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死魚
“吸一口氣，來，深呼吸，對對，再用力！”
“快了。”
“唔！”
藍瞳聽到一絲風吹草動，本能警覺，奈何謝秦宣給的補齊藥丸太有效，昏睡中她意識浮浮沉沉，聽見那麽一兩句急聲催促，其中還夾雜着一絲痛苦的低吟，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指尖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抓了好幾次，觸碰到冰冰涼的水，卻連一株草葉子都沒能拽住，直到耳畔傳來一聲控制不住的叫聲，她猛得将手指插**進泥中，借力讓自己渾渾噩噩的思維得以少許清晰。
片刻後，她才看見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多了一頂帳篷，定睛一看，頂帳篷分外眼熟，簾子上有兩塊大小不一的補丁，金黃色，形似獅虎獸，是羿娴用一件衣服特意剪裁出兩塊來，縫在上面的，特別顯眼。
羿娴頹然倒在被褥上，大口喘氣，滿身汗漬，背後礙事的翅膀也濕漉漉，像是從未幹過。她本以為生孩子很容易，尤是這身體之前生過一次，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誰料，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我，我得緩口氣。”
“這生娃一事得一鼓作氣，不能停。”謝秦宣也不知道哪來的經驗，見羿娴累得不行，幹脆又塞了兩顆補氣藥丸，“來，咬咬牙就生了。”
營養過剩，胎兒太大，最是容易難産。好在羿娴胎位正，加上腹中的二藍受光靈不斷刺激，正一股腦兒的往外鑽，倒也省卻她許多氣力。
“啊，頭出來了！”謝秦宣異常興奮，激動的像見證了一場神聖無比的儀式，“再加——”她話尚未說完，後領一緊，就被一股大力給丢出了帳篷。
“你，你——”
“滾！”
藍瞳對她龇牙，大有一副對方若繼續上前，她要撲上去咬一口的架勢。謝秦宣一時間竟被這家夥給唬住了。
“羿娴，你感覺怎麽樣？”
“……”
羿娴忍着劇痛，見證了一場三歲兒童級的鬥毆版，又好氣又好笑，若不是無暇分**身，否則定一巴掌将這只大獅獸糊出去，免得丢人現眼，“往後絕不再生。”
藍瞳也後怕的很，點着腦袋應，“好好好，都聽你，不生了。”
“哇哇哇——”
洪亮的嗓音最多哇了三息，很快便轉為咯咯咯清脆的笑。藍瞳這才扭頭看向發出聲響的小家夥，一個娃娃。
羿娴軟倒在被褥上，無力踹人，只口頭提醒一旁已徹底傻了眼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見二藍人形的樣子看傻了，半天都不知道要去抱一下孩子，“你要的崽，快去伺候。”
小娃娃剛生下來一身髒**污，臍帶還連着母體，眼睛沒睜開，咯咯咯笑個不停，似清楚知道自己這會在哪。
羿娴一再催促，怕這小機靈鬼不小心把自己給笑嗆，再怎麽兇，也就個胖娃娃而已。藍瞳忙先給她蓋好，之後才湊到二藍面前，手足無措着想去捏後頸，被羿娴給呵住了。
“你一手托着她的小pp，一手托着她的後腦勺，慢慢來，不要怕，你都是當娘的人，對，就這樣。”羿娴恨不能親力親為，看這大家夥笨手笨腳的模樣就覺得逗，明明都是當了一回娘的人，可面對小奶娃，依舊沒轍。
一系列的清理工作做完，最後還是謝秦宣幫了忙，藍瞳一碰，小崽子就哇哩哇啦的叫，嗓門尖銳刺耳，羿娴耳膜被吵的嗡嗡嗡響，幾次下來，藍瞳也不敢碰了，于是換了謝秦宣，見換了一個人，小崽子不哭不鬧，乖乖任由人上下其手。謝秦宣将早已準備好的小衣服穿上，末了看着羿娴準備的長長的布，“這是做什麽用？”
羿娴瞅了眼自己加工的布，芥子袋裏還有一大堆，做起來也特別不費勁，她将幾層柔軟的布疊加一起就制成了她小時候曾用過的，“尿布。”
小藍的過去她沒來得及參與，二藍的未來她卻要陪伴左右，尿布怎麽可以不準備呢？
謝秦宣看了又看，覺得很神奇，最後順着羿娴的意将它塞在了二藍的PP下，二藍已然睜開了眼，一雙黑如墨石的眼瞳，正一眨不眨的瞅着上方的人，嘴裏吸吮着手指，咂巴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這孩子可真像你。”
“現在還太小，得看長大後像誰多一點。”羿娴見藍瞳可憐巴巴的龜縮在帳篷的角落，羨慕嫉妒的盯着謝秦宣，她忍笑的伸出手，輕輕塞進那雙還未恢複好的手掌心，“陪我一起躺一會。”
藍瞳看着她背後展開的翅膀，搖了搖頭，“我在旁邊守着你們。”
謝秦宣将二藍輕輕放在羿娴身側，便不打擾這一家三口了。二藍不哭不鬧，就拿一雙黑亮的眼四處看，好奇的緊，也乖得很，唯一一個不乖之處，便是藍瞳一往她們這邊靠近，就扯開嗓子哇哇鬼叫，只聞雷聲，不見細雨。
藍瞳一腿後，她又咯咯笑兩聲，故意唱反調。
羿娴眼睛微眯着，用手指輕戳了戳這小家夥肥嘟嘟的臉蛋，“大藍，小藍還未見過二藍，你将她帶來，陪着小妹妹一起玩。”
藍瞳似也意識到自己不受人待見，情緒低落，走時垂頭耷腦，若現出尾巴，這會恐怕都是耷拉着的。
羿娴見她走後，才收斂了起漫不經心的模樣，很不給面子的拍了下那肥嘟嘟的手，“二藍，我知道你聽得懂，收起你那花花小心思，我不想看見大藍不開心，聽懂了嗎？”
二藍咯咯咯的笑，還試圖翻個身，手夠啊夠，勾着了羿娴一縷長發，便像是握住了寶貝，怎麽也不肯松手。
羿娴拿出以往小藍最愛的紫果，小心翼翼的擠兌給她喝，就聽見她如小牛一般狂飲，便是餓極。偏剛剛一點也不表現出來，“二藍，我們來約定一下，往後餓了喊三聲，若是想如廁，便喊兩聲，同意的話就喊一聲。”
“啊。”
“我就當你答應了。”
“啊。”
一個紫果擠兌完後，果肉全讓羿娴自己給吃了，之後她故意躺下什麽也不管。二藍咂巴了小嘴，覺得這果子挺有滋味，于是等啊等，等了半響都沒見親娘繼續動作，便啊啊啊的叫喚個不停。
羿娴笑眯眯的點了點她的小腦袋，“往後大藍靠近你，你讓她抱抱，不亂喊。也啊一聲，如何？”
二藍小嘴咂巴閉上，不喊了。
寧可餓肚子也絕不屈服，這性子倒是犟的很，某些方面倒挺像藍瞳的，羿娴略頭痛的看着這小東西。
“嗷嗚。”
“小藍來了。”
羿娴讓了個位，任由小家夥毛茸茸的身體往這邊靠，“小藍，快來看看妹妹。”
結果興奮沖過來的小藍蹭了蹭她外側的手，待看清楚被褥內側的小娃娃，她居然立即來了個緊急剎車，四只爪撲棱的在被褥裏亂踩，嗷嗚嗷嗚的叫，最後被一旁看不下去的藍瞳拎着後勁放到了地上。
棉花糖湊過去看了一眼，“羿娴，崽崽。”
羿娴見小藍扒拉着藍瞳的腿，不樂意靠近，她若有所思道，“帳篷有些小，棉花糖你帶小藍出去，別跑太遠，在這沁心湖附近。”
棉花糖也不是很想和一個嬰兒待在一起，太小了，當即喊上小藍就往外瘋跑。小藍拔腿就追了上去，像一陣風。
嗷嗷——
羿娴聽小崽子吼叫聲中氣十足，單手輕輕拍着懷裏的二藍，“大藍，你應該知道如何将翅膀收放自如，教教我。”
藍瞳目露驚訝，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碰了下，見羿娴不反對，便大着膽兒的上手，摸得羿娴心兒也顫，“別，別碰了。”
之前她對這雙翅膀不屑一顧，恨不能生挖掉才好。熟料，到底是身體的一部分，敏感的很。
羿娴甚至懷疑是因為她剛剛生了孩子，為了證實這一點，她努力掩飾了下臉上出現的不自然紅暈，“這不太公平，你的也讓我瞧一瞧。”
光瞧上一瞧哪夠。
藍瞳的金色羽翼本就與她本體相互契合，完美無瑕。羿娴早之前就喜歡她這幅模樣，現下，自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手指輕輕的撫摸着，像在摩挲珍藏的寶貝，一寸寸。
藍瞳雙耳抖個不停，抖完左邊抖右邊，尾巴也不像以往那樣，甩得頻率變了。羿娴暗暗偷笑，原來并不是她一個人的翅膀如此敏感，之前居然都沒有發現。
她玩心大起，手指尖在柔軟的羽翼上彈跳，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尖兒便一直在她腕兒內側打轉，弄得她癢癢的。
嗷嗚。
藍瞳扭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眼底一片春色。
羿娴看的膽戰心驚的，覺得自己玩過了火，忙準備收回手，就聽見外面一聲怒吼聲，“你們好大的膽，竟敢壞我沁心湖！出來，再不出來休要怪我不客氣。”
是琴老。
沁心湖算是琴老的地盤，獸類都有圈地盤的行徑，這一點看藍瞳就知道了，但凡在她範圍內的都是她的，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羿娴試圖起身，被藍瞳攔住了。好在外面的人很快掀簾子進來，謝秦宣無奈的搖頭，“琴老怕是要氣瘋掉了，沁心湖中的魚全死光了。”
藍瞳下意識皺眉，似還未從那一湖啃食人*肉的魚陰影中走出來。
羿娴先将二藍遞給謝秦宣抱，“此事非同小可，我還是得要去看一下。若當真是意外的話，還得與琴老好好将話說清。”
謝秦宣已然想起羿娴身上的兩個禁忌，忙給藍瞳使眼色，結果獸人天生少了一根筋，壓根都接受不到她的信息，“你，還是別去了，你才剛剛生産完，不适合亂動。”
羿娴的身體與過去大不一樣，完全不在乎女人月子一說。
謝秦宣見她鐵了心，“那，那你至少收拾一下，尤其是你這剛生長出來的黑翅。”
羿娴無所謂，反正她已習慣這般笨重的走法，倒是藍瞳反應過來了，一把拽住她，“這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要習慣它，不要抗拒。放輕松一點，試着去接納它，很快你就能将它收進身體內。”
接納？
羿娴想将它連根拔除。
她試了半響，身後的雙翅連動也沒動，更別惶說是收回體內了。而外面琴老的怒吼聲越發洪亮，像是要撕開這片天，羿娴便不管不顧的帶着翅膀走了出去。
“琴老。”
“你，你這個異族！”
羿娴下意識的皺了下眉，一路所見所聞，讓她知曉，她這半人半獸的模樣，被稱之為半人獸，瑕疵品。只不過那群人是被人制造出來的，她卻天生，這就是她厭惡這雙翅膀的原因。
不人不獸。
即便如此，她還心平氣和，“你說是我們壞了你的沁心湖，總要有證據。”
琴老氣笑了，“證據？你們在我這引來雷劫，将沁心湖中的小生命們全劈死，你休想賴掉。之前老家夥也知曉的，他倒是跑得快。”
羿娴忍不住扶額，這可是一筆爛賬。以往每次晉級的時候，她會選擇個無人區域，哪怕四周被人劈成一片焦土，也無所謂，反正也是無主之地。
現在可好，在這個地方，是有主之地，而且債主就在眼前。
羿娴下意識瞅了眼芥子袋，不知道若要賠償，又是怎麽個賠法。她用意念叫來了棉花糖，“琴老莫要動怒，當初我的确是晉級，可棉花糖她卻替我擋住了天雷。”
一旁的棉花糖直點頭，“羿娴，我都擋了。”
羿娴能這麽快晉級完成，全靠棉花糖這一身逆天本領，否則怕也要被劈個半死。
琴老看着長大了的棉花糖，已然信了幾分，因之前天雷消散後，沁心湖與過往無異……但現在讓他收回之前的話，卻是辦不到的。
羿娴也不與他繞圈子，好言好語的提議，“我想看看沁心湖。”
若大面積被天雷轟，湖面定然殘留雷靈餘波。
一行人很快看見了沁心湖，沁心湖中一片黑壓壓，遠遠看着像死湖，與之前清澈見底的湖面相比，簡直慘極了，難怪琴老會大發雷霆。
走近一些才發現，所謂的黑壓壓不過是一群翻了肚子的魚，因腹部色彩較暗，看上去駭人。羿娴之前聽聞了這條湖的故事，心中暗暗覺得這動手的人倒替她出了一口惡氣。
什麽沁心湖。
養着一群啃食人*肉的玩意，不如毀之。
羿娴本想打撈一兩條上來感受一下，光衍卻先她一步朝天釋放了一個大光團，光團釋放出了無數光點，聖潔的光芒一點點覆蓋了沁心湖面。
很快，衆人便看見一層薄薄的黑霧淡淡的從那些死魚身上飄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