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亡國之君
“啪……”的一聲,一只瓷杯被從桌子上掃落,粉身碎骨!
周太後一回到自己的寝殿,就不再掩飾自己的怒氣,死死的盯着那滿地支離破碎的白瓷片,就像是盯着陳奕鳯一樣,簡直是恨不得陳奕鳯就是那堆粉碎的碎片。
“哼!”她一甩袖子,轉身坐在了貴妃塌上,那幽怨憤怒的樣子,猶如地獄裏來的惡鬼。
讓整個幽蘭殿都沉浸在一種灰色恐怖之中。
她眯了眯眼,擡頭幽幽的掃視了一遍這幽蘭殿,怒意更盛,美麗的面容扭曲而猙獰,咬牙切齒道:“哼!當年在你羽翼未豐之時,哀家就應該把你這個禍害狠狠除掉!”
想她現在已是堂堂太後的之尊,卻一直居住于先王賜予的幽蘭殿,這是多麽大的侮辱?這是想要她記住,她在他陳奕鳯的眼中,從來都不是什麽尊貴的太後,也不是母親,只是一個先帝遺妃?
這口怨氣,她怎麽咽得下去?
周太後宮中的衆人均噤若寒蟬!因為他們都知道,怒火中燒的太後,那發怒時恐怖的樣子!
不少人就是因為觸了黴頭,死得極慘不說,還在死後連個屍體都沒能留下。
只是被送往棄宮之中,随着宮中廢物一起被焚燒了……只是想想,都忍不住渾身發冷……
人生在世,無外乎身前身後,對于他們而言,身後事似乎更重要。死無全屍,是一種極其嚴重的後果。
唯有周太後身邊的心腹大宮女,雲煙,猶豫再三,小心翼翼的上前勸道:“太後娘娘息怒!”
“嗯?”
周太後名周鲽,表字鳴音,即周鳴音,挑了挑眉,有些慵懶地放松了下來,緩緩側躺下,一只手支着額頭。
雲煙見狀,立即将一個金絲軟枕遞了上去,讓周太後側躺着時,靠在枕上更加舒适。
方才繼續道:“您怎麽說也是陛下的生身之母,他竟然這樣對您?那……”雲煙小心的瞥了眼周太後,見她還是剛剛的神情,臉上并不見怒色,知道她是聽進去了。
便道:“那也不能讓陛下太過于痛快了不是?”
“怎麽個不痛快法?說說看!”
周鳴音突然間睜開了眼睛,涼涼地瞥了雲煙一眼,看得雲煙心底有些發涼。
卻又被其極好的掩飾住了,雲煙神秘的笑了笑道:“自然是……”
還未曾說完,就見殿外匆匆忙忙的走進來了一個太監,及至周太後身前,行了行禮才低聲道:“禀太後娘娘,陛下方才當着那些文物百官的面許諾,要娶那姬國國君為後!”
“荒謬至極!”剛剛才平息了怒氣的周太後一下子坐了起來,怒氣沖沖的說:“簡直荒謬至極!堂堂一國之君,竟然不顧顏面,要娶一個男人為妻?哀家決不允許!”
“還有他姬國早已不複存在 ,他姬珀也不過是一個猶如喪家之犬的亡國之君,一個我陳國的階下囚!留他性命至今,已是對他最大的恩賜,一個男人,竟然也敢肖想堂堂王後之位?”
“太後娘娘息怒,這可是我們的機會呀!”
“什麽?”周太後不悅的瞥了眼雲煙,雲煙頂着壓力繼續道:“陛下惹您不快,這次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違娶一個男人為後,那個人若是一般人,是我陳國人也就罷了,他居然是我陳國的敵國人,并且還是姬國國君?這樣一來,即使他是我陳國的王,若是背上了叛國罪,被百姓厭之,那,……”
雲煙是個極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也是一個野心極大的女人。深谙雖然冒昧進言有可能會被殘暴的周太後賜死,但是,若是入了周太後的眼,那麽便是一步登天!
而在這如同鐵籠一樣的宮牆之中,若是成為人上人便是無人可以欺淩,人下人便是命賤如蝼蟻,任人踐踏!
所以她願意賭一把,結果她贏了,憑着察言觀色,她成了這宮中最為尊貴的女人,周太後身前的第一人。別人都只是羨慕她入了周太後的眼,卻不知她每一天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然而,在這一刻,看見周太後無動于衷而又冷漠的側臉,她還是忍不住心驚,母子親情尚可以為了所謂的權勢而熄滅,那麽她這個心腹的命又如何,恐怕連一棵草都不如?
想到此,她垂下了眸子,眼底劃過一絲潋滟!看來還是需要及早為自己想好後路才好啊!
“好了,都下去吧!哀家乏了!”
周太後聽完了雲煙的話,果真是怒氣都沒有了,似是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
“是!”
雲煙也随着衆人一起退下了,只是臨走時,沒有忍住回頭看了眼周太後,只見穿着百鳳袍的周鳴音側躺在貴妃塌上,翹着一只帶着玉護甲的小拇指,正閉着眼睛,細細按着自己的額頭,頗有些“苦惱”的樣子。
只是 ,她的嘴角卻冷漠的翹起來了……
昏黃的燈火,以及越來越遠的距離,讓她那張美麗的臉越來越不清晰,最終随着“咯吱”一聲讓人牙酸而又古老的沉重宮門的關門聲中,那抹朦胧的倩影也被隔絕在了宮門之內……
雲煙不僅在想,看似高貴的周太後其是是疲憊的,也是孤獨的吧!
待衆人走後,周太後那端着的姿态才卸了下來,美麗的眼中有些空洞,這幽蘭宮她從進宮那一刻起就住着了,唯一的變化不過是從以前的空洞到現在的金碧輝煌!可是,又有什麽用?難道她要一直在這裏住到死嗎?
其實她在意的不是陳奕鳯立誰為後,而是嫉妒,嫉妒一個男人,什麽都沒有做,就可以輕輕松松的坐上那個位置!她掙了一輩子的位置!到先皇死,都不過是個小小的明妃,憑什麽?
她突然有些癫狂,面目猙獰,喘着粗氣,将手邊可以扔的東西,全部都扔在了地上!
憑什麽?
憑什麽?她犧牲了一切都沒有得到的,就這樣被旁人拿走!她恨,她好恨呀!
這一夜注定無眠!
這所幽幽皇宮裏,葬送了無數女子的青春,而她,亦逃不過為這冰冷的皇宮陪葬的下場……
陳奕鳯将姬珀抱回雲夢殿之後,便沒有再回去的打算了。把姬珀放在了床上後,本來打算替他洗個澡的,可是剛剛俯下身解開姬珀的衣帶,姬珀竟然“睜開了眼睛”。
陳奕鳯:“……”
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種想要做壞事卻被當時人給當場抓包了的即視感呢?
陳奕鳯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你,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要替你洗個澡,呃,不是,我……”
怎麽感覺越解釋越解釋不清呢?
他眼神有些飄忽,沒敢直視姬珀的眼睛。
正想着要怎麽解釋,卻突然間感覺到姬珀的手撫上了他的臉。
“啪啪啪……”幾聲清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響起,格外清晰。
“呵呵……”姬珀扯開嘴笑了笑。
他一時間有些傻眼,看了姬珀一眼,才發現姬珀根本就沒有清醒,反而因為醒了,居然開始撒酒瘋了。
朦胧的昏黃燭光下,姬珀眼神迷離,臉上挂着癡癡的笑,精致的臉,如夢如幻,美得有些不真實。
陳奕鳯卻突然間想起了當年在姬國時,與姬珀初見的場景。那時的他也是一身紅衣,仰着頭站在百花叢中,讓那滿園的花朵都失了顏色……
都說姬國玉成公主是第一美人,可是他卻覺得,她比不上姬珀的一個淺笑。
他那是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冠起的小發髻上用一根穿着金珠和鈴铛的紅繩纏着。還編織了幾根小辮子,本來就炫目的容顏,在驕傲的揚起頭教訓一些以下犯上的奴才時,格外可愛迷人。
當時,他處境極其艱難,父皇母妃不顧,而在姬國上至王子公主,下至太監宮女,更是對他随意欺辱。
他已經是一個被遺忘了的人,不,是一個被陳國狠狠遺棄了的人!從那時起,他便對于陳國,對于父母親情,不再期待,心涼至極。
可是因為他的到來,一句:“從此以後,他就是本殿下的人,誰敢欺負他,就是欺負我!”
那是多麽溫暖的一句話啊!就像是一道溫暖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了他冰冷了多年的心 。
當年的時光,雖然有些苦,卻無比快樂。
然而,人總是會變的!想起那人說的,“你永遠只能是本殿下的!”可是一轉眼,記憶裏的那個小小的身影長大了,成為了姬國國君。而他也回到了陳國,成為了陳國國君。
他始終牢記着當年的誓言,而他,卻妃滿宮牆。想到這裏,陷入美好回憶的陳奕鳯,臉上的笑意一掃而光 ,眼中布滿陰霾。
他的雙眼有些失神,喃喃道:“這些事情不會發生了,再也不會發生了,因為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一步!”
他一時間有些魔怔,似是陷入了癫狂。
“呵呵……”
又是“啪啪啪……”幾聲,姬珀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硬是将走神的陳奕鳯給拍得回了神,垂眸看了眼毫不自知的姬珀,陳奕鳯苦笑一聲,有些無奈。
伸手脫掉了姬珀和自己的外袍,只剩下亵衣,便将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姬珀推進了被窩。
剛剛熄滅蠟燭合衣躺下,面前一個溫熱的身軀便滾進了自己的懷裏,就像是很眷戀似的,還用臉蹭了蹭 。那仿佛是下意識的舉動,以及滿滿當當的信任和猶如小獸一樣的依戀感,徹底的撫平了陳奕鳯心中的不快,讓他感動。
也許,這十年,以及從前的那十年,他一直想要的,不過是這樣一個溫暖的擁抱罷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