筠心裏卻是百味交織,悶悶地從懷中拿出一卷陳舊的羊皮紙來。

緩緩展開泛黃的紙,只見紙上用墨筆勾勒出一座座山的形狀,光看這圖,就能讓人聯想到那連綿的青黛色。有的山峰下面有名字,有的則是空白一片。山中河流也标記得清清楚楚。

“老瘋子,也就是溫竹竿,他基本上在這幾個山中活動。”碧筠用筆杆在地圖上某一塊區域畫了個圈,大約包括了四五座山頭在內。“這麽些山有個渾名,叫‘竹竿群山’,倒不一定是襯着老瘋子的名兒起的,只是這幾座山上奇特,別的不長光長竹子。”

作者有話要說: 赤晗為什麽要這樣做?真正主謀又是不是赤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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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之悅

南疆的雨林中普遍植物繁多,光長竹子的山真是個異數。要找到這麽幾座山,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碧筠的小青蛇能嗅到竹子的氣味,三人在群山中穿梭片刻,不用片刻,便到了地圖上所标記的“竹竿群山”。

翠綠的竹竿高達十丈,随風搖曳着碧綠的葉子,密密麻麻遮蓋了天穹。竹竿筆直地向上生長,絕無橫斜而出的。

撲面而來的,不再是各種花交纏的馥郁芬芳,而只有純粹的竹葉的清新氣味,清淡怡人。

“老瘋子應該就是在這些山裏吧!”放眼望去,只見茫茫竹海,一碧萬頃。即使是漠北身材最高大的巨人站在這山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計。

在臨近幾座山中找一個居無定所的人,那談何容易?

“阿筠啊,你身為百蠱盟的右使,就沒有什麽其他具體一點兒的線索嗎?”

“自從他妹妹被燒死之後,溫竹竿整個人都變得無常起來,然後隐居起來不問世事。誰敢去觸他的黴頭?”碧筠聳了聳肩,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那麽赤昭是不是也找不到呢?”

分析下來,最有可能的二人不過是溫竹竿和赤昭。按照周天德臨終前喊的“阿秀”推理,應該是溫竹竿,但是按照赤晗盜蠱一事,赤昭的嫌疑卻更大些。

兩個人自然都要查,只是兩個人都找不到的問題。

碧筠搖了搖頭:“當然找不到。”

這下可好。剛有了一點兒線索,人卻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但是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就是把這幾個山頭前前後後全部搜一遍,總會找到的,不是嗎?反正這裏糧食足夠。”碧筠指了指前方一閃而過的竹雞。

白墨槿苦笑道:“那還不如把所有‘三葉合心’的下落都找齊。”

經歷了一日的搜索,一無所獲。已是日暮黃昏,三人在一處稍空曠的地方用油布紮起了帳篷。

白墨槿指尖輕彈,金針飛出,四只不同方位的竹雞立即倒下。

慕雲寒倒真不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皇叔殿下,拔毛清洗一氣呵成,熟練的很,還在雞腹內塞滿了竹葉。

他們在這等潮濕的地方,好不容易燃起了火堆。火苗金紅,冒着淡淡地白煙,讓人心頭一陣暖意。

竹雞在旺火的烘烤下,漸漸顯現出蜜汁一樣的光澤,火焰的溫度使雞內的油脂噼裏啪啦地炸響,誘人的香氣漸漸開始飄散開來,雞油的馥郁與竹葉的清幽混合在一起,便成了一種奇異的誘惑。等雞皮變得金燦燦,還滴着油脂的時候,便可以拿出來吃了。

碧筠和白墨槿不約而同地被燙了一下。

“可惜沒有鹽。”

“可惜沒有酒。”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烤雞的香氣在口中彌散開來,外皮酥脆,輕咬便有油脂流出,肉卻仍然酥爛,帶着竹葉的清香味兒,原本有的油膩也被中和了,只帶着肉質最本真的鮮甜。

慕雲寒看着油順着白墨槿的嘴角流出來,不禁擡起手,将她嘴邊的油擦去,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墨槿眨了眨眼睛,淺淺一笑之後又埋下頭吃。慕雲寒就像要化在這笑容裏似的,就如同融融春水中的一塊冰,他心中激蕩,面頰上依舊冷峻,只是藏不住嘴角那一彎溫馨的弧度。

白墨槿低垂着眼眸,但是那一抹笑意還是撞入了她的眼眶,她的心髒竟然快了幾拍。唇邊似乎還帶着他手指的溫度……

她把頭埋得更深,清楚地感覺到臉頰上似乎有火在燃燒。她面頰緋紅如三月桃花,雙眸盈盈若秋水脈脈。

碧筠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其實沒準兒躲在哪個角落偷看。

慕雲寒本想張口說些什麽,但是那些話語卻怎麽也無法說出口。也許是因為他生性便不會表達自己的情感,只會生生地憋在心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與動作,看起來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又也許是他心中有一種類似于顧忌的情感,阻擋着他的心意。

但是,為什麽顧忌呢?

不知道為什麽,白墨槿的眼前忽然想起來他們初見的時候,他渾身濕透站在門外,卻不見絲毫狼狽落魄;他第一次攬她的肩膀,一口應下了他小師妹本來打算氣他都話,事後又一本正經地跟她道歉;他第一次握她的手,掌心是那樣溫暖,帶給她心安的力量。

突然內心有些想笑,她又不傻,怎麽會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自始自終,都是知道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兩章都是感情戲!聽名字就知道,發糖撒狗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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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之悅(2)

夜幕初垂,油布不透氣,加之山中空氣潮濕,很是令人煩躁,整個帳篷裏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悶熱。

白墨槿避過碧筠暧昧的目光,對她說:“我現在還不困,想出去轉一轉透透氣,你要不要一起?”

碧筠搖了搖頭,促狹地笑道:“我才不要去!你們小情侶看着我肯定礙眼!”

“誰跟誰小情侶?”白墨槿伸出手指在碧筠額頭上彈了個暴栗,“你這死丫頭,越發會胡說了!你說清楚,誰跟誰?”

碧筠戳着小手指頭,低聲道:“誰跟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白墨槿白了她一眼,輕哼道:“那我走了,你就一個人在帳篷了裏悶着吧!”

夜晚的風稍微涼爽了些,裹挾着水汽撲打在身上,發尖竟漸漸溢出了水珠。

因為此山只生竹子,氣味清新,沁人心脾。夜晚極靜,幾乎可以聽到竹子向上生長,竹筍破土而出的聲音。

白墨槿聽她師父講過,南疆這種竹子,自生長出來,幾乎五年內一厘不長,但是五年一過,這些竹子的長勢就會變得瘋狂起來,每日一尺有餘,最終可高達十丈。這是一種隐忍的,蓄勢待發的力量,經歷了五年的積蓄,它們就會以夭矯之勢,淩雲沖天。

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三年不飛,一飛沖天。

那他呢?又要隐忍多久?如果太久的話,她……也許會等不急呢。

白墨槿這才反應過來,她興許是動了真情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散着步,忽然耳畔聽到一陣悅耳的水聲,嘩啦嘩啦似乎是金銀四濺,身邊的空氣也變得清涼了些許。不多過時,眼前便出現了一條小溪。

小溪從山上順流而下,随着山勢改變着方向。

時而平緩恬靜,時而急促歡快。溪水撲打在岩石上,霎時濺出無數水珠,月光映照下,恰似碎玉四濺,銀珠輕揚。溪水清澈、透明、澄淨、晶瑩,面上有盈盈的波光。月的影沉在水底,不斷地搖晃,破碎又重新凝聚。

竟然已經是滿月了嗎?白墨槿擡起頭看了看天空,月明星稀,一輪滿月如同玉盤高高懸起,灑下清清皎皎的銀光。

她不禁蹲下身來掬起一捧水,果真是掬水月在手。

“你不怕迷路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溫醇的聲音。

白墨槿一驚,瞬間站起身來,手上的水無意間潑灑開來,他與她離得太近,她的額頭幾乎蹭到他的鼻尖。“你幹什麽?吓死我了。”

但是慕雲寒卻很快轉身,語氣卻不若一貫的清冷,呼吸似乎急促了:“沒什麽,這裏滿山都是竹子,哪裏都看不出分別,你可別迷路了。我……我先走了,你記得路……”

他的語氣很奇怪。白墨槿環顧四周,發現四周并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那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一向是那種,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變的人。

白墨槿這才感覺胸口一涼,原來是手上掬着的一捧水全都灑在了胸口上。

低頭望去,雪白的肌膚在輕薄的白衣下若隐若現,絲綢的衣料貼着身體勾勒出一段凹凸有致的曲線。她瞬時臉一紅低下了頭。卻發現怎麽也回憶不起來時的路:“等等,我……真的不認得路了……”

慕雲寒停住了腳步。他拼命地告訴自己,不要回頭。雖然某些畫面一直在他的腦海裏閃爍着,想要摒棄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卻無法做到。

她本是漫無目的,只因為聽到一陣水聲,便循聲而來,若說回去的路,那是怎麽也尋不回去的了。慕雲寒停住了腳步,卻不回頭,簡短道:“你跟着我。”

月華如水清涼而下,白墨槿不禁心神蕩漾,神差鬼使地上前兩步,扯住他的衣袖,踮起了腳,附在他耳邊輕聲地說:“你……你又是何必呢?反正……我也喜歡你啊……”

說完了,還在他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

她擡着頭,一雙桃花眼盈盈地望着他,唇角帶着淺淺微笑。

她的話極輕,輕的像一片羽毛。但是比雷霆萬鈞都要震撼人心。她的唇微涼,但是落在他的耳上,比燎原烈火都要焚心蝕骨。慕雲寒只覺得天地間的一切都靜止了,溪水不再流淌,微風不再吹拂,竹影不再搖曳,連時間都不再流逝。

慕雲寒愣了,然後下意識地扭開頭,別過白墨槿的目光。

他下意識地回避自己的情感,忍住心中如潮水一般澎湃而來的眷戀,但是他又在遲疑什麽呢?或者說——他又在怕什麽呢?他們是那樣門當戶對,即使是他們的師父在場,也會贊同的吧?

又有什麽不好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生命不息,發糖不止!狗糧如狂風暴雨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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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之悅(3)

白墨槿把頭輕輕伏在在慕雲寒肩頭,一雙盈盈的桃花眼總想偷偷地往上瞟,雙頰緋紅,唇瓣緊抿着,那更襯出她的嬌嬈妩媚。

明明只是一瞬間的時刻,卻久的像一個紀年。

是的,她早就沒有耐心再等待下去。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為什麽要把這些美好的情愫悶在心裏,一言不發呢?

下一個瞬間,慕雲寒終于擁她入懷。

她的頭埋在他頸窩裏,發絲拂得他有些癢。一股幽香萦繞在他的鼻端,如同花蕊的清芳,混合着點酒迷醉的氣味。

被自己喜歡的人表白是什麽感覺?

慕雲寒的心裏有千百種念頭回轉,喜悅如同漲潮将他的心淹沒。

“沒想到……你早就看出來了。”他啞然失笑道,心中卻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欣喜來,又有後悔,早知道,他不必忍得這麽辛苦。

“傻。”白墨槿嬌嗔道,“我又不瞎,怎麽看不出來?我今天若不說,你還想忍多久?又要我等多久?”

這個問題,他也許真的沒有考慮過。也許,如果當初她答應了霁月太子宋延的求婚,他也許說會出來的。

他習慣于隐藏自己的感情。

他的母親從小告訴他,要隐忍,不要輕易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要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比較起大哥如自己父親一般對酒色瘋狂地嗜好,二哥對政治表露出來的野心,他自小在宮中就是一個幾乎被人遺忘的人,過着寄人籬下一般的日子。

但是,誰說不是因此,他逃過了“血洗帝都日”的災難?

身在這樣一個環境當中,也許被人遺忘是一件好事。至少,它能保住性命。

直到他拜入了劍神門下,他的師父發現了他對劍術有着驚人的天賦,還被定為劍神之位的傳人。

他就像一顆暗淡的,快要隕落的星辰,忽然爆發出強于日月的光芒。慕雲寒一下子從平地升到了雲端,他當然不習慣,所以只能對一切都冷若冰霜。

他的生性本來淡泊,在童年時代又刻意壓抑自己的情感,他早已習慣。

但是,當他遇到了白墨槿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這是一種他無法描述的情感,類似于他的小師妹對他,但是還要複雜許多。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只能按照他母親一貫的教導,将自己的感情隐藏起來。

那是多麽美妙的一種情感啊!飄飄然如身在雲端,好像塵世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他沒有勇氣面對,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跡。

他不願意也不舍得割舍,只能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不知所措。

“我是傻。”他點頭承認道。“我不僅傻,而且膽小,還什麽都看不出來。”

白墨槿偎在他肩頭咯咯嬌笑,慕雲寒握着她的手,帶着她按原路返回。

“等這個案子結束了之後,我便娶你。”

慕雲寒對白墨槿說,同時自己心裏也暗暗下定了決心。将來我娶了她,一定要愛她,疼她。

白墨槿笑着點了點頭,心中抑制不住地憧憬将來有那麽一天。

她的話語輕得像一片羽毛,帶着胭脂暈染般的嬌羞:“碧落黃泉永相伴,紅顏枯骨終不離。”

夜涼如水,寂靜無聲。

“現在感謝我不?感謝我沒跟你出去亂轉?”碧筠笑得眼睛彎起,卻透露出精光。

“我是看這帳篷裏悶,好心讓你出去透透氣!”白墨槿仍不忘反駁,轉過頭不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碧筠賊笑道:“俗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啧啧啧,人家連十座廟都拆了,我悶一點兒又算得了什麽?再看看你這樣兒,眉目帶笑,眼角含春,面色潮紅,如果說什麽都沒發生,誰會信啊?”

“去去去,整天想什麽龌龊事情!”白墨槿憋不住笑了,眼角眉梢全是甜蜜的氣息。

“拜托你碧大小姐,右使大人,思想稍微健康點兒好不?”

“果真是有事兒!連否認都不否認了!”碧筠笑意更深,“其實,我早看出來了,你倆郎才女貌的——多配!那,就祝福你們比翼雙飛,白頭到老,兒孫滿堂……”

“再說?再說我點你啞xue!”白墨槿橫了她一眼,碧筠立刻住嘴,但是那眉飛色舞的表情卻是欲語還休。兩人笑做一團。

月至中天,蟲鳴切切,那樣柔和安谧。

☆、老人之悔

五日過去,一個山頭都搜遍了,仍然不見溫竹竿蹤影。碧筠在地圖上其中一座山打了一個叉,按着指引直到下一個山頭,那座山頭仍然是遍地生竹,看起來和前頭一個沒有半分區別。

又是一天毫無結果,天色漸晚,碧筠邊吃着烤雞邊喃喃自語:“怪不得這些年盟中都說老瘋子神出鬼沒的,哪兒都找不到蹤影。在這深山密林裏,能找到就怪了!”

“誰說找不到?”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周圍濕熱的空氣驟然降了不少,讓人汗毛直豎。轉過頭去,只見一個老者,正倚着一根竹子,目光陰森地看着他們。

只見那老者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醜陋。整個人高高瘦瘦地如一根竹竿,站在竹林中險些看不出來。

一頭白發和白胡子亂蓬蓬地糾纏在一起,耷拉的眼皮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個眼睛,但是僅露出的眼睛中卻散發着陰森的光芒,更奇的是,他後背明明倚靠着那根竹子,竹子卻仍然筆挺着,一點不見歪斜。

而以慕雲寒和白墨槿的內功,竟然一點兒都探查不到這人的存在。那老者的氣息如鬼魅般飄忽,瞬間就逼近他們面前,他看了看碧筠,才道:“右使的位置,又換了一代了,你是碧清那孩子的女兒嗎?”

碧筠錯愕,這老瘋子消息竟閉塞到這種地步!是他真的不知道,還是煉蠱練得走火入魔,亦或是故意自己的嫌疑?無數種可能在她腦中劃過,她搖了搖頭道:“我是碧簡的女兒。”

溫竹竿連忙打斷道:“不對,不對!碧簡那小子我是知道的,根本不如他姐姐碧清!這個右使之位,怎麽就傳給他了?看來阿筝的眼光不行啊。”

“清姨嫁去了北盟許家,現在是許天邵的夫人。當時清姨鬧着要嫁,祖父祖母怎麽勸都沒有用。”碧筠三言兩語就說明了碧清的去向,連忙岔過話題,“溫前輩,請問……您知道周天德和周安豪在間隔很短的時間內,相繼死亡的事情嗎?”

聽到周天德這個名字,溫竹竿的身體明顯一震。沉默半晌,才高叫道:“死的好!這種賤人!早該死了!”

然後,渾濁的老眼中似乎有淚水流出,晶瑩的水珠劃過他布滿了褶皺,如同老樹虬幹一般的臉,滴入地下。聲音也顫抖起來:“可憐我的阿秀!她一句話都不曾說過,如果……如果不是那個天殺的騙她,她怎麽會那麽傻!白白把自己的命送了!”

那日,溫菊秀笑着對他說:“哥,你不用擔心。周兄與我說過了,我只是去露個面,不會真的被燒死的。再說……阿溟,她确實是錯了,我雖是她的朋友,但是仍有着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果能以我将她引出來,那是全武林之幸。”她的笑容那樣恬靜,神色那樣平和,他幾乎都要相信。

他跟着她,來到了那個刑場——劍神山的後山。

溫菊秀的眼神一直平靜,她目光深邃地凝望着太陽落下的地方,但是,太陽落下了,那個期盼的人卻沒有出現。她的目光開始變得複雜,嘴角卻帶着笑容,那笑容凄美至極,令人心碎。

人群開始騷動,周天德将手上的火把,丢進了澆了油的柴草。火焰一瞬間就燃燒起來,快到他都來不及反應。赤紅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燒,那灼熱的溫度使所有靠近的人都不禁後退三步。整個後山靜得出奇,火焰噼裏啪啦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自始至終,溫菊秀就沒有發出過一點聲音。她嘴角的笑意卻漸漸擴大,帶着某種悲涼的意味。她的眸一直凝望着日落的方向,眼神堅定而遼遠。

在場人的心不禁都一震,這一幕,在無數人的記憶裏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溫竹竿在那個時候幾乎瘋狂。他沒有看到周天德的悲傷與矛盾,眼中只有他的妹妹,阿秀,在火裏微笑的臉龐。他只恨自己無能,雖然生于百蠱盟,但是那時蠱術卻粗淺,只會一些逗妹妹開心的小把戲。

那一刻,他失了魂魄。無數人在尖叫着,咒罵着什麽,他聽不到了。日暮之後,西邊終于飛來一個紅衣的女子,他看不到了。

他回眸看一眼溫菊秀的屍體,卻無法為她收屍——因為他們中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只見那個紅衣女子守在焦屍前面,沒有用劍,雙手各執一把白色的刀刃,翻飛起舞,眼神如溫菊秀那般堅定。無數人死在她的刀下,又有無數人接着奔赴上來。

他蒼涼一笑,頓時覺得這就是所謂武林正教,合力逼死一個無辜女子,又用這種近乎無恥的方法除掉他們的敵人。

從此之後他便回到南疆,不問世事,鑽研蠱術。如今,空有一身蠱術和武功高強,卻沒有了他要護的人。

時間至悲涼之事,莫過于此。

☆、引蛇之策

溫竹竿大聲贊嘆道:“如今他死了,死的正好!他到了地下,有沒有顏面去見我的阿秀?”

但是他的語調突然轉為悲戚,“但是,即使是他死了……我的阿秀,她也回不來了!”

逝者已逝,時光只能不斷向前,絕沒有回首的道理。

那年的當事人,如今都已經埋入塵土。徒留下局外人,為至親的逝去悲痛不絕。

碧筠一時也沒了主意,她不知道溫竹竿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從他激動的情緒來看,他不像是在說假話。但是他明明是目前最有嫌疑的那個人,不是他,又能是誰?如果說是赤晗,那麽“阿秀”這個稱呼又怎麽解釋?

碧筠艱難地開口:“其實,我們本來,是懷疑您的。”

溫竹竿收斂了情緒,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裏射出陰寒的光芒。“怎麽,現在不懷疑了?”

碧筠連連搖頭:“不不不。”

她有一種直覺,溫竹竿并不是真正的兇手。在沒有客觀證據的情況下,主觀的直覺似乎成了唯一評判的标準。

貌似是最莫名其妙而且最不靠譜的答案,但是卻又是最合理的解釋。

溫竹竿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繼續問道:“為什麽又不了?”

碧筠搖了搖頭,語氣非常不确定。“我想,您應該不是……”

“應該?”溫竹竿的臉上浮出一抹莫測的笑意。

“我不是沒有想過殺他的。”

“但是,冷靜下來,我卻覺得,當年的事情,錯不在他一人。而在于許多人。”溫竹竿閉上眼睛,那些兇戾之氣都隐去了,他與普通老者別無二致。

許多人?

“你們看看,那些自诩正教之徒的人幹了什麽?日那天日落之時,溟沒有來,他們幾乎是逼着周天德燒死了阿秀!”

但是,真正開始燒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敢于直視她視死如歸的目光,他們冷漠怯懦得讓人悲哀!

空氣驟然間沉重了,能出口的話語,都在頃刻間化作一聲嘆息。

當然不是他。

若說只有周天德死了,他還有些嫌疑,但是他卻不像是為了報仇,連周安豪一起殺的人。因為周安豪和當年的溫菊秀一樣,都是無辜之人。

經歷過那樣事情都人,絕對不會殺害無辜。

嫌疑似乎排除。

碧筠終于想起此行的目的:“前輩,我們還懷疑一個人,現在的左使,赤昭。”

溫竹竿冷笑道:“你這小姑娘真是有趣,胳膊肘向外拐,自己身為百蠱盟的右使,卻一個勁來懷疑百蠱盟中人?”

碧筠連忙解釋道:“我本來也不想懷疑,只因為周天德死前中了一味前塵魇蠱毒,除了南疆百蠱盟中人,別人必然沒有這個能力。”

溫竹竿卻皺起了眉頭:“前塵魇?那是什麽?”

不光是白墨槿,連碧筠自己都震驚了。

他,竟然不知道前塵魇?

是了,前塵魇是三十多年前被配置出來的蠱蟲,配置方法極為繁複,保存起來也不容易,擁有這個實力的宗族屈指可數,按說,他也是其中之一。但是,碧筠沒有料到,這些年溫竹竿竟然如此不問世事!

“前輩,能請您一件事情嗎?”白墨槿忽然開口輕問,腦中靈光一閃。“除了您,赤昭與周家也曾經有過節。但是此時也避世而居,我想應該可以引蛇出洞。”

溫竹竿自然不知道這些年汶桑帝國發生過什麽,不知道獻元亂政與“血洗帝都日”,所以白墨槿沒有多做解釋。

那畢竟是一段冗長的歷史,解釋起來頗費力氣。

溫竹竿眼中陰光流轉:“真是有意思,小姑娘你是要我和你們一起查出殺他的兇手,然後為他報仇雪恨嗎?為殺死我妹妹的兇手報仇?”

“我們只是為了避免一些無辜者的死亡。”

慕雲寒沉着道,“前輩,您這幾年不問世事,也應該明白南盟盟主對于南盟的安定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如果周氏一門就此斷絕,南盟又少不得一陣腥風血雨。”

“呵,”溫竹竿輕輕笑了一聲,“那就查吧,我能幫你們什麽?”

不要說溫竹竿不知道,就連碧筠和慕雲寒都不知道白墨槿打的什麽主意。

白墨槿徐徐道:“那日赤晗逃脫之後,應該把消息給了赤昭,赤昭大概已經知道他在我們心中已有嫌疑。但是,當他知道還有比自己更有嫌疑的人時,與其提心吊膽,他一定會選擇铤而走險,一勞永逸。”

溫竹竿那廂聽得一頭霧水,碧筠和慕雲寒卻恍然大悟。

當日下午。

“轟!”一個煙花彈被碧筠抛上了天空,天空上綻放出一朵明媚的花,絢爛耀眼。

“你以為你的那些罪行不會被人知曉?哈!真是笑話!”碧筠笑得輕狂,似乎勝券在握,“你就是謀殺周天德的兇手,無論是殺人動機還是作案時間,還是周天德死前中的那味‘前塵魇’,你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你有什麽可狡辯的?”

溫竹竿的聲音氣急敗壞:“前塵魇?這是什麽東西!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你身為百蠱盟的右使,怎麽學北邊那群龜兒子,亂潑髒水,血口噴人?”

碧筠冷哼一聲:“我們不屑與正教為伍,是因為我們問心無愧!但是,我們百蠱盟何時出了你這種奸佞邪惡之徒?平白叫那些人笑話!”

“他媽的有病吧?我早說過不是!哪裏來的小毛孩子,也敢質疑你爺爺!”溫竹竿罵道,“你除了會朝我嚷嚷,還會什麽?你可曾找到過一絲一毫的證據?”

“你這狡猾的老狐貍,一早就毀屍滅跡,我還怎麽搜得到?”碧筠怒道,“但是很快情況就會不一樣了。我這枚信號彈一旦發上天空,百蠱盟衆人都會看到,到時候衆人拾柴火焰高,就不行一點蛛絲馬跡都發現不了!”

這時候,已經有幾人躲在旁邊暗中觀察了。看着兩方盛怒對峙的情景,誰都不敢上前一步。只把所有驚訝都暗暗憋在心裏。

周天德和周翼誠相繼死亡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南疆,這事情本來就生得蹊跷,難道這個不問世事的老瘋子,竟然是兇手?幾個人心中都有猜測,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碧筠和溫竹竿旁邊不遠處有一個小竹屋,就是他這些年一直隐居之處嗎?

“啊哈!真是小兒無知!你以為那些人真的能來麽?”溫竹竿從衣袋裏拿出一個蠱蟲,赤紅色的,像血光映紅的眼。

只見他雙手交疊在胸前,枯瘦的手指在這蠱蟲上輕輕一點,雙手結出一個印記,一團血光驟然爆發開來,以溫竹竿為中心呈圓周擴散。

那些旁觀的人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股強烈的推力推着他們一直向外,毫不理會竹子的阻攔。竹子劃破了他們的衣衫和皮膚,讓他們狼狽不堪。

迅疾的後退中,他們似乎聽到了碧筠尖聲的咆哮:“你敢傷我!”聲音起初尖利,但是到了最後,卻顯現得中氣不足,這是內力虛空的表現。

聞訊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卻發現他們面前好像橫着一堵看不見的牆。他們想上前一步,卻是不能。

竹濤萬頃,哪裏還看得到碧筠和溫竹竿的身影?只有幾個衣衫褴褛,滿身血痕的人,在互相包紮傷口。

避世不出,早就了無蹤跡的老瘋子溫竹竿,今日居然現身了!

相繼死亡的周氏父子,竟然不是因病死亡,而是有人蓄意謀殺!

右使大人碧筠,竟然說溫竹竿是謀殺周家父子的兇手,其中還提到了一味名叫“前塵魇”的蠱蟲!

老瘋子使出了一種神奇的蠱蟲,所有人都不能進入一片區域!

兩個人争執之下,老瘋子竟然重傷了右使碧筠!

……

無數傳言像風一樣,一夜之間就吹便了南疆所有山嶺。這些傳言,無異于一顆爆炸在水中的□□,激起千層浪花。

無數人談論着這件事情,卻一無所獲。

當年那件事情,時隔多年,再次沸沸揚揚。老人們回憶着當年溫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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