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掉馬（下）
某家二十四小時快餐店內。
還好他們身處國外，就算深夜随便找間地方吃東西，也不會被人注意到。黛凡好像是真的餓了，抓着漢堡小口小口地啃着，吃相有股迷之可憐的氣質，看得池應先都想摸摸他的腦袋以做安慰：“慢點吃……”
黛凡盯着他，認真地咀嚼後将食物咽下：“……趕着坐飛機，都沒吃東西。”
“飛機餐呢？”
“看起來太不好吃了，我想着剛好過來一塊兒吃宵夜。”他看了看池應先面前只有一杯咖啡的桌面，“誰知道你吃過了……”
明明是他不請自來，口吻卻特別委屈，弄得池應先霎時間有種對不起他的感覺……可現在壓根就不是這個問題啊！哪怕他能把簽名的事情先放下不提，黛凡突然沖過來告白算什麽怎麽回事？！
他們不是在一起很久了麽！！！
在酒店樓下說話又冷又怪尴尬的，他們就來了這家快餐店。店裏除了值夜班的員工之外，就只有他們倆，池應先端着咖啡，別扭地看着牆上的各種廣告，非常沒有底氣地說：“……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聞言，黛凡立馬将漢堡塞進了嘴裏，囫囵地咽下去後，擰開礦泉水猛灌了兩口。他一反常态的着急，迫不及待地說：“就是，我想了很久，我确實喜歡你。”
超級輕松地就說出來了。
不是據說告白的那方會害羞嗎——池應先想起自己當時想向黛凡告白時的情況，他簡直難以啓齒！可反觀黛凡，對方大大方方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認真，毫無障礙地繼續說道：“前段時間看起來你不怎麽想理我……我以為你想結束來着，當然你想結束的話是你的自由啦，不過我還是想說清楚。”
“等等，說清楚什麽？”池應先茫然，“我有點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啦。”相比之下，黛凡那種悠然自得的模樣，更顯得池應先才是搞不清楚狀況的那個，“怎麽樣，要不要和我交往。”
“…………”
池應先深吸一口氣：“……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交往麽。”
“什麽時候的事？”
“半年前的事。”
這話一出說來，立場就調換了，黛凡眼睛都睜大了幾分，驚訝之色毫不掩飾。他看着池應先頭疼地抓了抓後頸，神情慢慢從驚訝變為驚喜：“這樣啊，我還以為我們是不正當關系呢。”
“…………”
“這樣的話，”黛凡笑嘻嘻道，“那你也喜歡我，對吧。”
“喜不喜歡的別挂在嘴邊。”池應先難為情道，“吃完了沒，吃完了回去了。……你在飛機上睡了麽。”
“沒有，”黛凡道，“那你想跟我說的是什麽呀。”
情況變成這樣，池應先反倒沒辦法那麽直白地問出來了。原本事情就超出了他的嘗試，況且現在——黛凡居然千裏迢迢跑過來找他，就為了告白。天知道黛凡正兒八經說喜歡他的時候，他有多開心。
“回去再說。”
就他們在快餐店吃東西的功夫，外面居然飄起了雪。
黛凡穿得略少，顯然是沒有料到這邊的氣溫比國內低那麽多，出門被風一吹，他就冷得打了個寒顫：“……啊，下雪了。”
他話音未落，池應先忽然拿着毛線帽，扳過黛凡的臉，仔仔細細給他戴上。黛凡臉小，被帽子一蓋，劉海服服帖帖地壓在額前，顯得臉更小了。池應先一言不發，戴好帽子之後就勾着他肩膀，把人半箍在懷裏，朝着酒店走去。
“被人照顧感覺真好呀，”黛凡特別自然地靠在他身上，“還好來找你了，不然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
“拍完了自然就回國了。”
“可是還要很久啊，你又很忙，不怎麽理我。”
“……沒有不理你。”
只要在黛凡面前，池應先就會微妙得害羞。明明他們之間，他才是成熟男人，黛凡還是個小孩。但真正相處起來，就算池應先再不願意承認，也發現了——跟那個天然撩比起來，他才像個高中生。
兩個人順利回了酒店，黛凡被風吹得渾身發冷，池應先不由分說地把他推進了浴室裏：“洗個熱水澡，我給你拿衣服。”
黛凡乖乖洗澡，池應先又去翻找寬松舒服的衣服，拎出來往浴室走。他在經過桌子時，又看見了那張DVD。池應先忍不住嘆了口氣，結果從見到黛凡到現在，快一個小時的時間裏，他仍然沒能開口問出來。
現在想想，就算黛凡真是為了和自己套近乎，特意僞造的簽名……他也沒法不喜歡他啊。
沒過多久，黛凡穿着他的衣服出來了，天然卷曲的頭發還淌着水，他十分放松地一邊擦頭發一邊往沙發走：“洗了澡果然暖和多了……”
“嗯，小心感冒。”池應先将泡好的感冒藥遞到他面前，黛凡接下來朝他笑：“你好貼心啊！”
“……快點把頭發擦幹。”
“我剛才看到桌上，有《喬城瀑布》诶，是我送你的那張麽，你帶來了啊？”黛凡輕描淡寫地提起了重點，池應先随之一愣，頓時緊張起來。
沒聽見池應先的回應，黛凡轉頭看向他，對方明顯緊繃着，佯裝收拾衣服。
黛凡臉上波瀾不驚，實際上看見池應先這樣，他已經差不多猜出來，對方可能察覺到簽名是僞造的了。
啊呸，那能叫僞造嗎？
于是之前池應先為什麽冷待他，好像也有了答案。只不過現在對方究竟是如何考量這件離奇的事，黛凡還不知道。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黛凡拿着毛巾仔細地擦淨頭發上的水，也不着急聽他的回答。
“這個簽名，是你簽的吧。”
良久後，池應先終于說了出來。他拿着那張DVD走到黛凡面前，将裏面的前面露出來，放在黛凡的眼前。
“其實也沒什麽，”池應先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是在興師問罪——現在他壓根就不在意當初黛凡是怎麽跟他相識的，不管黛凡是花了心思刻意為之，還是順其自然，都沒關系，“這張碟是98年的再版……我就是确認一下。”
在黛凡跟他表白的那瞬間，他就确認了。
——他是喜歡黛凡，不是在他身上追尋原以宵的影子。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誰，能讓他工作時心不在焉，休息時忍不住想見面，一點暗示就能讓他血脈偾張。對于池應先來說，黛凡就是有這種魔力。
“居然是98年的……”黛凡無奈地笑着，嘆了口氣，“好吧，是我簽的。”
“你為什麽字跡和原以宵……”池應先話還沒有說完，黛凡忽然拽住了他的手。
那張DVD應聲落地，黛凡并不止是拽住，而是将池應先拽向了自己。對方無防備地失重，霎時跌坐在沙發上，黛凡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壞笑，順勢往池應先身上壓去。
場面一下就變得很色情。
黛凡跨坐在他身上，手準确無誤地壓住了池應先的手，低着頭認真地與他對視。這瞬間池應先是懵的，他完全成了弱勢方，還沒有一絲想反抗的意思。黛凡就這麽看着他，一邊思索着措辭，一邊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你想問，我為什麽和原以宵字跡一樣。”黛凡聲音低沉得宛若夢呓，“你肯定找顧釉确認過了吧，這字跡。”
池應先沒說話，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不否認，就代表黛凡完全猜中了。
“這兩個月我都和顧釉在一起忙，其實隐隐約約有點感覺，她好像知道了什麽……”黛凡接着道，“現在就能說得通了。”
現在的黛凡跟平時那個人畜無害的黛凡完全不同。
池應先能感覺到——這個才是真的他。
他氣場全開，有股子莫名的傲氣，卻不會令人讨厭……而且還是種池應先很熟悉的氣場。原以宵留下的幾個視頻采訪，他從小到大不知道反複看過多少遍，甚至連采訪者的臺詞他都能一直不差的背下來。
眼前的黛凡，和原以宵的臉漸漸重合，池應先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有什麽驚人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他都還沒做好準備。
“字跡一樣，是因為……”黛凡說，“我就是原以宵。”
池應先完全怔住了。
黛凡看着他驚訝的臉，隐瞞多時的話終于說出來固然暢快，可他也無奈——這話說出來，誰都不會相信吧。要說他喜歡原以宵所以模仿他的簽名苦練多時……這種劇情說出來合乎情理得多。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老實說我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得了妄想症……”黛凡接着說道，“出了車禍之後，我再醒過來，就變成黛凡了。……其實只要跟顧釉通電話，我就能證明我确實是原以宵，不過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跟她說。”
“我會告訴你是因為——”
“在你之前我也沒有喜歡過男人，我花了很長時間來确定這件事，所以現在，我很确定。”
“我喜歡你，不想隐瞞任何事的那種喜歡。”
池應先終于出聲：“……你先從我身上下去。”
黛凡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在他看來，不管池應先現在是暴怒地指責自己說謊，還是無法接受地反駁，都很正常。但這話句話剛說完，黛凡就感覺到了——池應先的某個部位正精神奕奕地頂着他。
明明在說很嚴肅的事情，情況卻變成了這樣，就連黛凡都覺得有點尴尬。他趕緊從池應先身上下去，乖乖坐回旁邊，對方也立馬起身，靠着沙發另一邊的扶手別過臉。
黛凡用餘光看他，在等候他的回應，但池應先良久都沒有說話。
就在黛凡等得心焦，有點煩躁的時候，他忽然注意到了池應先的耳朵——他的耳朵紅得吓人。
“……不信也沒關系啦，不信就當我沒說過。”黛凡尴尬地笑着打圓場。
“我信。”
池應先捂着嘴，聲音悶悶地回答道。
那麽現在，問題就來了——他要怎樣才能若無其事的和自己的偶像談戀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