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雙玉蟬(36)
老太醫很快就來了。
和老太醫一起來的, 還有一個白發白須的老太醫。
“臣, 白璃參見陛下。”
白發白須的老太醫随着老太醫跪下,反倒将鐘晉吓了一跳:“您怎麽來了?”
鐘晉定睛一看, 那個跪在跟前的不是自己在宮外當大夫的舅父白璃又是誰?
當初司蠻察覺熏香有異, 徐缺連夜帶着熏香出宮尋的便是他。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 竟然會在宮中見到他,連忙讓徐缺扶兩位老大人起來。
“老臣聽到陛下暈倒的事,很是着急,便求了徐總管,徐總管給老臣安排了個太醫院的位子, 今日聽到傳召,老臣便同陸大人一起來了。”
好不容易有了姓氏的陸太醫擦擦汗:“啓禀陛下, 臣已經遣人與徐公公通報過此事。”
鐘晉擺擺手, 表示知道了。
他這會兒心思都在白璃身上, 實在沒工夫去管陸太醫, 只吩咐道:“你先進去給娘娘請平安脈。”
“是。”
陸太醫立刻轉身速度極快的往內室走去。
一邊走一邊感嘆。
他這個老太醫可真是太難了,生了一顆不問世事的心,可偏偏那些事兒都往他耳朵裏鑽。
“外頭怎麽樣了?”
剛才那一番唱作念打司蠻也累, 這會兒坐在桌子邊,手抵着額頭,香蕊正小心翼翼的為她按壓太陽xue,司蠻見老太醫進來了,連忙關心的問道:“陛下身子可還好?”
“陛下讓臣先為娘娘把平安脈,與臣一同來的白太醫正在為陛下診脈。”
“白太醫?”
司蠻聞言, 不由得蹙了蹙眉:“他可信麽?”
陸太醫想到剛剛鐘晉對白太醫的态度,不由得點點頭:“白太醫醫術高明,深的陛下信任,娘娘無需擔憂。”
司蠻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既如此,老太醫來為本宮把脈吧。”
“是。”
陸太醫先是為司蠻搭了脈,随即又讓香蕊給司蠻量了一下腹圍,自從上次生了雙胞胎後,陸太醫就給吓怕了,生怕這弄不好,又是一肚子兩個。
司蠻才懷孕三個月,腹圍還是正常的。
陸太醫松了口氣,不過很快又将心給提起來了,畢竟三個月看不出來也正常,等進了四個月,是否雙胎就一目了然了。
司蠻倒不為這個擔憂,如果真是雙胎,她還能再選一次龍鳳胎。
“娘娘懷相不錯,不過娘娘前些日子吐了血,心內郁結,體質頗虛,還當好好将養才是。”陸太醫收回手,心底不由的暗暗贊嘆宸貴妃的好身體,明明接二連三的生子,可身體底子居然還挺不錯。
“陛下那邊……”
司蠻面色染上遲疑,看向門口的方向也帶上了擔憂。
“娘娘莫要擔憂,臣自去為陛下診脈。”
“麻煩老太醫了。”
陸太醫點點頭,行了個禮就轉身出去了,香蕊看老太醫已經走了,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娘娘為何不親自去瞧瞧?”
“還是別了。”
司蠻垂眸,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如今,想來陛下也不願見到本宮吧。”
“怎麽會?陛下那麽寵愛娘娘。”
“寵愛?”
司蠻笑了一聲:“陛下确實很寵本宮。”
只有寵,沒有愛罷了。
陸太醫從內室出來的時候,白太醫剛好給鐘晉把完脈。
白太醫說話的語氣比陸太醫要稍微直白些,卻也透露着同陸太醫不同的溫情:“陛下身子骨到底是被那毒素給傷着了。”他說這話時,眼圈有些紅,似乎為這樣的診斷結論而感到傷心:“陛下這些年本就心思頗重,這幾日又心力交瘁,憂思過重,若長此以往,當妨礙壽命,陛下該注意些才是。”
鐘晉也有些動容。
“朕的身子朕知道,只是這幾日心緒波動的厲害,等平複些時候再診就好多了。”鐘晉不欲讓白太醫知道神選宮的事,于是就這麽含糊的應了。
恰在此時,陸太醫出來了,鐘晉連忙轉移話題:“娘娘的身體怎麽說的?”
“胎像穩固,不過娘娘的情緒不大好。”
陸太醫這個老狐貍向來狡猾,能讓陸太醫說出‘情緒不大好’這幾個字,恐怕宸貴妃比他想象中的情緒還要不好。
鐘晉下意識的看向白太醫。
果然就看見白太醫疑惑的看過來,連忙避開白太醫的視線,鐘晉起身:“白卿跟朕來吧。”
然後鐘晉就将白太醫從偏門帶去了福寧宮。
頭一回進宮的白太醫簡直被這扇小巧玲珑的門給震驚了:“你居然在福寧宮後院辟了個側門專門通往神選宮?”
“嗯。”
看到這門,鐘晉的神色溫和了些:“這些年,也多虧了這扇門,才讓朕在福寧宮與神選宮中來去自由。”
白太醫嘆了口氣,神色軟了軟:“這麽多年,實在是苦了你了。”
“朕不覺得苦,有芳兒還有三個孩兒陪伴着朕呢。”
鐘晉抿嘴笑了笑,随即又忍不住的拉直了嘴角:“只是……朕也沒想過,芳兒竟然會這般生氣。”
他一邊覺得心疼,一邊又莫名甜蜜。
“哎……”
白太醫嘆了口氣:“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又何必執着兒女情長。”
“舅父不知,當初正是芳兒發現熏香有異,朕才得以逃脫兄長一般的命運,她于朕,于整個大啓都有救命之恩,朕并非薄情寡義之人,她那般戀慕朕,朕也願同她如同普通夫妻一般過日子。”
白太醫瞥了他一眼:“既然相當普通的夫妻,那你為何又突然寵幸世家貴女。”
“咳咳。”
鐘晉忍不住輕咳一聲:“那日是有人在朕的湯中動了手腳,不然朕也不會辦那些糊塗事。”
“催·情藥物是有,但絕對沒有立竿見影的。”
白太醫表示自己當了這麽多年的大夫,還真沒見過這種神奇的藥呢,況且:“且這些藥多用于市井中的秦樓楚館,你……”
“舅父,此事休要再提了。”
鐘晉的臉色果然黑了。
“咳。”白太醫也輕咳了一聲:“陛□□內的毒素尚有殘留,也不知是否會傳到幾個皇子體內,臣實在放心不下,想要親自為小皇子和小公主把脈。”
鐘晉頓時嚴肅了起來,之前他見幾個皇兒都是身體康健的,就沒往這邊想過,這會兒聽白太醫這麽一說,也跟着緊張了起來,當即點點頭,就讓徐缺去帶幾個皇子來福寧宮。
很快,幾個皇子和公主都到了,白太醫一個個的把脈,确認幾個小皇子的身子骨極好,這才松了口氣。
“皇子和公主都是康健的,宸貴妃肚子裏還揣着,兒子夠多了,陛下日後還是修身養性些吧。”
白太醫臨走前還是忍不住的勸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大外甥對宸貴妃是有情的,只是最近朝中寒門壓制世家,導致大外甥的心思走進了死胡同,那碗湯确實有問題,但要說鐘晉沒那個心也是自欺欺人。
如今事情做都做了,又來後悔,就顯得有點虛僞了。
白太醫是性情中人,這會兒想明白了,看鐘晉的眼神都變了。
“你的性子像妹妹,是個重情的,幾個小皇子也聰慧又康健,宸貴妃身份本不高貴,又與娘家斷絕往來,如此一心靠着你的,宮裏又有幾個,你可莫要因為前朝之事,而毀了自己的好日子。”白太醫苦口婆心。
“舅父……”
“莫叫舅父,叫白卿即可,白家覆滅,我也無心仕途,如今入太醫院也是因為放不下你。”
白太醫說話很直白,畢竟他是真的無心仕途。
白家早年的主場就在太醫院,可自從厲皇過後,白家的太醫就死的差不多了,如今的白家人,已經不想再進太醫院了,只想單純的做一個大夫。
此刻看着白太醫略顯佝偻的背影,鐘晉忍不住嘆息:“舅父,放心吧,朕會好好的。”
等白太醫走了,鐘晉才又回了神選宮。
他進門就讓香蕊和徐難他們先出去了,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他和司蠻兩個人。
“芳兒……”
司蠻起身,躲過鐘晉的懷抱,背着他站在了窗邊。
鐘晉望着空蕩蕩的懷抱,不由得苦笑,收回手,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司蠻身邊站定:“芳兒,朕知道你的心。”
“陛下真的知道?”
司蠻側過頭,訝異的看向他。
“嗯。”
鐘晉點點頭,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司蠻尚算平坦的小腹,神色堅定而鄭重:“待你生下皇兒,朕便封你為後,讓愛妃做朕真正的妻子。”
司蠻詫異的睜大眼睛。
做皇後?
這倒是司蠻沒想過的,這些年鐘晉對她的态度雖說很好,可從未動過封後的心,言語中也多次說道,待日後有了皇後,便給煌兒一個富庶的封地,甚至還談論到了湖州,說等煊兒長大後,封為湖州王也不錯,甚至連鐘靈的封地都想到了,所以司蠻都準備等鐘晉死了,讓鐘煌追封自己為皇後,來完成嫁人這個任務了。
如今鐘晉竟然說要封她為後?
司蠻下意識的伸手去摸了摸鐘晉的額頭,這會兒也顧不得儀态不儀态了。
“你……要封我為後?”
鐘晉不由得笑了笑:“不是你,難不成是後宮那些蠢貨?”
司蠻僵硬的勾了勾唇:“陛下,這笑話可不好笑。”
“朕一言九鼎!”
“那豈不是……我的煌兒,煊兒,還有靈兒就是嫡子嫡女了?”
“是,煌兒乃是朕之嫡長。”
司蠻眨了眨眼睛,淚水突然滑落,她忍不住埋首在鐘晉的懷中,無聲的哭泣:“臣妾本已做好雖煌兒就藩的準備了,你如今卻又來招我。”
“芳兒,朕待你之心,從未有異。”
作者有話要說: 司蠻:哎呀,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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