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夜晚的鎮馬關城。
章通從豪遠樓出來, 進了隔壁大客棧的天字號房。
瞧他有些微醺,下面人幹脆把他安排到這兒歇息,反正條件比驿站還好。
章通身邊跟着兩個小太監, 模樣看着年紀不大。
章通不想讓他們扶,擺擺手道:“我自己走就行,不用扶。”
順着牆進了房間, 房間大氣的擺設和家具落入兩個小太監眼中。
不算是頂頂好, 可這是讓章通住的,而不是什麽官大人。
想到這兒, 兩個小太監都豔羨地看着章通。
章通簡直就是太監裏的巅峰,伺候的人最尊貴, 令得他也成了隐形的大人物。
“大人,洗澡水已經打了!”
“大人, 水裏要放東西嗎?這裏有安神的草藥等物。”
兩個小公公一人一邊,搶着伺候章通。
章通也是有不少幹兒子的人,見過無數次這種殷勤場面, 習慣地被伺候着,躺進浴桶裏舒服地眯着眼睛, 任由小太監給自己搓|洗身子。
澡洗到一半, 有個小公公和章通搭起話來。
“大人, 這地方可沒我們京都繁華, 不過小的瞧他們挺上心,已經是最好的了。”
“這北地自然是沒京都繁華的。不過我很少出宮,京都也沒看過幾回。”章通懶洋洋地道。
做伺候人的活, 再好也就像他這樣了。不自由,身家和性命都掌控在主子手裏,想讓你死就讓你死,想讓你活你還必須得活着,不容易。
不過攤上好主子,日子也好過。看看他章通,現在也沒哪個人敢給他臉色看。
就是那些當官的,不也得殷勤地伺候、讨好上官嘛。
另一個小公公又問:“章大人,您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能教教我們嗎?”
這個小公公就比較單純,一雙眼睛像鹿子眼似的。
章通看看他,笑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問第一個問題的小公公捧場道:“怎麽可能不信?大人盡管教誨我們!”
章通道:“那我說了,就四個字——多做好事。”
鹿子眼小公公傻眼。
機靈小公公臉都歪了,他心想:這別不是個傻子吧?!
還做好事,他們這種人,卑賤得很,一不留神就被人弄死了。他活着都不容易,哪有心情做好事。
鹿子眼小公公眨眨眼,雖然沒聽懂,但還是點點頭:“記住了,謝謝大人教誨!”
“嗯,記住就好。”章通也不管他們到底懂沒懂,說說就是他好心了。
章通站起身來讓兩個小公公給他擦幹淨了,穿上衣服去睡覺。
第二日。
章通早早地起身,朝着安北去。
戰事已然結束,以異族割地求饒為終,還附帶無數的牛羊馬。
打完了仗,等着的自然就是論功行賞,大家瓜分好處。
這回李雲玺挺大方的,幾乎稱得上是大賞。
寧海波家的老夫人領了超品,還給寧海波升了一階官位。至于國公位,犯錯的人自然不用給了,李雲玺就給留下了。
李雲玺沒給寧海波升國公,但給他的同行大将軍賞了個侯爺,只是封號普通,比不過寧海波這種老牌侯爵。
其他武官也是大發了一場,升官發財,人生三大喜事同時占兩件。
章通此去,就是去給安北、定北兩地的文官論功賞賜。
出來之前,李雲玺說是章通這張臉他看膩歪了,讓他出來轉轉,換張臉看看。
章通細細一想,扒開了他聖上口頭的嚴苛,摸到了裏面的好——聖上肯定是體諒他辛苦了,所以讓他出來風光風光。
就和四殿下說的似的,聖上看起來兇,其實還是個好聖上,是心疼他們這些身邊人的。
安北轉了一圈,兩位主官都受了賞賜,洪集益更是又升了半品,一年比得上過去幾年。
李雲玺還給洪集益的文書和護院也賞賜了東西,感動得老洪涕泗橫流,恨不得把老命給李雲玺。
在安北做完好人,章通心情不錯地奔着定北去。
“我這回去,景大人怕是要吓到。”章通嘀咕道。
他身邊的人道:“景大人見着總管肯定高興呢!”
“你不懂。”章通想到聖旨中寫的,就搖了下頭。
除開他這個深受聖上信任的,沒人知道聖上這回又要驚掉多少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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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城。
王子凱和景行之率一衆官員在城門口,等着迎接聖上的聖使抵達。
景行之看着遠方,打了個呵欠,道:“王哥,讓一個人看着就是了,我們去坐着等嘛。”
王子凱打眼一瞧,利索的眼睛在景行之脖子上掃見兩個紅斑塊,笑着道:“站站身體好,你年輕,又不是腎不好站不住。”
這話一說,年輕的官員們都站得筆直筆直。
只有中老年官員才淡定地懶散站着,怎麽省力氣怎麽來。
小年輕裏,唯獨景行之比較放得開:“您別說,我昨晚還真被……”
“咳。”另一邊,柳方抱着阿燈咳嗽了一聲,提醒他收斂點。
景行之注意力一半放到柳方和小阿燈身上,柳方一咳就聽見了。
皮王子凱,那肯定沒有回家睡小方方快樂呀!
所以衡量過後,景行之立馬收斂,擺出正直面孔,好似剛剛那個人不是自己。
王子凱正納悶景行之怎麽收斂了,他旁邊的老師爺用胳膊捅捅他,示意他往旁側百姓堆裏看。
王子凱一眼就看到了抱着阿燈的柳方,轉頭笑景行之:“旁□□管嚴,行之夫管嚴啊!”
“王哥,這你就是瞎說了。”景行之不同意。
王子凱問:“怎麽不對?”
“我夫郎從不管束于我,所以你怎麽能叫我夫管嚴。”景行之正經解釋。
可惜旁人都不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弄得景行之懷疑:我真的是二把手嗎?你們一個個的,好嚣張哦。
景行之委屈巴巴地看向柳方,柳方笑笑不看他,反倒是阿燈沖他爹揮舞胳膊:“爹!”
景行之就樂了,揮手安撫亂蹦跶的兒子:“在在在!別動,等等阿爹,等會就好了。”
王子凱看得心癢癢,差點就像提步去逗弄阿燈。
不過他心裏主意剛起,那邊章通已經帶着隊伍過來了。
王子凱率一衆人遙遙地給遠在京都的李雲玺謝恩,謝恩完了章通念聖旨。
“……與異物之戰中……王子凱調度有功,無一差錯,特賞官升一階,黃金百兩!”
“定北同知景行之,殺敵有功,取敵軍王爺人頭一、将軍百十餘。為文官,參與物資糧草調度……今賜侯爵位,封號景。”
侯爵兩個字落地,傻了一片!
百姓嘩然,紛紛看向官員裏站在前列的景大人!
他們的景大人,要做侯爺了!?
而滿城的官員們知道聖上這回特別大方,大賞特賞,可他們沒敢想過,身邊就能出一個侯爺!
“王大人,景侯爺,請起吧!”
在一片傻眼的目光中,章通笑着看着兩人,将兩道聖旨一人一份遞過去。
王子凱接過那份定北的,看都沒看,稀罕地看猴似的看向了景行之。
無數視線焦灼在景行之身上。
懷疑那侯爺兩個字……是不是聽錯了?!
景行之就這麽成了侯爺?何況他還這麽年輕?
滿城的官員都陷入呆滞。
讓他們陷入驚訝的,更多的是意外砸在身邊的驚愕感。離我這麽近?真的是真的?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王子凱掃視一圈,發現諸多視線的複雜。
他心中嘆氣自己和爵位無緣,然後笑着攬住景行之的肩膀:“恭喜行之啊!喜提侯爵,晚上酒樓你看怎麽樣?”
景行之點頭:“晚上我包了,大家吃喝盡性!一定要來啊,大家前陣子忙于戰事,今日正好放松一下。”
兩位主官開口,衆人自無不可。
景行之應付完了這場面,這才打開聖旨,嘀咕道:“章大人,別不是你看錯了。”
“沒錯。”章通笑着道,趁景行之看聖旨的功夫,和王子凱聊了幾句。
等景行之看完聖旨,他這個新侯爺已經被丢下了,身邊圍着幾個府衙的差役,擋着那些上前恭賀湊熱鬧的百姓。
王子凱領着章通去看阿燈了。
小娃娃多好玩。侯爺?侯爺能吃嗎?又不是自己的。
景行之趕緊跟上去,一路跟到了家裏。
景行之逮住章通問:“章大人!這怎麽回事啊?”
景行之知道自己功勞是大,可同樣也沒想到會直接封侯。畢竟他一來年輕,二來是個文官,沒有真的上戰場厮殺過。
章通笑笑道:“景大人功勞大啊!”
大是大,可二師兄是出了名的小氣鬼,大方才古怪!
景行之又問:“可是不是過了,朝中沒意見?”
章通避過意見不談:“功勞大,實打實的,旁人也沒說可說。”
年輕這種事,會壓下年輕人的功績,委屈到年輕人。可另一方面,這麽年輕就這麽厲害,那是厲害壞了啊!
人家真有這本事,你沒辦法反駁!說白了,資歷是放在私底下的意會,而不是口頭上的明規,見不得臺面的玩意兒。
章通笑得像只被拔了胡須的狐貍:“再說了,方老大人就是國公都夠格,聖上要給您一個侯爺也沒什麽。”
李雲玺待方啓晨如師如父,他要真把景行之當方啓晨兒子算,給個侯爺不過分,朝堂也沒別的聲音。
誰還不想聖上厚待自己的後人?只要自己好好幹,子孫就有好處占,誰不樂意?
不過景行之總覺得哪兒不對勁,盯着章通一個勁看。
章通被看得沒法子,道:“聖上不是廢了太子,暫時還不想立儲,讓大家夥熱鬧熱鬧,免得老念叨他。
當然方老大人的原因也有,聖上惦記着老大人呢,這回可是群排衆議!景侯爺別高興得都不敢信,聖旨真是真的。”
景行之:???
這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