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雙玉蟬(34)
這一次寵幸是意外。
鐘晉醒來時就覺得事情要糟。
他看着身邊跟着坐起來的女人, 是後宮裏的一個美人。
美人只穿着肚兜,正跪趴在床上瑟瑟發抖, 她頭發淩亂,身上還有未曾消散的□□痕跡。
鐘晉呆呆的坐在床上,身子都木了,手腳也開始發麻。
“陛下……”
徐缺站在床外小聲呼喚着。
鐘晉這才猛地回了神,他一把拉開帳子,面色猙獰的看向徐缺:“給朕查!昨夜那碗湯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
徐缺心裏一個咯噔, 頓覺不好,連忙磕了個頭起身就走了。
憤怒的皇帝讓福寧宮的早晨變得十分黑暗,福寧宮中的宮人本該全是鐘晉信任之人,可偏偏,昨夜鐘晉是在福寧宮中着了道,那個被寵幸的美人更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原本因為被寵幸了而甜蜜的心, 此刻不停的顫抖着。
“賜了藥扔到永巷去。”
睡了人的皇帝十分冷漠無情,直接将美人送進了不是冷宮卻似冷宮的永巷, 美人立刻哭嚎着求情, 就算如此也沒能喚回鐘晉的憐憫心。
“徐缺,此事絕不能傳出福寧宮。”
徐缺心知肚明陛下是怕傳到神選宮去,所以立刻起身去敲打福寧宮的人了。
鐘晉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心裏發慌, 但他潛意識的覺得此事不能傳到神選宮去,否則一定會發生他不願看到的事,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大朝會。
朝會上, 滿朝大臣久違的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君威難測。
等下了朝,本該去垂拱殿處理政務的鐘晉第一次站在路口左右為難,他應該去垂拱殿的,可內心的慌亂卻還是讓他情不自禁的往神選宮的方向去了。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神選宮的大門口。
他靜靜的站着,都能聽見裏面的歡聲笑語聲。
他的一對龍鳳胎此刻正手裏拿着小風車,在神選宮正殿前的廣場上高興的跑來跑去,鐘晉看着這一幕,莫名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鐘晉轉身想悄無聲息的離開,卻不想已經被裏面眼尖的小公主鐘靈發現了。
“父皇!”
鐘靈邁動着小短腿,朝着鐘晉狂奔而來。
等到站在鐘晉面前後,更是一把抱住鐘晉的腿,嘟着嘴巴撒嬌道:“父皇你怎麽到現在才來呀,昨夜靈兒等了父皇那——————麽久!”
鐘靈兩只小手比出誇張的長度,用以控訴鐘晉。
鐘晉聞言,只覺得臉都僵了。
他想到昨夜發生的事情,一時間竟然感覺自己無顏面對女兒那張滿是純真的臉。
“父皇。”
跟着鐘靈後面來的是鐘靈的同胞兄長鐘煊。
他倒是小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的對着鐘晉行禮:“父皇是來看母妃的麽,母妃已經醒了。”
鐘晉只好點點頭,拉着兩個孩子進了神選宮。
司蠻确實已經醒了,但是卻沒起床,而是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看話本,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眉宇間更是帶着幾抹說不出的愁緒,這樣的愁緒,在司蠻剛入宮的時候,鐘晉幾乎日日能看見,可自從生下龍鳳胎後,就很少再看見了,更別說這兩年,成為了宸貴妃的司蠻身上多了幾分威儀,這樣脆弱的表情幾乎沒有了。
可如今這樣的表情又重新出現在了司蠻的臉上。
鐘晉看了只覺得心裏一疼。
他這麽多年,才讓她變得驕傲又美麗,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陛下……”
司蠻一見鐘晉出現,頓時吓了一跳,立時就想要下床。
鐘晉三步并做兩步,一把壓住司蠻的肩膀:“不用多禮,且坐着吧,是哪裏不舒服麽?怎麽臉色這般蒼白?”
司蠻擡眼看着鐘晉。
鐘晉的眼神還是那麽真摯,好似昨夜寵幸別的女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臣妾也不知道。”
司蠻神色茫然的捂住胸口,臉色愈發的蒼白:“就……昨夜突然覺得心很疼。”
鐘晉吸了口氣:“怎麽沒叫太醫?”
“臣妾想喊人,可臣妾太疼了,臣妾喊不出聲音,總覺得好似有什麽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沒有了,等臣妾再醒來,已經是早晨了。”
鐘晉的手指攥的緊緊的。
他不由想到自己昨夜的荒唐,難道說他與貴妃已經心心相印若此,以至于他做錯了事,貴妃就心痛不止麽?
“陛下……”
司蠻突然起身對着鐘晉跪下:“臣妾想求陛下一個恩典。”
“什麽恩典,直說便是。”
“臣妾想懇求陛下遣人回臣妾娘家瞧瞧,這麽多年了,臣妾一直對娘家不聞不問,臣妾昨夜心痛不已,說不得是家中老父出了事,求陛下遣人幫臣妾瞧瞧,老父是否安好。”
鐘晉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但是此刻卻不能實話實說,只得點點頭,立刻派人去湖州曹家莊看看曹知禮是否安好。
看見鐘晉這般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司蠻頓時破涕為笑。
等司蠻起了身,對鐘晉伺候的更是體貼溫柔。
平日裏這些體貼溫柔是鐘晉最喜愛的,甚至只要看着司蠻的笑臉心裏就會很滿足。
可此刻司蠻的溫柔體貼卻仿佛鈍刀,一刀一刀的割着鐘晉的心。
等從神選宮離開,剛出了宮門,鐘晉就扶住了徐缺的手。
“回垂拱殿。”
“陛下……”徐缺滿臉擔心的看着鐘晉:“是否需要傳喚太醫?”
陛下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
“不用了,朕只是心裏不好受。”
他曾一言九鼎,承諾只寵芳兒一人。
只是誰能想到,這才過了幾年,他竟先違背了諾言。
“陛下乃是天子,便是寵幸妃嫔也無可厚非,貴妃娘娘會理解陛下的。”徐缺小聲的安撫着。
“你不懂。”
鐘晉搖搖頭,他嘆了口氣:“她是真正灑脫之人。”
當初司蠻曾經說過,若他不再喜歡她,她便帶着皇兒離開皇宮,去山上過閑雲野鶴的日子去。
他不覺得司蠻在開玩笑。
她雖說只是農家女,可卻有個天人一般的師父,這些年來,暗衛的脫胎換骨已經讓鐘晉明白司蠻手裏的東西是多麽的重要,他絕不能讓司蠻離開皇宮去到外面去,否則的話,她的本事一旦被他人所知,對他來說絕對是威脅。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那麽的喜歡她。
早晨一睜眼看見身邊多了個女子時,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朝堂政治,而是想到貴妃若是知道了,該有多傷心。
“一定要将事情瞞住,不能讓貴妃知曉。”
鐘晉不放心的再次叮囑了一句。
“奴婢知道了。”
徐缺嘆了口氣。
他雖是個閹奴,卻也是懂情的,他如何看不出,陛下這是對宸貴妃動情了,如今哪怕寵幸了一個美人都如此忐忑,只不知宸貴妃知道這件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了。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能包住火的紙。
不過短短幾日,鐘晉寵幸了個美人的消息就傳到了司蠻的耳朵裏。
司蠻的心緒倒是沒有多大的波動,只知道戲臺子已經搭好了,只等着她這個唱戲人上臺了,她等了好幾天,等待鐘晉來和她坦白,然而,卻沒有等到。
忍不住幾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攥緊了香蕊的手回到了神選宮,一進門就直接噴了一口血,然後就軟倒在了神選宮的大門口。
此時的鐘晉正在垂拱殿處理政務。
下面站着的是大理寺卿呂寺以及大理寺少卿鹿融,最近京城中出了起駭人聽聞的滅門慘案,大理寺接了案子,最近結案了,今天是特意來禀告細節的。
誰曾想,剛站定沒多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喧嘩聲。
緊接着,徐缺就臉色凝重的跑進來:“陛下。”
“何事?”
“神選宮來人了。”
鐘晉手指微微一顫,連忙擡頭:“快宣。”
不知為何,有種呼吸不過來的錯覺。
徐難從外頭沖進來,臉上還挂着淚水,撲進來就噗通一聲重重的跪下:“陛下,求您救救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聽了些風言風語,此刻已經吐血昏迷了。”
鐘晉只覺得腦子頓時‘嗡’的一聲,眼前的禦案都開始晃悠了起來。
“你說什麽?誰吐血了?”
鐘晉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娘娘,貴妃娘娘吐血了。”
徐難此刻也顧不得垂拱殿裏還有旁人了,大聲哭嚎道:“老太醫已經先過去了,但是……但是老太醫說,娘娘心存死志,他喚不醒,奴婢實在是沒了法子,所以才來找陛下。”
他這會兒只想陛下趕緊去神選宮,說不定娘娘還有活命的機會。
心存死志!
鐘晉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顫,氣血上湧,直接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昏死過去,他連忙抓住椅子的扶手,将這一陣兒的昏眩給抵制了過去,可縱使如此,他的頭還是不可抑制的劇烈疼痛了起來。
“擺,擺駕神選宮。”
鐘晉這會兒已經有點站不住了,可他還是喊道。
徐缺看着鐘晉也感覺有些不好了,連忙扶住他的胳膊:“陛下,您沒事吧,奴婢去喊太醫。”
“不許去!”
他大聲反駁:“朕沒事,趕緊的,去神選宮,那裏有太醫。”
鐘晉這會兒已經完全将呂寺和鹿融給忽略了,直接帶着徐難就走了,大理寺的兩個人面面相觑,連忙從垂拱殿退了出來,只是呂寺臉上是止不住的八卦神色。
反倒是鹿融,反倒是一本正經的,無論呂寺怎麽好奇,也沒有多嘴問一句。
另一邊,鐘晉已經到了神選宮。
老太醫跪在床邊,其他宮女也跪着哭,香蕊懷裏抱着龍鳳胎,皇長子鐘煌此刻也蒼白着一張小臉,小手緊緊的握着司蠻的手。
“芳兒……”
鐘晉在看見床上無聲無息的身影時,再也忍不住的開口喚道。
随之而來的是愈發劇烈的頭疼。
作者有話要說: 鐘晉病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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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晉還在自欺欺人,哎……既然自欺欺人了,就得一直維持現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