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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掉馬(上)

“好啦,那就暫時告于段落了!”顧釉面前的辦公桌上放着一大堆《愛的贈禮》相關資料,都是他們這些天辛辛苦苦的成果。到目前為止,進展都很順利,就等着開拍了。

一直因自己的想法即将實現而熱切不已的石花,在聽見這句話後突然松懈了下來。她神情一恍惚,喃喃自語般說了句:“停下來我反而有種做夢的感覺……”

“哈哈,不用太緊張,”顧釉道,“要有張有弛嘛。”

她說完,又看向黛凡。

說起來,大家的工作量都差不多,但黛凡看上去總沒什麽精神。顧釉都懷疑他是不是身體抱恙,可黛凡一直說只是沒休息好。就好比現在,她和石花都神情放松,而黛凡卻垂着眼簾好像仍在思考着什麽。

察覺到顧釉的目光,黛凡輕聲道:“……突然閑下來我還有點不知道幹什麽好。”

“工作狂啊你。”顧釉笑道,“總之,休息幾天。按照計劃,半個月後開拍。”

“休息啊……”

哪怕他們現在還坐在工作室裏,在提及這倆字的時候,黛凡腦子裏還是閃過池應先的臉。只要停下工作,池應先就會冒出來,簡直像定理一樣。也不知道對方拍戲進度如何,也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才能拍完,才會回國。

不僅僅是他們打算休息休息,全國人民都要放小假期了——聖誕節過後,元旦就來了。

沒有工作的頭天晚上,黛凡坐在家裏悶悶不樂,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要是換成往常,他肯定早就抱着零食在沙發上看電影了。但黛凡今天就是沒有那個閑情雅致,他坐在書桌前,對着搜索頁面發呆。

基本上是無意識,在回過神後,搜索框裏寫着池應先的名字。

關于對方的消息成千上萬,最新最熱的幾條都是關于《王座之階》的消息。有媒體在關注他,甚至新聞裏還有他的近照。

他自我安慰着“搜了搜了幹脆看看”,一條一條無差別地點進搜索結果裏看。其實更多的還是池應先往期的照片,還有從他的作品裏截出來的段落小視頻,以及幕後花絮。

黛凡從天見黑,一直看到了窗外徹底黑下來。

房子裏連燈也沒打開一盞,只有電腦屏幕幽幽的光打在他的臉上。他時不時跟着好笑的剪輯一起咧開嘴,時不時也因為某些煽情的電影片段而神情凝重……黛凡并不算太了解池應先,他對池應先的感覺非要說的話,是種沒有由來的好感。尤其是在知道對方狂熱地喜歡着原以宵時,那種好感就更深了。

他看得入迷,直到坐得腰酸才想起來換個舒服點的姿勢,也才發現自己竟然搜索着池應先各種各樣的消息,看了四個小時沒有動彈。

他頓時萌生出一個念頭,然後撥通了黛涵的電話:“……哥,我能找你幫個忙麽?”

池應先從行李箱裏翻出那張DVD時,手都抖了下。

他已經盡量去避免想起原以宵和黛凡,但沒想到自己的行李箱裏都暗藏殺機。他是肯定不會帶着DVD來的,而且它還放在行李箱的夾層裏,不是他今天要找東西,可能到回國都不會發現。

既然不是他帶的,那就是米勒自作主張帶來的。

池應先在國外拍戲,米勒也不會無時無刻跟在他身邊,這兩天臨近跨年,米勒也忙得厲害,不得不回國去處理處理工作。米勒給他安排了一位臨時助理,做事妥帖話也少,屬于沒事就當透明人的類型。

比起米勒那種知情人,對于現在的池應先來說,可能臨時助理還好一些。

池應先嘆了口氣,想把DVD放回去又猶豫了幾秒,最後無奈地将它放在桌上,轉身去洗澡了。

前幾天的戲安排得特別緊湊,他幾乎每天都在要片場待十幾個小時,緊繃着神經保持随時待機的狀态,縱使是經驗豐富的演員,也會覺得疲累無比。

在回臨時住處之前,池應先一門心思就是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但在看見這張DVD後,他就沒辦法在這麽簡單樸素地睡覺了。那張DVD就擺在那裏,可他洗完澡出來,不管是吹頭發還是喝水,目光總是會從它那裏經過,随之而來的是蠢蠢欲動的心思。

其實,究竟是喜歡黛凡,還是喜歡像原以宵的黛凡,也許沒有那麽重要……

他不止一次這麽安慰過自己,但安慰過後,池應先又會立刻覺得自己無恥。這樣草率地對待感情,實在是無恥。

“哎……”

最終池應先還是停在了桌前,拿着那張DVD,然後倒在了柔軟的床上。只要揭開就能看見裏面他十分熟悉的簽名,池應先微微皺着眉,大拇指在簽名上撫摸過。

他腦子裏思緒完全,就像把玩什麽物件似的,将DVD開了又合,合了又開,翻來覆去地看。

——好想知道黛凡現在在做什麽。

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池應先便更加煩躁不已。

忽然,池應先的目光停留在DVD盒背面的角落上。這張DVD一看就年代久遠,要不是這樣,池應先當初也不會完全相信這是原以宵的絕版簽名。塑封裏面的紙張已經略微褪色,邊沿也有些細細的缺口。

而它的角落裏,寫着一行細小的字。

《喬城瀑布》的海報本身色調晦暗,很符合電影的感覺,因此這行黑色的小字,若不是盯着看,是壓根不會注意到的。

那行小字是——“1998年紀念版”。

這怎麽可能!

《喬城瀑布》是1992年的電影,而原以宵,逝世于1997年。

1997年去世的人如何能在1998年再發行的DVD上簽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池應先驚得瞳孔放大,一時間忘了呼吸。

以常識而論,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簽名是黛凡僞造的。如果黛凡本身就和原以宵字跡相似的話,那也許就是他當初為了投自己所好而僞造……至少這肯定不是原以宵簽上去的。

池應先動作飛快地從床上翻身爬起來,拿過手機連拍了四五張簽名的部位,立馬給顧釉發了過去。他這邊現在是晚上,那顧釉那邊該還是白天,他就這麽捏着手機等回複,不安到了極點。

[顧釉]:?

[顧釉]:突然給我發阿宵的簽名幹嘛,淘到DVD了啊?

[池應先]:這是真的簽名麽。

[顧釉]:是啊。

[池應先]:你能确定麽。

[顧釉]:能啊。

[顧釉]:你去翻翻你別的收藏就知道了吧,這個肯定是真的,我一看就知道,放心收吧。

[池應先]:這是黛凡之前送給我的。

[池應先]:但這是98年再版。

池應先顫抖着打出這兩句話,顧釉卻沒有再回複。

這事情根本就說不通!到處都是矛盾!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兩個人能寫出同樣的字跡,那所謂的筆跡鑒定豈不是沒有任何可信度?

不行,他必須跟黛凡問清楚。

念頭出來的瞬間,他就撥通了黛凡的電話。

“喂,啊你怎麽知……”“你在哪裏?”黛凡很快接起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還帶着無限的活力,可池應先卻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在燕城麽,我有事情想跟你确認,你在燕城的話,我現在就回來。”

“你現在回來也要七八個小時吧。”黛凡笑嘻嘻地說,“我剛好也有事想當面跟你說……”

池應先微微一滞:“什麽……”

“我在你酒店樓下,”黛凡說,“要不要去吃個宵夜?”

池應先沒回答,直接挂掉了電話。黛凡為什麽會出現在他酒店樓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口發熱,心情複雜得不行。

他一邊為能見到黛凡而按捺不住地悸動;一邊為了那個無法解釋的問題而感到驚慌失措。池應先原本都穿着睡衣打算休息了,他挂斷電話後,立馬抓起衣帽架上的長款羽絨服套上,将拉鏈拉得嚴嚴實實,又抓了頂毛線帽戴上。

池應先在家的時候,哪怕去便利店,也不會打扮得這麽随便。

可現在哪有時間等他捯饬好,他就這麽踩着運動鞋匆忙下了樓。

黛凡背對着酒店,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裏的冬天比國內冷得多,黛凡顯然是穿少了,一直在原地來回踏步,雙手也攏在嘴邊,不停地呵氣。看見黛凡的瞬間,池應先的腳步就不自覺地放慢了。前兩天才下過一場雪,地上還有薄薄的積雪,他緩緩走近,腳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黛凡猛地回過頭:“好久不見呀,應先生。”

剛才沖動到想要立馬買機票回國的池應先,突然就冷靜了下來,沒能單刀直入地問出他的疑惑。或者也不是冷靜了下來,而是剛才沖動,被新的沖動所替代。

黛凡笑起來太好看了,那雙眼睛微微眯着,正注視着他。

池應先一步步走進,最後心動搶在理智前,倏地伸出手,扣住了黛凡的腰,将人強硬地拉進自己懷裏。

然後便是低頭,湊近,親吻,一氣呵成。

黛凡詫異了一秒,接着主動勾着他的脖子,肆無忌憚地回應他。和池應先接吻的滋味,真是嘗過再多次他都不會覺得膩。他無法分辨對方的吻技是好還是不好,總之他喜歡這種接觸,也喜歡池應先的熱烈。

吻到再吻下去很可能就會出事才算完,雙唇分開前,池應先還用力的***着他的下唇。

松開後池應先才看見,黛凡那張好看的臉,被冷風吹得發紅,配上他的笑容更顯得可愛。

黛凡看着他,仍然保持緊貼的姿勢,說:“本來是想等吃宵夜的時候慢慢說。”

“不過現在……我現在就很想說。”他抿了抿稍顯紅腫的嘴唇,“我覺得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池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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