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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

被活活燒死的情景,是那樣慘烈和悲壯,令人至今心有餘悸。

這樣來講,右使大人的推測,似乎不無道理?

然而此時,百蠱盟中最擅長與破陣的赤晗竟然怎麽也找不到!

這些天來,赤焰堂的門檻都快要踏破了,無數人來請求赤晗破除陣法,可是赤晗和赤昭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個主事的都沒有!倒是赤焰堂的仆人忙的焦頭爛額。

蠱蟲放出,所有暗中旁觀的人都被逼退。

慕雲寒和白墨槿埋伏在暗處,碧筠終于松了一口氣,才發覺,一身冷汗已經濕透了她的後背,她無力地癱坐在石頭上,連對溫竹竿說抱歉。

溫竹竿滿不在乎道:“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哪個人,竟然殺了我的仇人?”

碧筠看着眼前的老人,只見他清瘦而蒼老,似乎不是傳言中那個煉蠱變态狂人,而只是一個失去了妹妹的哥哥。

雖然眼前這人被稱為“老瘋子”,但是,他的心卻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多。所以,他沒有選擇複仇。

☆、計策之果

随後,就只能等待了。三個人輪流守着。

赤昭總會有按捺不住的那一天,因為一旦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溫竹竿就是板上釘釘的兇手,他的嫌疑也就永久地解除了,再也不會有人來懷疑他。這就是所謂一勞永逸。

如果一時的冒險能換來嫌疑永遠的排除,這對于身懷絕技的赤昭來說,确實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是,三天過去了,為什麽沒有一點兒動靜?

難道是他迷路?

白墨槿打了個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白慕雲寒溫柔地拍了拍道:“你要睡,就睡一會兒好了。”

白墨槿剛閉了眼,腦子又清醒過來:“不能睡。”一根金針紮入後頸“清明xue”,又很快大睜着眼睛,注視着夜色中的風吹草動。

夜色勾勒出兩個人的影子。

但是,他們顯然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這幾天來,一直又不少人圍在陣法外面無法進來,可這二人卻不一樣。

陣法在別人面前就是一堵牆,牢不可破的牆;但是他們面前,卻像是一層虛無缥缈的雲煙,無法給他們造成任何困擾。

上鈎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打草驚蛇。

為什麽是兩個人?

怎麽,赤晗和赤昭都來了?那他們為什麽不一起?

所有人心中疑惑,不約而同地覺得匪夷所思。

白墨槿指尖扣住兩枚金針,蓄勢待發。夜深天暗,待二人接近道一定距離的時候,她才有十分把握。

兩個黑衣人似乎發現了彼此。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來了,快回去!”

所有人都神經如同一根繃到最緊的琴弦,心跳到了嗓子眼兒。

這兩個人,竟然不是一夥的?而且,他們事先并不知道對方的到來?

碧筠認得,那個說話者的聲音是赤昭無疑了。還有一個人呢?不是赤晗的聲音,那麽還有誰?聽他的語氣,兩人似乎認識,但并非同行。

另一人回答道:“你本來不必要為我铤而走險的,我怎好意思再麻煩你?我絕沒有連累你的道理!”這聲音極為陌生,在腦海中找不到一個與之相似的。

看來,事情并不那麽簡單?

為他铤而走險?連累?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聽這個語氣,似乎赤昭還不是正主兒,真正是殺人兇手是這個神秘人。

赤昭低聲道:“快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一個人做完就行!”

另一人卻紋絲不動。赤昭變得有點着急,來到那人面前似乎想把他推走。

就在這時,白墨槿手中的金針終于彈了出去。看似輕盈,但是卻已經灌注了她五分內力。金針極細,即使是以轉瞬即逝的速度飛過去,依舊沒有發出一點風聲,金針表面塗了墨汁,不見半分反光。

世上少有人在不防備的情況下躲過白墨槿的金針,他們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有埋伏!”

只聽那男子驚呼一聲,在那金針觸到xue位的前一刻慌忙轉身,将赤昭往地上一推,不及再躲避的時候,那兩枚金針也只是穿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皮肉。

白墨槿眯了眯眼,後悔沒在金針上淬藥。

很不巧,擁有躲避她暗器的實力的人萬裏挑一,而這名男子,恰恰是那萬中之一!

那男子對赤昭大叫:“快走!”而赤昭仍然不動。

白墨槿清叱一聲:“絕不能讓他們走了。”三人本來埋伏在暗處,此刻一齊出來,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我就是殺死周氏父子的兇手,帶走我,給周家長命吧。”赤昭站定下來,舉起雙手。詭異的是,他的眼睛裏竟然閃爍着某種解脫與愉快的光芒。

“何必束手就擒?”

那男子手臂一揮,似乎有什麽烏黑之物随着他的動作破空而來——與浸了墨汁的金針不同,這東西雖然通體烏黑,在月光下卻泛着寒光。

那物來勢并不迅疾,很容易便能側身避過。但是不到瞬息時間,突然一聲輕微的铮鳴。它竟在瞬間分成三瓣,依稀是三條長短不一的白色亮線,令人眼花缭亂,還未到一個轉眼的時間,那三條白色亮線已經逼近了三人眼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論“快”字,能與暗器相抗衡的,也只有暗器。

白墨槿立即發出三枚飛镖,迎着那三條白亮的細線撞上去。

“铮——”只聽得一聲響亮的铮鳴聲,整個山林都為之一震。三枚飛镖同時發出金鐵撞擊的聲音。白墨槿才恍然:“三葉合心!”

那三條白亮的線,是三把極薄的飛刀。它們與白墨槿的飛刀撞在一起,瞬時化為齑粉。

那人見暗器被截,心知碰到對手,只得高叫:“周天德是我殺的!周安豪也是我殺的!和赤昭沒有半分關系!”

“你不要聽他胡說!一人做事一人當……”

天下竟然有人争着當兇手?

“是非黑白自有論斷。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不是只言片語能改變的。”慕雲寒望着那個身份未明的人,眼神銳利。赤昭皺起眉頭,失望地嘆息一聲。

與此同時,白墨槿、慕雲寒、碧筠三人,暗暗改變着位置,形成一個簡易的陣法。

然而不巧,在陣法形成之前,赤昭便看破了他們的意圖。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将它抛給那人,卻留了一枚蠱蟲在手中,捏碎。“你快走!”

頓時,整個山林彌漫在一片滔天的白霧當中。瞬間,眼前一片模糊,連聲音都削弱了不少,要在這迷霧中感覺到旁人的位置,更是不易。碧筠将一個冰涼的物事放入白墨槿手中:“這是追蹤蠱,快追!”

白霧不久散盡,那黑衣人與白墨槿都不見了蹤影。

赤昭望着他消逝的背影,決絕地笑。

“這一次,不知道我能為你做多少……但不管怎麽樣,我總算盡了自己的努力……若我能護你周全,那樣最好。”

☆、千裏之追

白墨槿追那人而去,碧筠和慕雲寒自知輕功不能與之相比,就留在了原地。

也許赤昭會給他們帶來什麽信息也說不定。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赤昭一把取下帶在臉上的面具,以認命的口吻說道。“其實,我真的是兇手。是我殺了周氏父子,你們想怎麽?”

他臉上帶着決絕而傲然的笑容,雖然說着供認不諱的話語,但是脊梁骨卻挺得筆直,把頭高高擡起。他的臉瘦削而憔悴,面色蠟黃,眼球中布滿了血絲,下巴上布滿了青黑的胡渣。

這不是她記憶中的赤昭。碧筠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當年,那個少年臉上帶着朝氣蓬勃的笑容,與現在這樣,簡直判若兩人。

“當然不會是你。”慕雲寒搖了搖頭,眼睛如深潭古井一般不了見底。“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赤昭這才反應過來,他忙于給那人制造逃生的機會,卻忘了打量埋伏他們的人,這才擡起頭來。眼前兩人一人是與他平起平坐的右使碧筠,還有一人,竟是慕雲寒!

“血洗帝都日”唯一活下來的皇子!

赤昭驚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慕雲寒依舊從容而淡定:“左使大人,你的性格還是一點沒變。一點也不會隐藏自己的情緒。”

當年?當年他聽說了慕雲炎的死訊,幾乎殺到帝都去,不惜衆叛親離,甚至膽敢大罵新崛起的政權。他被自己的親父母打得下不了床,然後絕食多日。

人死不能複生,從此之後,他便心死,隐世而居。若不是赤晗這個陣法奇才,赤氏一門也許真的要漸漸落沒下去。

“其實不難看得出來,你在為剛才那人脫罪。這是為什麽呢?”

赤昭仍然争鋒相對,寸步不讓:“那又如何?兇手不兇手的事情,你們又沒有證據……況且,你們找不到他的!”

“找到不找到,是一個問題。不用你來擔心。”慕雲寒依舊氣定神閑,好像根本不這個問題放在心上,“只是,能讓左使大人重新出山并且甘願為之頂罪的人,這普天之下,也只有二哥一個吧?”

赤昭的表情終于有些松動,眼眸中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複鎮定:“你瞎說些什麽?他……早就死了……”

“有沒有死我不清楚,你應該清楚。但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是那人,而不是你。就此別過吧,我們本就兩不相幹。”

慕雲寒起身,轉頭。鎮定自若,胸有成竹。

赤昭終于崩潰般地垂下了頭,愣愣地半天站不起身。心中卻在暗暗祈禱。

但願,他可以逃過一劫。

“我們,現在還要去追他們嗎?”碧筠不明白,為什麽慕雲寒會對一件這麽懸的事情如此自信。直接轉身離開而不是試圖在赤昭身上獲取更多訊息。

“追不上了。阿槿的輕功高絕,那人應該比不上她。但是加上赤昭那袋子東西,就難說了。她的暗器與那人可以戰成平手,自保應該是沒問題。”

“但是,我相信她。”

慕雲寒忽然綻放出笑顏。嘴角挑起一個微微的弧度,俊朗的眉目舒展開來,澄澈,湛明。就像是春至,雪原冰川融化出的清水,涓涓流淌,不帶任何雜質。

他極少笑,極少流露出自己的情感。此刻一笑,竟然有一種突破桎梏的自由之感。

碧筠心裏都是一震,暗暗誇起白墨槿的好眼光來。

“現在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樣了。但是我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盡可能地,把這消息散播出去,最好是天下皆知。那人的阻力多一分,阿槿的勝算便多一分。”

“此刻南盟正是人心渙散之際,如果有一件事情來分他們的神,讓他們同仇敵忾,周翼誠那裏也會好過一點。”

碧筠的心性又堅定了幾分,立即着手去傳播消息。

“只是……二哥,為什麽會又活過來呢?他的背後,有沒有人呢?”

慕雲寒在心中自言自語道。

“什麽?武林盟主周家那倆父子的接連死亡,竟然是謀殺!”

“這個傳言江湖上早就不是秘密了!李兄你可是孤陋寡聞!”

“但是,這消息是這些日子像長飛毛腿一樣,傳遍了整個南盟,聽說啊,現任的盟主還親自證實了這一消息!”

“也不知道周家是招惹了哪路神仙,父子倆死狀都一模一樣!聽說兇手已經查到了,正從南疆逃逸,但是誰都不知道逃到了什麽地方!”

“哎哎哎,我媳婦兒的鄰居他表親和周家有點兒關系,有個絕密的消息,你們聽不聽?”還未等衆人回答,那人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傳說是個白衣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證,說她一定能找出兇手來。”

“這可算什麽秘聞?可不就是一個白衣小姑娘一路從南疆追着兇手,人家也沒食言啊,可不是!”

“別在這交流耽擱時間!兇手是找不到,但是那個白衣小姑娘,你們一分神,可就找不着影子!”

茶館中,幾個人議論紛紛。

在酒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蜷縮着一個帶着鬥笠的人,不管是身形還是容貌都平平無奇,在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號這樣的人物。但是奇怪的是,這人來酒館,不點酒也不點菜,面前光放了一杯清水和兩個饅頭。

聽到這幾人的議論,那人的目光越發幽暗下去,皺起眉頭。

他就是那天逃跑的黑衣人。此刻摘下了面具,倒也無人認識他。忽然,他感覺到一陣不安的心悸,四周圍什麽也沒有發生,但是他的心髒卻驟然跳得快了起來,全身也汗毛直豎,就像有什麽人,暗中窺視着他一般。

那是持有追蹤蠱者接近的标志。

那人皺起了眉頭,無力地扶了扶額頭。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錦囊,錦囊裏面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蠱蟲,一條纏繞着一條,就像是迷宮一般。他從其中取出一條蠱蟲,在手中捏碎。

那種令人窒息般的感覺驟然沒有了,他長舒了一口氣,抓起饅頭和着清水就往嘴裏塞,不一會兒就将兩個饅頭和一杯清水吃得一幹二淨。像個三天沒吃飯的乞丐。

當然,在這座酒館裏面,所有人都在讨論那場轟轟烈烈的大追擊,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真正的兇手在狼吞虎咽。

那人剛捏碎的蠱蟲名叫“迷宮蠱”,專是“追蹤蠱”的克星。但是每一只蠱蟲的效果,只不過有區區三個時辰而已。

那個白衣的女人……還真是陰魂不散!那人心中暗罵道。她只用簡易的飛镖、飛針就能與自己精巧絕倫的機括暗器不分上下。

而且,迷宮蠱不能連續使用,在上一只蠱蟲失去效果之後,必須要隔兩個五個時辰才能再次使用。每當效用一失去,那女人就立即追上來!

前些日子在南方丘陵地區還好,人煙稀少,看到自己的人不多。但是随着他越來越接近,人口越來越密集,那傳言傳得越來越人盡皆知,他的迷宮蠱越來越少。

每當他到一個地方,都會聽到人們在讨論這件事情。它已經成為了當下最流行的談資。

雖然,無人識得他的相貌,他仍然要提心吊膽。

還有,赤昭,你在南疆,還好嗎?

他嘆了口氣,在錦囊裏摸出兩個銅錢,然後離開了酒館。踏着輕功,繼續向北去。

“明明就是在這裏啊,怎麽就突然不見了?”白墨槿快步走到酒館門前,看着手中碧玉似的蠱蟲,學着碧筠的樣子戳了戳它。蠱蟲在她手掌中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但是始終沒有一點動向。

她站定在酒館門前,皺着眉頭,疑惑不解。

剛才,白墨槿清楚地感覺到,那個人就離她不遠。但是,當她順着追蹤蠱的指引,一路尋來的時候,那人的氣息突然就沒了蹤影。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每過一段時間,這氣息就會平白無故地消失一次,然後又漸漸地顯露出來。而且到了現在,那氣息消失的頻率卻越來越高了,她是死咬着,才沒有跟丢。

真是惱人的東西!就是因為它,自從從南疆追出來,她連兇手的面都沒有見到!

“看,是那個白衣小姑娘嗎?”白墨槿這一襲白衣極為顯眼,雖然她不曾在江湖上露面過多少次,但是僅僅是傳言中那個白衣女子的“白衣清冷,面容妖嬈”,就足以讓別人分辨出她 。

唯一的好處就是,當地人看到了她标志性的白衣,便會知道兇手就在附近。全城的戒備性都會提高不少,這也阻攔着那人的前進。

她知道她不能停。按照他出了南疆丘陵之後的路線,他似乎在一路向北……北方難道有什麽特殊之處?不及多想,她立即順着向北的路,直追過去。

☆、千裏之追(2)

“怎麽辦?”

那人再一次打開錦囊,錦囊裏只剩兩只迷宮蠱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其它蠱蟲了。

他陷入了一個糾結的困境。他內心是不想使用蠱蟲的,如果說的再具體一點,那就是舍不得。但是如果不用,他就會被發現。

此地,距離霁月汶桑兩國的邊境線,還有一個郡。

此郡名叫扶風郡。毗鄰京畿。此外,扶風郡還是周家所在之地,南盟人士的彙集之處。而眼下他在六裕郡,顯然沒有那麽重要。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鬥争。

那麽,省着點用吧?即使被她知道了,要趕上的時候,再捏碎一枚蠱蟲,應該是來得及的吧?

不行!如果一不用那蠱蟲,那女人就像幽魂一樣又跟上來了,到時候命都玩完,要蠱蟲還有什麽用?

但是,終究有彈盡糧絕的那一天啊。

他終于拿定了注意,不用。反正,這張臉如此平凡無奇,絕不會引人注目。江湖中人有急事時,提起輕功飛檐走壁,也是有的。他不知道這樣的舉動會為他帶來什麽後果。

但是,他忽略了一點。他自己确實不引人注目,但是白墨槿的白衣卻是個很顯眼的标志。

白墨槿走在六裕郡熙攘的街道上,手中握着碧綠的追蹤蠱。追蹤蠱牽引着她一路向前,那感覺越來越強烈,白墨槿生怕不知什麽時候,這一條線索又斷了。她的心一直懸着,追蹤蠱源源不斷地向她傳遞信息,讓她心稍安了些。

還好,沒有斷。

感覺上,離那人越近,白墨槿便越緊張。

街道上的人們看到那一襲白衣,就不由自主地讓了路。若有誰耽擱了這白衣女子的時間,耽誤了追捕兇手的時機,南盟當然容不下他。所有人只避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白墨槿沒有時間來理會這些注視的目光。她驟然覺得,這追蹤蠱的牽引越來越弱。與前段時間的驟然掐斷不同,這一次,好像是那人在疾速地遠離。

白墨槿挑了挑眉,光天化日之下,他還敢跑?她躍上屋頂,果然看到一個人影直直向北奔去。

白墨槿自然不甘示弱,提起輕功追了上去。足尖在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輕盈如鴻雁般飛起,街道、房屋在她眼中極速地後退,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着。

她手中扣着淬了藥的暗器,不需要命中xue位,只擦到皮膚一點兒,就會立即昏迷。

“看!她跑了,是看到兇手了嗎?”無數人擡起頭,只見白色衣袂快如閃電,一抹纖細的倩影一閃而過。

“果然是‘江心秋月白’!水流湍急的寧江都能如履平地,區區飛檐走壁又怎麽難得到她?”

“你看!那兇手好像在前面!”街道上,一目力超于常人者隐約看到了一點影子,“快将他攔住!”

“怎麽攔啊?我可是連影子都看不到!”

兩人一追一逃,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缭亂,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便完全不見了影子。

“那就……快通知別人!去找,找玄鐵門!”一人推測出方向,叫道,“快馬加鞭,四條腿總跑得過兩條腿,定能在他們之前趕到玄鐵門,那裏的暗器定能将這兇手砸下來!”

果然,白墨槿嘴角挑起一抹笑意。追蹤蠱的牽引也越來越強烈,顯示她離目标越來越近,所以前面那個人就是兇手無無疑了,絕不會是什麽偷天換日的技倆。

她并不想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聲鼎沸的茶館中到處尋找,這樣明面兒的追捕,是她占上風。

她的輕功一流,暗器一流,世間少有人能敵。其他什麽刀槍劍斧一概不會,卻專克制了兇手。

“該死的!”那人在前面全力逃跑,不時向後面放出些暗器。這些暗器雖然不足以阻擋白墨槿的腳步,卻能勉強為他贏得一些寶貴的喘息的時間。

原以為他們之間的距離足以削弱追蹤蠱的作用,但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快就反應了過來!他原本繼續前進,但是一處熟悉的建築突然撞入了眼,他的腳步不禁一頓。

玄鐵門。

那裏的牌匾不似平常木質,而是用精鐵煅燒而成。陽光下,“玄鐵門”三個大字閃爍着耀眼的鐵光。

“霍炎!”

玄鐵門的人,剛得到了消息。玄樸想到能為緝拿老友的兇手出一份力,自然帶領着門人出來埋伏。

但是看到跑在前面的那人的時候,玄樸卻驚得胡子顫抖。

那兇手,竟是他的親傳弟子,霍炎。前些日子霍炎說他祖父重病,告假看望,他便準了。從此之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但是這兇手的面容似乎和霍炎無盡相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霍炎與周家素無恩仇,怎麽會……

“門主莫不是看走眼了?那兇手怎麽會是霍師兄?”玄鐵門一弟子指着那道影子。玄樸定了定神,才發覺那人與自己的弟子确實不同。

但是不知哪兒又透露出一種詭異的相像,讓他不由自主地認錯了。他回憶霍炎的模樣,卻發現,那原本熟悉的面容卻在記憶中越來越淡,直至消磨。

然後,她他的記憶中似乎是全然沒有這個人似的,想不起關于他的一切 。

霍炎……玄鐵門衆人驟然聽到這個名字,只記得他是門主的弟子,相貌、家世、性格,卻是再也記不清楚。

他向來不惹人注目,在玄鐵門中,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他總是低眉垂目地跟在門主身邊,不是驚才絕豔的天才,卻也不是朽木不可雕的廢材。然而恰恰就是這種人,能讓人特別容易忘記。

“師兄,你發什麽愣?”二長老見玄樸低頭思索的模樣,出言提醒道。

眼見那兇手就快要到玄鐵門的埋伏範圍之內了。玄樸這才從回憶當中回過神來,開始伏下身子,擡頭看着兇手的身影。

等兇手終于踏入埋伏圈的時候,他向衆人做了個手勢。

驟然間,機括之聲大響。那人見暗器來勢洶湧,不得不從屋檐躍到地面上。無數暗器密集如雨,縱橫交錯形成陣法,如一張寒光交織的大網,将那兇手網羅其中。

這一次定然不會失手了,想到昔日好友之仇得報,玄樸心中快慰,一時也無暇顧及自己的弟子霍炎。

即使他隐隐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奇怪。

但是,出人意料地,那兇手身形一閃,身法快如鬼魅。好像看破了這暗器陣法一般,身形翻轉,好幾枚暗器都是擦着他的衣衫而過,衣衫雖有破損,但他卻未見絲毫血跡。

“這是玄鐵門的獨門陣法!外人不可能得知!”大長老不可置信地大聲喝道。

大長老深谙此暗器陣,剛才那兇手躲避之處,恰恰是陣法唯一薄弱的空門!

這必然是對這陣法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威嚴的眼光掃過衆弟子,衆弟子皆噤若寒蟬,不敢發聲。

玄樸卻驚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看到的景象和他剛才一時的錯覺竟然如此吻合,如果那人不是玄鐵門中弟子,又何以破解如此陣法?今日玄鐵門中衆弟子,就他一個人不在!

再看那兇手的身影,與霍炎的毫無二致……

但是,他想不出為什麽。

他一時困惑直極,甚至忘了再打手勢,發動第二輪進攻。

所幸,那人忙于破陣,在剛才那短時間內并未前進多少,尚在他們的埋伏圈內。大長老反應過來,立即使衆人發動了第二輪箭雨。

白墨槿心中暗叫不好,那人擅長于暗器,當時她也在這一點上吃過虧,這暗器陣法,怕是奈何不得他。她對陣法一竅不通,所以只能在包圍圈外觀望。好在這箭雨雖讓她不得近身,但是也拖慢了那人的腳步。

不多時,他以詭異的身法将那些暗器全部避開。擡頭看去,只見一陣陣刀光劍影,暗器反射出精鐵的光芒,在陽光下極是刺眼。

那人身法比暗器更快,眼睛已經無法鎖定他的位置,只看到陣陣殘影。他就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在漁網中穿梭而過,最終的全身而退。

第二輪陣法以破。

這是玄鐵門衆人所未曾想到的,玄鐵門暗器精巧,配合上陣法更是所向披靡,何曾連區區一個無名小卒都奈何不得?

長老們大為氣悶,玄樸卻仍然愣着。

他曾被告知,周氏父子死于玄鐵門的暗器,三葉合心。

不管是有理有據的猜測,還是虛無缥缈的直覺,一切都一一對上了號。雖然面容已模糊,但是不能否認地,這兇手,竟然就是他的弟子,霍炎。

但是,為什麽呢?

傳說就這一天晚上玄樸梳頭的時候,發現自己頭發掉了一大把。

作者有話要說: 生命不息,運動不止。

收藏評論謝謝啦~

☆、天鏡之秘

就在他破陣的功夫,在陣法外面,已經趕來了不少人,将他團團包圍起來。

“你就是謀殺周氏父子的兇手,實在是罪不容誅!”

“就是你,欲攪亂南盟的和平!”

“人證物證俱在,如今你插翅難飛!還是乖乖伏法認罪吧!”

……

無數人叫嚣着,用言語将這人千刀萬剮,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剛才他破陣,他們都看到了。在場所有人都自問沒有這個實力,若是他們自己踏入那刀光劍影的陣法,不知還能活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不敢貿然出手。

“哈哈哈哈哈!”那人被包圍在人群的中央,大笑。

笑聲裏有狂傲,更多的,卻是蒼涼。

“真的插翅難飛麽?”

他回頭,看到那一襲白衣已經漸漸逼近。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從錦囊中不知拿出了什麽東西,然後一口吞下。

白墨槿在心中默默地計算着,以她金針的準頭,還有他閃避的實力,只要再靠近十二三丈的距離,她就可以确保無誤。

但是,就在她手中金針彈出的那一剎那,那人動了。

那人像之前一樣,足尖在屋檐上輕點,借力騰起身子來,然後像一支離弦之箭,瘋狂地向前竄。同時,回頭,不知道看向哪個角落。速度比之前快了兩倍不止!驟變之下,她的金針又落了空。

玄樸卻知道,剛才那人的回眸,是看向他的。他的目光裏似乎有某種愧疚和熟悉。

他仍然非常疑惑。

無數人攔在他面前,似乎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剛想拔出司機的兵器,阻攔他的腳步。但是兵器還未□□,那人已經逼近他們面前,輕輕躍起,踏着人群的肩膀或頭頂逃出了人牆。

“那小子,過去了?”有人摸摸自己被踩的肩膀,只覺得剛才被什麽東西輕飄飄地撞了一下,一道輕捷的影子就這麽從他頭頂掠過,然後,才感覺到肩膀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

疾風蠱!一枚上等品質的蠱煉成,要耗費百年的時間!

再想赤昭交給他的那個錦囊,那裏面,裝的應該是赤昭所有最珍貴的蠱蟲,這人到底是誰?值得赤昭如此情深義重?

面對如此強敵,千萬不可大意。

白墨槿暗道。再提起一口氣,腳下的動作又快了幾分。扶風郡南北距離并不長,照兩人這個速度下去,不出一個時辰,便能到霁月汶桑的邊境。

衆人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路。

但是白墨槿竟然發現,他的方向有些偏了。不再是單純的向北,而開始向西偏。

六裕郡以北是扶風郡,扶風郡以東是帝都,扶風郡以西是雲魄郡。

雲魄郡,是中心平原唯一的異數。

中心平原之所以被稱作中心平原,顧名思義,首先,它位于霁桑大陸的中心位置,然後它是一個很大的平原。

這裏本來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但是雲魄郡有雲魄山脈,如天塹一般隔開了兩個國家。雲魄山脈山勢高險,易守難攻,只有一道關口,名叫上陽關,幾乎是戰争的命脈。

上陽關在兩國手中争來奪去,幾乎每隔百年,就要易主。

不管上陽關屬于誰,這一國卻終究無法将另一國完全吞并。時間終會消磨帝王們的雄心壯志,統一大陸的願望,在萬年光陰的消磨下,終究所剩無幾。

但是明裏暗裏,兩國從未停止過這樣那樣的交鋒。

其實,現在所謂上陽關之争,已經不複存在了。

那人是要去雲魄郡嗎?他的目的是什麽?是單純想避開武林人士彙集的扶風郡,還是在雲魄郡內,又有什麽其他變數?

白墨槿不需要思考,也沒有選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追。跟随着那人的方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追。

自從服用了疾風蠱,那人的速度快了兩倍有餘,白墨槿提起全力,才勉強能保持着距離,不至于跟丢。

早有人記下他們的方向,見攔截無望,又前去給別人報信。

“那兇手和秋月白去哪兒了?”

“您估計是趕不上喽!這兇手中了玄鐵門的埋伏,誰知道竟然給他避過去了!看他的面容,似乎是江湖上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輩,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實力?要說玄鐵門的暗器陣啊,那可是……啧啧啧……”

“別扯這些沒用的!快說,他們到底在哪兒?”

六裕郡的街道上,一個綠衣女子在打聽兇手和白墨槿的下落。這件事情在江湖上穿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在路上随便找一個人,都清楚其中經過。只是那人喋喋不休,似乎一句都沒有說到重點上。

綠衣女子急得跳腳,旁邊一男子倒是沉着,面容看不出喜怒。但是心裏的急切之情卻絲毫不弱于那綠衣女子。

自然是碧筠和慕雲寒。兩人一路散布消息,一路打聽消息,一路追着他們的行蹤,卻總無法見到他們的人。

路人不滿地瞟了碧筠一眼:“你這小姑娘看着白白淨淨的,怎麽咋咋呼呼的?”

但是一對上碧筠兇惡的目光,那人心想因為這則消息,南盟多少人物聞訊趕來,別惹到什麽惹不得的人物。

于是立即道:“告訴你就是了,秋月白追着兇手走了好一會兒了,說起來奇怪,從南疆一直到六裕郡,他們的路線都是一路向北的,但是到了這裏,兇手就突然改向西北雲魄山脈那兒行,也不知道兇手的老巢是不是在那兒,你們不知道,那他們的速度有多快!嗖的一下,連影兒都沒了……”

他猶自喋喋不休的時候,卻發現那綠衣女子和她身旁的男子已經不見了蹤影,自言自語道:“跑那麽快幹什麽?官道都堵着呢!”

“雲魄山脈卻實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是這都是對于軍隊來說,若是他一個人,談什麽攻、守?或許他真的有什麽隐藏的勢力?”慕雲寒分析道。

他有八分确定,那人就是他的二哥,慕雲炎。但是至于他為什麽又活過來了,仍然是個謎。當

年,連他的屍首都找到了。回想起來,那具屍首的臉被刀劍刺得一團血肉模糊,看不出形貌,唯一能辨認他二皇子身份的,也之後身上的衣衫配飾而已。

這麽說起來,慕雲炎大概是假死無疑了。“血洗帝都日”事發突然,慕雲炎又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哪裏去給自己找一個替死鬼來?自然是有人幫他做的。

那個人是誰?不得而知。現在也沒有時間思考、追查。

“可不要顧那麽多!快往那個方向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其實,早就來不及了。

官道上,擠滿了人。幾乎沒有乘馬車來的,全都是騎着馬。生生将官道堵了個水洩不通,已到了萬人空巷的地步。

“喂喂喂!前面的快點兒!”

馬蹄朝前踏進一小步,填補上好不容易空出的位置。

“煩死了,別催,我們也急啊!”

……

“這可怎麽辦?”碧筠都快要急瘋了。

這些天他們從南疆一路追來,雖說官道上人是不少,但是還從來沒有這麽多過。只因為這裏是那兇手第一次公開露面的地方。

除了用馬,沒有第二種辦法。因為與他們比輕功,簡直是自不量力。

“看來……也只能試一試了。”慕雲寒喃喃道,似乎是在對碧筠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試什麽?”碧筠一頭霧水,難道他還有什麽辦法?以劍神弟子或者三皇叔的身份勒令他們讓開?不,武林中人多多少少有些傲骨,不願輕易屈服,如此一來,豈不是更耗時間?

慕雲寒逆着人流,向人煙稀少處走去,碧筠雖不解其意,但是仍然跟了上去。慕雲寒向來穩妥,說不定真有什麽門路。

終于到了偏僻的郊區,慕雲寒四顧無人,才停了下來。

“你記得我和你們提過一種陣法嗎?就是,可以在一瞬間從南疆,到達霁月的北境?”

“怎麽,你會?”碧筠卻不大相信的樣子,畢竟這事情太過于神奇,以至于大家都把它當做一個傳說故事,其可信度和太陽從西邊出來差不多。

“是的。但是,還不太成熟。你敢不敢同我一試?”

“有什麽不敢?”幾乎是想也沒想地,碧筠脫口而出。不管這事情聽起來多麽荒誕,她都願意冒險一試。

慕雲寒輕輕一笑,日月天地都為之失色。他拿出一支筆,緩緩念動咒訣。一些生澀而古老的文字,輕輕地從他口中吐出,一線銀色的光輝,緩緩地冒出筆端。

碧筠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那些傳說,真的存在!她雖然聽不懂那段咒訣,卻也能感受的到其中恢宏的氣勢,天地之間經緯縱橫,莫不在其中,令人從心底裏升起某種敬畏之感。

筆落地,緩緩畫出一條條或直或彎的線條,組成一個神奇的,蘊含着強大力量的圖案。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天鏡族神乎其神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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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将之殇

在山崖石壁中兜兜轉轉,那人終于來到了一個平坦空曠的地方,這裏似乎是戰場上的一個關口,有修建好的瞭望臺,因為地勢的特殊,沒有城牆。關口處,依稀寫着三個大字“上陽關”。

秋風蕭瑟,那些建築已經破舊不堪,黃葉紛飛,耳邊風聲好像化作了一聲聲蒼涼的嘆息。

奇怪的是,這作為一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之處,按理說,應該是兵家必争之地,無論是霁月或者汶桑得到了這個關卡,都應該嚴加防守才是,但是這關卡竟然如此荒廢!

事實上,這座關卡已經荒廢十年了。

十年之間,少有人踏足此地。今日雲魄山脈人流如潮,是否喚醒了關口的記憶?

出人意料地,那兇手竟然停了。他從錦囊中又拿起一只蠱蟲,一口吞下。然後又一躍而起,越過了那個關口。

這時,恰是西天第一縷彩霞出現的時間。

白墨槿直追過去。但是變數卻在一瞬間産生了。

只聽得一陣“喀喇喀喇”的聲響,似乎有什麽破土而出。平地上,竟然憑空冒出了許多人!

他們身着着汶桑正規軍的軍裝铠甲,有的手持□□、有的是長劍,還有盾牌等等,竟然攔住了她的去路!

什麽?大平地上憑空冒出來人?

這簡直比南疆丘陵下雪、太陽從西邊出來、雲魄山脈一瞬間被夷為平地還要離譜!這用常識無法解釋,但是這麽荒誕的事情,确确實實就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太不可思議!

再看那一頭,他已經奄奄一息,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甚至無法支撐着坐起來,但是露出了一個勝利般的微笑。

那些人怎麽不攔他?白墨槿被攔得不得不退回去,心中想道。

“啊!這裏……這裏是那個亂屍坑!”

“不可能!那兇手怎麽可能過得去?”

“十年之間一兵一卒都不得過!他到底用了什麽方法?”

本來被兩人遠遠甩下的衆人尋着他們的蹤跡,陸陸續續地來了。

他們看着那些憑空冒出來的人,并沒有顯現出像白墨槿一般的驚訝。但是對于兇手越過這些怪人這件事情,卻驚得目瞪口呆。

白墨槿看了看那兇手,見他的體力已經被耗得一幹二淨,一時半刻不可能起來,便停下了腳步,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人群嘩然:“白姑娘,你連這亂屍坑都不知道?”

白墨槿柳眉挑起:“亂屍坑?這些奇怪的東西,竟然是屍體嗎?”

醫神谷與世隔絕,她近兩年才出江湖,對南盟只是了解了個大概,時事政治,江湖轶聞,實在可以算得上孤陋寡聞。

但看衆人神情,似乎是什麽人盡皆知的大事。

“白姑娘不過十六七歲,十二三年前發生的事情,也難怪她不清楚!這裏本來是一個險要的關口,曾有上陽要塞之稱。這亂屍坑的故事,要從前朝之前朝的一個将軍說起……”

傳說,這個亂屍坑是大約十二前,那正是獻元帝年間。

那個黑暗的社會背景,正是悲劇的序幕。

有個大将軍名叫蕭景宸,骁勇善戰,赤膽忠心,是百年不出的名将。在先皇帝胤天帝時期,他曾經只身抵擋住五萬兵馬。

當時朝廷中亂黨橫行,宰相一家獨大,黨羽衆多。唯蕭将軍清廉忠君,為官多年從不接受賄賂,從不結黨營私 。

蕭将軍為人耿直,見皇帝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便多次直言上谏。

宰相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曾諷刺道:“将軍者,帶兵打仗也。谏乃文臣之責。”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說他多管閑事了。

昏君與佞臣總是一拍即合的,獻元帝極為寵幸宰相,就算朝中有人心中有什麽不滿,也不敢像蕭将軍一樣提出來。

他們真的看不出來獻元帝都做了些什麽勾當嗎?他們并不缺乏這樣的智商,只是缺乏說出口的勇氣。

因為那時候,宰相是四朝元老,權勢滔天。

霁月與汶桑争奪天下多年,正好那時霁月的烈瓊女帝好戰,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一次又一次地發動着進攻,卻都被蕭将軍抵擋住。

有一天,獻元帝的一個寵妃忽然興起,要新建造一座宮殿。但是勞力已經不夠了,這荒唐的皇帝竟然想用士兵來填補勞力的空缺,于是逼迫着蕭将軍交出了兵符。

皇命不可違,當霁月的軍隊再一次來襲的時候,蕭将軍身邊只剩下了五百親衛兵和一些守城軍,當然不足以抵抗霁月的鐵蹄。

于是,蕭将軍打了此生第一次敗仗,失掉了上陽關。也就是此處,五百親衛兵——霁月士兵聞風喪膽的“五百鐵旅”,全軍覆沒。

蕭将軍依舊忠心不改,想回到朝廷請罪。但是獻元帝押解的诏書先一步下來了。他不聽蕭将軍解釋,只嘲諷道:“你不是能單槍匹馬抵抗霁月的五萬大軍嗎?看來這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蕭大将軍,真是浪得虛名了!”

獻元帝口中的“單槍匹馬抵抗霁月五萬大軍”,是蕭将軍年少時的成名戰。

更有甚者,宰相竟然誣陷蕭景宸通敵叛國,将上陽關拱手相讓!朝堂上,他一手遮天,在他的操縱之下,蕭景宸在經過了長達半年的軟禁,終于以斬刑處決。

五百親衛兵在上陽關全軍覆沒。

他們悲憤,他們不甘,但是他們又有什麽辦法?

在這樣的君主的統治下,忠心耿耿的大将軍自然不能得到重用,只能為這腐朽的統治陪葬。

正好,在霁桑大陸上雲游的一個世外高人,名叫天樞老人,傳說他是天鏡族人,有通天之能。

通天不通天,這個沒人知道。但是人人都知道的是,他會招魂與畫符之術。

他感覺到了五百親衛兵強烈的不甘的意志,于是招來其中一人的魂問道:“你們到底有何不甘?為何不願放下執念,前往黃泉,重入輪回?”

那魂答道:“汶桑內憂外患,昏君無道,佞臣奸妃當道,忠臣反遭迫害,怎能甘心?即便再次投胎轉世,面對如此千瘡百孔的國家,又有何意義?”

那天樞老人被魂魄铿锵意志所打動,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悠悠道:“那你有什麽願望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實現。”

“我希望大将軍可以活過來!”

天樞老人搖了搖頭:“人死不能複生,縱然我有通天之能,也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那……我希望可以永遠守衛着霁月的邊境,不讓敵軍上前一步!”

“這個……倒是可以……”天樞老人想了想,招來其他四百九十九魂問他們是否願意,他們自然是一口同意。

即便身死,永遠無法投胎轉世為人,如果能為國家鎮守疆土,那麽,他們再無遺憾。

天樞老人将他們埋葬在這地底下,然後畫下了一個陣法。

那陣法起效之後,一旦有人靠近,這些人就會再一次“活”過來,将來人打回去。

還未來得及慶功的霁月軍隊就率先發現了這一點。他們發現,他們剛打下來的關卡,竟然突然冒出來奇怪的人,将他們都擋在關卡之外!

他們想盡了辦法,都無法解釋其中原因,也無法破解其中奧妙。

就是如此,上陽關,又重新收複了回來。沒有一個人能突破上陽關的防線,所以此處的關口漸漸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白墨槿看了看那些“人”這些骷髅,雖然血肉一塊不缺,但是眼睛裏卻少了活人的生氣,所以顯得就像木偶一樣刻板。連接木偶的提線,一半是天樞老人的陣法,一半是他們的忠義之魂。

當年,他們誓死保家衛國,這種信念,已經超越了生死,死之後,仍要完成他們未完成的願望,履行他們未履行的誓言。

白墨槿不由得嘆息。

汶桑政壇的黑暗,終究是埋葬了這樣一個保家衛國的人才。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當年,那位蕭将軍便是如此吧。

“好奇我是怎麽過來的嗎?”對面的兇手露出了微笑。這正是衆人最想知道的問題。

“世間陣法,既有立陣之術,亦有解陣之法。我恰恰有着一樣破陣的法寶。天邊第一絲彩霞出現的時候,便是整個陣法最薄弱的時候。那時候我快速越過陣法,這些傀儡也不會察覺到我的存在……呵呵,告訴你們也沒有什麽,因為一來你們不會有那破陣的法寶,二來等到第二天日暮,我早就恢複體力,走了……呵呵……咳咳……”

那兇手說完了話,好像再一次将他的體力耗光了似的。

赤晗善于陣法,他有什麽法寶也在情理之中,只不過現在這個情狀,該如何呢?

天邊已是霓霞漫天,赤橙金紫一片。殘陽如血,渲染得雲彩缤紛絢麗。

“各位英雄,有沒有人可以一試?”白墨槿轉過身來,對圍觀的衆人抱拳道。

多數人搖了搖頭,這位世外高人結陣的手法高明,他們是絕對打不過的。還有幾個不信邪的上前去試一試,無一不是被那些傀儡打了回來。

白墨槿一直在側面觀察,心想道那兇手的話必然是不錯的,有立陣之法,也必有破陣之法。陣法畢竟是死的,一來二去見,她好像也看出了點門路。

“再試一次吧。”她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要說: 亂世之中容不下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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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之陣

傀儡們能守住關卡,不外乎是兩個個原因。一是配合得天衣無縫,二是天鏡族的陣法玄妙無比。

本就應該如此,他們生前就是同袍,配合默契,再加上天鏡族的陣法,自然所向披靡。當年霁月五萬、十萬、十五萬人的軍隊,也不是被這區區五百人攔在了這窄窄的關口中嗎?

陣法只能由陣法解開。

但是天下的“破陣蠱”就這麽一枚,在剛才已經被那兇手用掉了,那麽也就意味着,沒有人能越過這道傀儡陣法了,不是嗎?

白墨槿曾經試過用她最快的速度沖上去,企圖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越過這個亂屍坑,但是無論她怎麽快,總會被傀儡們攔下來。

一來二去,白墨槿也似乎發現了他們移動的規律。在兩撥人馬交換時,迅速提起輕功。他們行動不靈敏,想來也無法耐她何。

她如一根離弦的劍,帶着破風之聲,殘影閃過。

轉瞬間,已經來到了亂屍坑的中央。傀儡們也感受到外來者的氣息,五百人齊齊向白墨槿圍過來,呈包圍之勢。

定睛一望,白墨槿立刻算出了僵屍運動的軌跡,身形一轉,幾個曲線間,她逃出了包圍,可那些傀儡的反應也迅疾,又以圓形把墨槿包圍在了中間。

幾次來去,皆如此。墨槿一直在亂屍坑的中心部位徘徊着,不能再靠近對岸半步。看着對面那人的笑容,白墨槿一陣氣悶。

明明從南疆到雲魄郡都下來了,跨越了整個汶桑帝國,現在明明近在眼前,卻不能上前一步!

絕不能如此,功虧一篑!

白墨槿握緊飛镖,注入三成內力,以玄妙的手法打出去,勢不可擋。但是,飛刀直直沒入傀儡的眉心 ,只聽“叮——”的一聲,竟然是金屬與骨頭相撞的脆響!

果然啊,這些并不是士兵的血肉之軀。真正的血肉,早就爛在黃土裏了,唯有白骨不朽。

如果是尋常的骨頭,在接觸到白墨槿的飛镖的那一刻,就該灰飛煙滅,化為一片齑粉。但是這些白骨因為陣法變得不同尋常。

與暗器的撞擊并不能使傀儡的停頓半分,他反倒增添了一種狂暴的憤怒。若是他的血肉之軀還在,白墨槿必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滔天的怒火,他也許是将自己當成了霁月的侵略者。

他們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們會把所有試圖越過這個陣法的人當做侵略者。

傀儡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劍,開始揮動起劍法。那是大将軍親傳的劍法,傀儡揮動起來,本來死氣沉沉,現在卻平添了幾分神采。

他的動作也開始連貫,不再像傀儡那樣生硬。仿佛昔日沙場,殺聲震天,所向披靡!

白墨槿無奈,暗器居然奈何不了它!

“阿槿!傀儡的弱點,在于他們的天靈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慕雲寒來了。白墨槿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謝天謝地,還好沒晚了。”碧筠先是慶幸,但是見白墨槿與僵屍纏鬥,不由又皺起了眉頭。

天靈蓋?白墨槿心中暗暗思考着對策,忽然覺得袖中一陣震動,兩只雪白色的飛刀,竟然從她衣袖中飛了出來!

那是一種純淨的白色,光亮、晶瑩又帶着清冷的光芒。如初綻的白梨花,清爽幹淨,又如同初升的月牙兒,高懸在如墨如漆的夜色裏。它纖塵不染,散發出淡淡地銀灰,顯得如此聖潔而美好。

“月魂引?”白墨槿錯愕地看了一眼自己飄出衣袖的兵器,心中驚奇。師父曾對她說,這兩柄飛刀名叫月魂引,這是一對非常有靈性的兵器,只有在一定的機緣巧合下才會激發它。

之前她試過多次,這月魂引卻像是不聽使喚一般。今日,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但是她現在已經無心欣喜了。

月魂引胡亂飛舞着,沒有半分章法。白墨槿的指尖甚至還被它割破了,鮮紅的血液從指尖滲出來,滴在地上,暈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那些傀儡們似乎一時被月魂引震懾住,齊齊停下了腳步。

白墨槿出手利落,幾枚飛镖正中傀儡的天靈蓋,在那一瞬間,傀儡失去了攻擊的能力。就在這時,白墨槿已經飛躍而過。

一切,都發生在火光電石之間。

慕雲寒看到白墨槿擊中了傀儡的天靈蓋,不由得長舒一口氣。他的目光随着白墨槿落到陣法的那一頭,才開始注意到倒地不起的兇手。

那兇手的面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奇怪的是,這張臉極為普通,又極為陌生。

慕雲寒本來猜想兇手會是自己的二哥,慕雲炎,但是這樣的猜測似乎又被推翻。

那人勉強支撐着站起身來,那一瞬間白墨槿已落了地。他道:“真沒想到你竟有這樣的能耐。”

“事到如今,你還是伏法認罪吧。只是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殺周氏父子?”

這個人她生平見所未見,在場的人也無一人知他是誰。周家是寧願打碎牙往肚子裏咽也不得罪別人的老好人,仇家屈指可數的。

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那人雖然已經力竭,連站立都顯得搖搖欲墜。但他還是扯出一個笑容,道:“呵……別把話說這麽死,誰勝誰敗,還不一定!保命功夫我怕還是有的。”

他現在全身精力耗盡,才勉強剛恢複了一點,已經是窮途末路,難道他還有什麽其他招數?

白墨槿瞄準了他身上的十大要xue,十根金針同時飛出,十根金光閃閃的細線在這夜幕初垂的時候格外顯眼,但只是一閃即逝。

那人手指一動,便由他身邊爆發出一陣飛刀雨。不僅将白墨槿的金針全部擊碎,來勢更不見半分遲緩,銀光交織,直逼她而來。刀光劍影陣陣,呈網羅包裹之勢。

白墨槿看準了空門,後退一步。但是那飛刀又迅疾地追了上來,重新将她包裹起來。

“一百零八飛刀陣?你到底是誰?”

圍觀的衆人中,玄樸也在其中。他認得,這一百零八飛刀陣是本門中最精妙的陣法之一。在他看到這刀陣的時候,再也抑制不住,叫了起來。

霍炎,是他那個失蹤的弟子霍炎嗎?

“對不起。”此時,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歉意。他對着玄樸深深鞠躬,“我确實不是您的徒弟。真正的霍炎已經死了,但并不是我殺的他。我只是頂替了他的位置。”

玄樸內心一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他看着那人與自己徒弟相似又陌生的臉,愣愣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還記得當年那個跟在玄樸後面,低眉順目的小弟子嗎?

沒有人想到他是兇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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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之白

“那,你是二哥?”慕雲寒看着那人,語氣中已有了八分肯定。雖然,慕雲炎的面容與眼前這人大相徑庭。

“三弟?倒是個明眼人。”那人笑了笑,手在臉上一抹,然後在面龐的邊際扣扣挖挖,好像撕下了一張皮一樣,露出了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孔。

“我以前倒沒怎麽注意你,沒想到你竟然也有本事,居然能逃過那一場大屠殺。”

他的真面目,赫然是三年前已經死了的慕雲炎。

“彼此彼此。只是二哥若想報仇,也該是找那‘無冕女皇’沈鳳曦,周家不過是衆多計劃實施者之一,你為什麽偏找他們尋仇?”

慕雲炎,那個前朝的二皇子?

慕雲寒和慕雲炎兄弟二人已經聊天聊了一個回合了,衆人才反應過來這樁驚天新聞。

今天讓他們震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的,他們常常還沒從上一場震驚中緩過神來,下一場震驚就接踵而至。

白墨槿卻仍在與那刀陣纏鬥,她試圖用飛镖打落這些刀刃,但是這些刀刃卻硬的出奇,不管是金銀銅鐵還是什麽別的金屬,一碰到那刀刃就會化作齑粉。白墨槿只後悔自己倉促之下竟沒有将玄玉針帶出來,不然定不會遭此困境。

她雖然能倉促躲避,但是卻不能破陣,亦不能逃離。難道自己就要在這陣中力竭而死嗎?白墨槿突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甘,就在此時,那兩柄奇怪的,白色的飛刀又飛了過來。

如兩只輕盈的白鴿在眼前飛舞,劃出一道道美麗的弧線,一陣毫無章法的亂揮之後,那些刀陣居然被盡數擊落下來。

白墨槿終于從陣中脫了身,長舒了一口氣。金針飛出,準确無誤地紮進了慕雲炎的xue位,慕雲炎又癱倒在地。

“南盟周家人可在?”慕雲炎的目光掃過衆人,尋找着什麽的樣子。

“你要幹什麽?”周翼誠當然也從扶風郡趕了過來,旁人都可不來,因為他們都是看官,但是周翼誠這個當事人卻不得不來。

“我要讓你知道一下,你的祖父、父親有多麽荒唐……哈哈哈……你知道‘阿秀’是誰嗎?她是我的母親啊!”

“秀妃?”慕雲寒記憶中依稀有這號人。但是獻元帝嫔妃衆多,已經記不大清楚了。

“是的,她叫周安秀。是周順泰的女兒。”慕雲炎語調淡淡的。

什麽?周天德的弟弟,周順泰竟然有女兒?

當年,周順泰的妻子流落民間,那時她已經懷了周天德的遺腹子!周安秀長大後進了宮,與獻元帝生下了二皇子慕雲炎。

“哈哈哈哈,可憐我的母妃……竟死于親人之手!我不會找沈鳳曦複仇,因為成王敗寇,在我踏足政壇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是,你們的所作所為,實在罪無可恕!”

“還有,想知道我是怎麽活過來的嗎?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慕雲炎拿出一把刀,往自己心口插去,在一串癫狂的笑聲中結束了生命,眼睛大睜着,極為可怖。

他恨周家,恨得蝕骨焚心。

但是除了恨,他的內心竟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彌漫開來。

不記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将死之際,慕雲炎的腦海中反複閃爍着赤昭的身影。

他的神思已經渙散了,母親秀妃、沈皇後、父親獻元帝、周安豪、周順泰……無數人的面容在他面前閃過,最後,定格的畫面,是赤昭。

許是因為大仇已報,他放下了原本刻骨的仇恨與執念。

他是南疆百蠱盟的左使,原本是能和碧筠分據南疆半壁江山的人。

但是,自從他“死”後,卻甘願隐退。他曾被一個神秘人救起,從那人處學來了易容之術,隐姓埋名。

恰巧那日玄鐵門弟子霍炎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慎死亡,那普通平凡的皮囊非常适合他,所以,他代替了霍炎,回到玄鐵門。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玄鐵門中,果然無一人注意到“霍炎”的變化。

他從未以真面目示人。“慕雲炎”早已死在了那個血流成河的日子。這個消息,當然也傳到了南疆。

傳言,左使赤昭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向帝都奔去,甚至大罵新崛起的政權,但是被他的父母困住,三天三夜,無食無眠,只是喝酒。他昏厥在自己的書桌上,手上抓着筆,在紙上淩亂地寫着什麽,字跡已經不能辨認,唯有幾個字稍稍有些形跡,那便是“慕雲炎”。在赤家下人打開他的房門的時候,只見酒瓶滿地,赤昭已經不省人事。

所有人都唏噓感嘆。情至深處,竟然能如此刻骨。

慕雲炎聽到了這個傳言,心痛不已,潸然淚下。他多想告訴赤昭,他沒有死。他還活着,然後兩人再抱頭痛哭一番,訴一訴近來各自發生的事情。

但是,壓在他身上的重擔卻不允許。他身上肩負着一段血緣纏繞的仇恨。那個救他的神秘人告訴了他他的身份。

他的母親,是獻元帝芸芸妃嫔當中的一個,無過人之才貌,最後和一般妃嫔的下場也無甚區別。誰會想到,這個女子,竟然是武林盟主周氏二房的遺孤。

當年周順泰被女魔頭溟逼死,是整個武林人盡皆知的事情。周天德曾将周順泰的妻子秘密藏了起來,誰料,她腹中已經有了周順泰的遺腹子,周安秀。

她是如今的武林盟主周安豪,和以故禦史大夫周霜的表妹。而周霜——周氏上一代從政者,周安豪的姐姐,曾經是沈曼棠最心腹的近臣,也是“血洗帝都日”的主要策劃者之一。

然而,他的母妃,就死在了自己的親人刀下。

他恨周氏,雖然他體內同樣流淌着周氏的血脈。他開始了他的計劃,他要複仇。

當兩年後,慕雲炎敲開了赤昭隐居的草廬,那時赤昭的表情,是他永生都不會忘記的。似乎是狂喜、欣慰和心疼混雜在一起,還未來得及展出笑容,眼淚就已經流淌下來。他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那樣緊,幾乎勒的他的手泛起青紫。

慕雲炎努力地笑,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赤昭比他記憶中憔悴了很多,正是韶華年紀,卻顯現出老态。他心像刀剜一般的痛,那個曾經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赤家大少爺,終究是一去不複返了。想到此處,他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便凝結在嘴邊。

“什麽都別說。”赤昭深深地凝望着慕雲炎,似乎要把他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自己的心裏。“你活着,便好。”

随後,赤昭似乎是再次活過來了,他的身上不再散發出遲暮老人的死氣沉沉。他全心全意地幫助慕雲炎的計劃,為他出謀劃策。在事成之後,為他提心吊膽。這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不為別的,只因為兩人能朝夕相對。

但是,最終他還是要走。把他們的計劃,實施于行動。

在碧筠和溫竹竿假裝鬧撕破臉皮的那一晚,他們彼此都不是沒有想過這會是一個圈套。但是,他們依然義無反顧地去了。他想,如果赤昭去了,絕對會被當成兇手,我已經虧欠他許多,我決不能再讓他遭此災禍。

然而,赤昭想,我決不能讓這件事情敗露。兩年前的時候,他死了,我無能為力。但是如今,我或許有了可以保護他的機會。

慕雲炎的意識漸漸模糊了,他很快就要永遠地倒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忽然醒悟,他的的一生不僅僅只有仇恨,還有一種一直守在他身邊的,矢志不移的,并且觸手可及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案子算是結束了。從北方到南疆,再到邊境,離奇的連環死亡案終于有了結果。

但仍有未解之謎

第一對基友cp,稍虐。

收藏評論謝謝啦~

☆、兵器之似

兇手最終斷絕了呼吸,帶着一個無法解釋的謎題,一起離開人世。

現在此處格外安靜。

這案件發生得詭異,結束得又匪夷所思。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太過戲劇化,許多看客都回不過神來。正當大家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突然有人大叫。

“你……你看她的兵器!”

說話的是一個老者,哆哆嗦嗦地指着月魂引,連話都說不利索。

白墨槿再次越過那個陣法,她很驚訝她能再次回到陣法的另一端,而且什麽都沒有發生,地上平平的,沒有一點陣法被觸動的痕跡。

天樞老人的陣法失靈了?

有人抱着嘗試的心态向陣法走去,剛踏入那個範圍之內,傀儡兵立即盡職盡責地冒了出來。

白墨槿向碧筠和慕雲寒走去。兩柄月白色的彎刀環繞在她身邊,在夜色中散發着淡淡地銀光。慕雲寒定睛一望,面色竟凝重了下來。

“怎麽了?”白墨槿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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