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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雙玉蟬(38)

鐘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明黃色的帳子頂,許是睡得時間長了, 腦子還有些混沌。

身邊傳來喧鬧的聲音, 他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大兒子鐘煌的聲音:“白太醫快來, 父皇醒了。”

鐘晉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甚至連剛剛睜開的眼睛都又重新閉上,陷入了黑暗中。

緊接着,他就感覺有一只冰涼的手給自己摸脈。

“母後, 父皇醒了,你要去哪裏?”

這是二兒子鐘煊的聲音。

“他既醒了,自有太醫宮女照顧, 你三弟一個人留在福坤宮, 我不放心。”

這是皇後冷漠的聲音。

“母後,你別走好不好?”這是女兒鐘靈的小奶音。

皇後沒有回答,鐘晉的心跟着提了起來。

此時的他已經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情了,他在寵幸宮女的時候頭疼欲裂昏了過去,發生這麽大的事情, 徐缺必然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恐怕第一時間就通報了福坤宮,那麽……

鐘晉的心跳瞬間就變得劇烈了起來。

顯然,自己掩藏了半年多的秘密已經被發現了。

“陛下,切莫多思,平心靜氣。”白太醫的手指依舊搭着脈, 語氣中更是帶上了微微的責備,好似因為鐘晉的不愛惜身體而很是痛心。

可鐘晉卻無法平靜下來。

他想動,卻怎麽也動不了。

他聽不見皇後的聲音,不知道她現在是走了,還是留在了福寧宮,他想告訴徐缺,無論如何一定要看好了皇後,千萬不要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可卻發不出聲音。

“母後……”鐘靈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鐘晉的呼吸窒住,等待着司蠻的回答。

“靈兒。”

鐘晉聽見皇後的聲音似乎帶着哽咽。

“母後,不要走。”鐘靈哭了。

“母後不會走的,靈兒,母妃只是去福坤宮中照顧你弟弟。”

“弟弟的話,讓香蕊姑姑抱過來不就好了麽?父皇病了,母後難道一點都不擔心父皇麽?就算父皇做錯了事情,也要等父皇醒過來,給父皇一個解釋的機會不是嗎?”

對!

好靈兒!

鐘晉聞之忍不住在心底狠狠的誇贊道。

鐘靈是鐘晉和司蠻唯一的女兒,自然得司蠻的寵愛,這會兒心愛的女兒哭着求自己,再走似乎就不近人情了,所以司蠻只好無奈的答應留下。

等白太醫診斷完收回手,司蠻才問道:“陛下的身體是怎麽個情況?”

“昨夜……”

白太醫嘆了口氣:“陛□□內的毒素侵入心脈了。”

“什麽?”

司蠻的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怎麽會,陛□□內的毒素不是一直控制的很好麽?怎麽可能侵入心脈呢?”說着說着,聲音裏竟然帶上了恐慌,還有哽咽聲。

“這……恐怕與昨夜有關了,那宮女身上恐怕有能加重陛□□內毒素的藥物。”

白太醫垂着頭,眼圈卻是紅了。

這是他僅剩下的親人了,好容易做到了一國之君,如今竟然病重若此。

“那,那陛下的毒能解麽?”

白太醫吸了吸鼻子,狼狽的搖搖頭。

司蠻的淚水落下,再也維持不住皇後的風度,直接撲到床邊,一把将鐘晉的手抱在懷裏,痛哭起來:“陛下,你醒醒,臣妾再也不醋了,只要你好好活着,你要寵幸誰臣妾都不管了好不好……陛下……你看看煌兒,他還那麽小……還有煊兒,靈兒煥兒,陛下……嗚嗚……”

鐘晉雖說無法說話,卻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為自己診斷的是自己的親舅舅白璃,別的人他不敢相信,可白璃的話他卻是相信的,耳邊嗚嗚咽咽哭的萬分傷心的是剛剛還在生氣的皇後,能讓皇後忽視掉他所做的事情,恐怕只有他真的不好了的時候。

果然,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如同鐘晉所想的那般。

陸太醫和白太醫一起診治。

得出的結論是,因為二次中毒,鐘晉的命從原先的十五年縮短成了一年不到,這一年間,他的身體還會畏寒,無力,嘔吐,那個宮女身上的藥并不霸道,只是與皇帝身上原先的毒素混合到了一起,所以才這麽兇險。

皇後得到這個答案後又昏死過去了一回,等再醒來後,鐘晉能感覺皇後身上的香味時時刻刻的萦繞在自己的身邊,對于自己身體的情況,鐘晉既後悔,又憤怒,可憤怒之下,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意識明明是清醒的,可身體卻無法動彈,他甚至連睜開眼睛都做不了。

他就聽着他的皇後,從一開始的悲痛萬分,到後來不得不冷靜下來,站在鐘煌身後,幫着鐘煌去抵抗那些咄咄逼人的臣子,寒門臣子對皇後還算尊敬,可那些世家臣子,則仿佛聞到血腥味的禿鹫,每一次同皇後會面,都是一場激烈的對峙。

偶爾在無人的深夜,他能聽見耳邊低聲哭泣的聲音,還有那一聲聲的:“陛下,你快醒醒,臣妾真的要堅持不下去了,他們真的好可怕,看着煌兒的眼神,好似要将我們母子給吃了。”

鐘晉心痛,鐘晉後悔,鐘晉恨不得此刻能爬起來,狠狠的甩自己一耳光。

明明知道世家賊心不死,為何還那般疏忽大意。

明明年少時對女子不屑一顧,為何有了皇後之後,還會忍不住的寵幸他人,以至于給了她人可趁之機,讓他二次中毒,到現在都無法蘇醒。

終于,也不知過了多久的一個清晨。

鐘晉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擡了擡手,然後就感覺自己的手擡起來了。

“來,來人……”

他沙啞着聲音低低的□□着。

帳子突然‘刷拉’一聲被扯開,寝衣外披着罩衣,披散着頭發的司蠻出現在他面前,司蠻先是愣住,随即眼圈瞬間紅了,淚珠滾滾落下,渾身都在顫抖:“陛下……”

“芳兒……”

“快來人啊,陛下醒啦,徐缺,快去請太醫!”

司蠻恍然夢醒,轉身跌跌爬爬的朝着門口沖去,中間還被凳子絆倒了一跤,那重重的碰撞聲,落在鐘晉耳朵裏只覺得疼極了。

很快,外頭腳步聲淩亂了起來。

司蠻又跑了回來,走到床邊,一把抱住鐘晉嚎啕大哭:“陛下,您可終于醒了,吓死臣妾了……”

鐘晉被這一撲一抱,眼前頓時一陣漆黑。

這剛恢複清醒,差點就又被抱回去了,可到底不忍責備,只好艱難的伸手拍拍她的背脊:“芳兒,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臣妾不苦。”

司蠻坐起身來,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只要陛下醒過來,臣妾什麽苦都能吃。”

“芳兒……”鐘晉感動不已的看向司蠻,然後又将目光落到司蠻的膝蓋上:“剛剛撞着了吧,疼不疼?”

“撞?”司蠻愣了一下,仿佛才想起自己剛剛摔了一跤,連忙搖頭:“不疼,臣妾只是太高興了。”說着眼淚又下來了:“陛下,只要你好好的,臣妾日後再不吃醋了。”

鐘晉聞言卻不覺得高興。

“朕高興你吃醋。”

他抿了抿嘴,大口的喘了口氣,這剛醒來說太多話對身體負擔實在太大了。

司蠻剛擦幹的眼淚頓時又下來了。

很快,白太醫和陸太醫就到了,他們如今就住在偏殿,兩個人時時刻刻的關心着鐘晉的身體,如今鐘晉醒來了,他們倆比誰都高興。

“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啊。”白太醫忍不住的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是朕不孝,竟讓舅父這般擔憂。”

“臣倒還好,辛苦的是皇後娘娘,這些日子,皇後娘娘一直在侍疾,一方面要對付前朝大臣,一方面還要攔着後宮諸妃前來探望,她甚至連一個整覺都沒睡,只睡在小榻上。”

鐘晉此刻已經被扶着坐了起來,擡頭就看見香蕊正将小榻上的被褥收拾好了。

頓時,心內感動與愧疚交織。

“是朕負了她。”

“臣說過,陛下當修身養性……”白太醫還想啰嗦兩句,卻看見大皇子鐘煌恰好走了進來,他雖說想教訓外甥,可到底也不能在外甥孫面前堕了外甥的臉面,只好閉嘴。

“兒臣參見父皇。”鐘煌恭敬的行了個禮。

他個子小小的,身上卻已經初見氣勢,明明上次見他還只是個跳脫的小皇子,如今卻好像一夜間長大了。

“起來吧。”鐘晉擡了擡手。

鐘煌站起身來,先是仔細的看了看鐘晉的臉色,然後才松了口氣:“父皇醒了就好,這些日子可把兒臣和母後擔憂壞了,就連小妹都好幾日夢中驚醒了。”

“不妨事,你過來。”

鐘煌愣了一下,然後才愣愣的走到鐘晉面前,鐘晉吃力的伸手摸了摸鐘煌的臉,鐘煌才眼圈驟然一紅,可到底長大了,只是克制的低下頭。

人只有在面對困難的時候,才會成長。

才幾歲的孩子,此刻懂事的讓他心疼。

鐘晉吸了口氣:“你去見見你母後。”

“是。”鐘煌點點頭,緩緩的退下,可走到門口時,到底忍不住的加了一句:“父皇,你一定要養好身子,母後柔弱,兒臣年歲還小,護不住弟弟妹妹。”說完,低着頭急匆匆的走了。

鐘晉看着他一邊走一邊擦淚的背影,再一次的後悔不已。

“徐缺。”

“奴婢在。”一直默不作聲的徐缺走了出來,跪在鐘晉面前。

“左右二相,三省六部,大理寺,樞密院,讓他們都過來。”

徐缺愣了一下:“是。”

等徐缺走了,白太醫才問道:“陛下這是……”

“朕這身體……是時候該立太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司蠻:是時候發便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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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發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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