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雙玉蟬(24)
八月正是三伏天。
按理說,想要避暑該在七月上旬就去了, 然而, 誰曾想鐘晉到了七月才想起來讓人去湖山行宮檢查一番,這也導致他們的行程慢了下來。
好在今年的三伏天并不很熱, 但可見的會有秋老虎, 所以到了八月, 鐘晉也着急了。
剛确認了湖山行宮那邊已經清理幹淨了,第二日就宣布要去湖山行宮避暑。
一同前往的除了五大世家的妃嫔外, 就只有一個神選宮的宸妃了。
外頭的世家們心情自然不會太好, 立刻上書宮中燥熱, 娘娘體弱, 恐怕熬不住,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鐘晉你自己出去避暑了,将小老婆留在宮裏, 你還是人麽?!’。
然而, 鐘晉也是絕。
他先在朝堂上接受了那些臣子的提議, 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是不太好, 很是自我反省了一通,就在下面的那些世家人以為他們勝利的時候, 鐘晉大筆一揮, 由林淑妃和謝修媛帶隊,曲嬷嬷襄助,徐差護衛,去惠山行宮避暑。
那些臣子頓時懵了。
尤其是左相和右相, 他們倆的閨女原本還能陪着陛下去湖山行宮的,結果被他們這一搞,居然只能去惠山行宮了,這讓他們怎麽能不生氣呢?
然而鐘晉就是這麽任性。
你們說害怕她們耐不住熱,他都已經讓她們去避暑了,你們還有什麽話要說麽?
那些世家心裏頭也是憋屈的很。
他們要的是避暑麽?他們要的是寵幸,是寵愛!
然而這樣的話在朝堂上根本說不出口,倒是有人将這件事寫到折子裏呢,結果鐘晉直接将折子在朝堂上拿出來了,一副想要給所有臣子看看的樣子,吓得那些世家一下子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他們其實心裏也苦。
先太子體弱登基,常年不理朝政,他們這些世家才得以出頭,後來登基的厲皇內有城府卻格外沉默,他們也有辦法對付,最關鍵的是,厲皇對世家認知不足,毫無防備,以至于後來丢了性命。
鐘晉就不同了,他比先太子身體好,也比厲皇狠辣,而且,他對世家的防備,登基兩年來,寵幸世家妃嫔次數極少,唯一的皇子還是平民妃子生的。
最重要的是,鐘晉這個皇帝。
實在是太流·氓了。
什麽葷話都敢拿到朝會上來說,什麽私密事都能拿到朝會上讨論,他們是真的吃不消了。
這做皇帝的不要臉,他們這些世家人還是很要臉的。
朝堂之上讨論床笫之事啥的,太突破廉恥了。
也正因為此,到了出發那一日,阖宮諸妃全部身着品級大裝上了馬車,可在出了皇宮後,車隊卻分開成兩隊,一處往東,一處往西。
上了馬車後,司蠻就在香蕊的幫助下換了常服。
大裝美則美矣,但也是真的繁瑣,穿着不僅熱,每次出恭必須得有五六個人服侍才行,猶記得當年頭一回穿長公主大裝出恭,被四個小丫鬟扯着裙子看屁股,她差點就決定哪怕憋得膀胱爆炸也不上廁所了。
“車裏的冰也上了,是否要将大皇子給帶回來?”香蕊一邊給司蠻拆了珠翠梳頭,一邊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因為馬上馬車還要經過鬧市,陛下出行,總要掀開簾子與民同樂的。
哪怕天氣再熱,這難得陛下出巡的日子,總有人會上街來沐浴聖恩,若有皇後殿下,也是要一起陪同的,然而如今中宮空懸,只有陛下一人需要接受人民的檢閱,而司蠻她們這些妃嫔,只要安安分分的呆在馬車中就可以了。
這會兒大皇子留在皇帝的儀仗內,若是等會車簾拉開,怕是大皇子會被外頭的人看見。
“讓徐難去詢問一下,若陛下不願,也不必強求。”
司蠻拿起面前的牛角篦子,輕輕的梳着垂下來的兩縷發絲,香蕊得了信,連忙走到外面撩開門簾小聲的吩咐徐難,徐難原本是坐在車轅上的,這會兒聽到香蕊的話,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快步的朝前頭跑。
“小徐總管什麽都好,就是這腿腳實在是慢了些。”
“是麽?”
司蠻手指顫了顫,她手裏倒是有适合徐難練的功法,但是卻不能讓鐘晉知道。
這徐難到底是徐缺的幹兒子,天然的鐘晉黨。
她可以用,卻不可以信。
“是啊,那兩條腿跑的飛快,也沒能追上陛下的車駕……欸欸,有個侍衛帶着他騎馬去追了。”香蕊看着那潇灑遠去的背影,眼中不由得染上羨慕:“真好呀,奴婢還沒跑過馬呢。”
“那等到了行宮,咱們便去跑跑馬。”
司蠻笑着伸手捏了捏香蕊的臉頰:“好歹也是神選宮的掌事宮女了,該見的世面還是得見才行。”
香蕊臉頰頓時一片緋紅。
她捧住臉:“能跟着娘娘是奴婢的福氣呢。”
“就你嘴甜。”
香蕊連忙又爬過去為司蠻簪花,等一切收拾妥當了,徐難也回來了,果不其然,他沒能帶回大皇子,不過這一來一回的,又是大太陽的,确實熱得慌。
司蠻連忙從冰盆裏撿了一串葡萄,讓香蕊遞過去給徐難。
“舒服。”
徐難吃了兩顆冰葡萄,舒服的眼睛都眯起來了:“陛下那裏涼的厲害,奴婢瞧着,陛下都給大皇子殿下加了一件罩衣了,想來稍後就算簾子拉開了,也不見得會熱。”
“真是笨的,娘娘擔心的是大皇子會着涼麽?”
香蕊翻了個白眼:“娘娘是擔心陛下,擔心陛下給大皇子太多榮寵,讓朝上的大人們心裏頭不舒服。”
誰都知道,後宮諸妃都是那群大人逼着納的。
更別說,如今鐘晉還獨寵宸妃。
徐難張了張嘴,又吃了好幾口葡萄,幹脆也不說話了。
這皇家之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實在是不能夠說太多,否則禍從口出,就死到臨頭了,他同香蕊兩個人一起服侍宸妃,一個掌事宮女,一個神選宮總管太監,他們是搭檔,一個出了事另一個絕對跑不掉,這些日子香蕊是有些飄了,看來得找個機會好好的和她說說才行。
大皇子是個愛熱鬧的。
徐難之前來問,卻被鐘晉給趕走了,等徐難走了,鐘晉又有點後悔。
他當然不後悔帶着兒子同百姓見面,他只怕這馬車裏涼,外頭熱浪滾滾,這一冷一熱的,将他唯一的兒子給沖撞病了,所以一路上鐘晉都将孩子抱得緊緊的,這畫面落在外頭百姓眼中,只覺得這皇帝懷中的孩子備受陛下寵愛,哪怕只是出去避暑,也被皇帝時時刻刻的抱着。
世人都知道,陛下只有一位皇子,而這位皇子據說是一位民間妃嫔生的。
皇子什麽的離百姓們實在是太遙遠了。
前頭的那些皇帝兒子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生養的,這難得出了個民間妃嫔,這些百姓們可不就心情不一樣了麽,瞧着大皇子的眼神那是不自覺的就開始便慈祥。
一路出了京城二十裏左右,車隊才停了。
侍衛快馬加鞭的來,對着司蠻的車駕大聲喊道:“陛下宣宸妃娘娘。”
司蠻身上穿着常服,頭發也松了下來,這會兒鐘晉突然派人來叫,香蕊立即手忙腳亂的要給司蠻上妝,卻被司蠻攔住了:“本宮什麽模樣陛下都見過,那個披風過來遮着點,咱們直接過去吧。”
香蕊連忙取了件薄披風披在司蠻的肩膀上。
下了車駕,上了一座比較小的馬車,這種小馬車不夠穩,但勝在速度快,馬夫的技術也好,不一會兒,司蠻就到了鐘晉的禦駕前。
徐缺親自下來扶着司蠻上了禦駕。
剛掀開簾子進去,就感覺一陣涼爽撲面而來,而大皇子此刻已經被鐘晉叉着胳膊,兩只小腳瘋狂的蹬着鐘晉的大腿,對着司蠻露出可愛的笑容。
司蠻剛準備行禮就被鐘晉喊住了:“行了,別那麽多禮,趕緊将皇兒抱過去吧,找了你一早上了。”
司蠻連忙起身,脫下披風,露出裏面的常服,和披散着的頭發,走過去将大皇子抱在懷中,忍不住的對着那嫩呼呼的小臉蛋香了一口,然後才解了衣服給他喂奶。
因為宮內複雜的關系,大皇子一直都是司蠻自己奶的,平日裏也躲避着鐘晉,可此刻馬車裏也就這麽大的地方,雖說也算是三進,可最裏面的榻也就夠躺一個人,中間的案臺上還放着一摞的折子,外頭徐缺跪着聽信,平日裏大臣過來禀告政務也是跪在那外頭的。
所以這會兒一家三口只能窩在那張小榻上。
鐘晉這幾日一直忙着出宮的事,雖說再忙都會回神選宮睡覺,可到底疲憊的很,好幾日都沒有寵幸了,這會兒看見這樣母性光輝的一幕,頓時眼珠子都要脫框了。
好容易大皇子喝的滿頭大汗昏昏欲睡,放在床上就睡了,鐘晉立刻将司蠻拉過來狠狠的親上去,呼吸間都滿是急切。
只可惜……
“陛下,鹿大人求見。”
鐘晉:“……”
他額頭的青筋忍不住的跳了跳,聲音裏帶着火氣:“若無急事,不見。”
徐缺退出去了,鐘晉又來抱司蠻,卻不想徐缺又進來了:“陛下,鹿大人說,此事與文州糧倉失火案有關。”
鐘晉一愣,手腳麻利的立刻為司蠻整理衣裳,又給自己理了理衣服。
“愛妃陪着皇兒睡會兒,朕去去就來。”
司蠻也知道是重要的事兒,聽話的點點頭,身子一歪,就靠着大皇子躺下了。
大皇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媽媽的味道,小屁股一歪,整個人就滾到了司蠻的懷裏,将臉蛋枕在司蠻的胸前,手還霸道的霸占了另一只。
鐘晉頓時嫉妒的不行,可到底政事重要,走到案後坐下,徐缺就宣了鹿融進來。
司蠻睡到最裏間,身上耷着一張薄薄的毯子,身子動也不動,看似好似睡着了。
鹿融進來時,下意識的朝裏間瞥了一眼,影影綽綽能感覺裏面似乎躺着一個人,顯而易見是個女人,這次絕大部分的妃嫔都去惠山行宮了,只有神選宮宸妃,王德妃,還有範昭儀跟着來了湖山行宮。
看來躺在後頭的女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宸妃娘娘了。
“愛卿有什麽話就說吧。”
鐘晉垂眸,将鹿融的思緒拉了回來。
鹿融連忙凜神,低頭開始禀告文州糧倉失火的案件,他們春闱過後,鹿融作為狀元,因為年歲大,其實在翰林院裏熬日子真的沒什麽前途,于是他走了範統以前屬下的路子,在翰林院裏面呆了沒幾天,便因為一個‘意外’和大理寺正在查的一個案子扯上了關系。
于是也就順理成章的幫着大理寺去查案去了。
查完了那個案子,因為從中提了不少有益的建議,如今已經成為大理寺的編外人員,開啓了他作為主角的光環了,所以這會兒說起文州糧倉失火的案子,就各個方面分析了許多以前不曾注重的點,一下子就吸引了鐘晉了注意。
而躺在裏面的司蠻這會兒正和腦海中的系統在聊天。
“怎麽将系統給他?”
【請稍後……】
司蠻耐着性子等待,一邊豎起耳朵停外面的談話聲。
她掏出鏡子,利用折射原則偷偷的看了眼傳說中的鹿融,不得不說,就算是任務者,他也只是個人類,人類都有老的時候,哪怕保養的再好,到了老年也會露出老态。
鹿融就算鶴發童顏,也是個老男人了。
只看了一眼,司蠻就沒了興趣。
反倒是鹿融,敏銳的察覺到了裏面有一道光一閃而過。
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但是很顯然,那位宸妃對他也是感興趣的很,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此刻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看來範統說的沒錯,這個宸妃确實是他們的人。
這麽一想,鹿融愈發的凝神,仔細的将這些日子查到的東西報告之後,就起身告退了。
司蠻在裏面急了:“你好了沒?他要走了。”
【好了好了。】
系統被催的也有些慌亂了:【頭一回改造系統,速度有點慢,原諒一下。】
司蠻:“……”
這個主系統正特麽沒用啊!
簡直是廢物一樣!
怪不得快穿司沒事就玩個崩塌。
就在鹿融出了馬車,被人扶着踩在下馬凳上時,系統突然大喊一聲:【好了,忠臣系統發放中……發放對象,091826號宿主鹿融。】
與此同時,剛下馬車的鹿融身子猛地一顫。
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已經消失了幾十年的,熟悉至極的聲音。
【你好,快穿司091826號宿主鹿融,忠臣系統為您服務。】
鹿融只覺得鼻子一酸。
這系統咋還給取了名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 鹿融:感覺受到了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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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今天準備日萬的,但是太卡了,卡了一整天,腦袋都憋疼了,剩下沒寫的留着明天補吧,我得讓大腦休息一下了,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