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老攻不在才能拍的戲(上)
也只有在銅鄉這種窮鄉僻壤,才會還剩着這種又藏又亂、擠擠攘攘的棚戶區了吧。髒得看不出本色的水泥牆上還畫着紅紅的“拆”字,估計城市管理的人也挺惱火這塊地方。
莫莫站在路口瞅了瞅,又垂頭看看手機裏發來的圖片與地址,确實就是眼前這個地方了。他雖然知道周珅怕被找到,肯定會躲在鄉下,但是親眼見到這場面又是另一種感覺了。莫莫做了做心理建設,知道自己還得抓緊時間,便往地圖上所标識走去。
“咚、咚、咚——”
他敲了敲門,耐心地等着裏面的人開門。他跟門板離得非常近,刻意屏住呼吸再聽裏面的聲響。
周珅肯定在裏面,按現在這個情況他肯定也不敢在外面亂晃。他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黛氏想往死裏整他,那可能依法處理對于而言還是最好的情況。但聽上去周珅并不打算開門,莫莫醞釀了片刻,忽然擡起腳狠狠踹在門上。他力氣不算大,但是這木門早就朽掉了,他一腳下去門被踹得脫框,嘎吱嘎吱地搖了兩下。
莫莫大步流星走進去,果然,周珅在裏面。
男人桌上還有冒着熱氣的泡面,房間裏比外面的景色好不到哪裏去,總之髒亂差得令人作嘔。男人警惕地看着他,再發現只有一個人進來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
莫莫在心裏吐槽,要真怕被抓到,就剛才那點時間也能跳窗出去了吧。結果他一擡眼就發現了——這屋連窗都沒有。
“周哥,我來找你處理點事。”莫莫嬉皮笑臉地說道。
周珅說:“……誰讓你來的?”
“那肯定是,”莫莫笑得高深莫測,“關心你的人呀。”
他沒有明說,可周珅從這種笑容裏,自己找出了答案——除了桐友清還會有誰找他,他到銅鄉的事情就只對老家的朋友說過,肯定是桐友清去問過了。他煩躁地靠着桌子,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手有些不知放哪裏好似的小動作,無一不在表現他的惴惴不安。
桐友清想讓他背黑鍋,他背了;現在他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躲着,桐友清還不放過他。
好歹愛過一場,桐友清的心狠手辣真是超過他的想象。
果不其然,莫莫接着說:“其實也沒讓我來幹什麽,我就是個賣消息的。”
“那你來做什麽,他讓你來做什麽?”
“老板說,”莫莫笑得越發陰森,“就是确定下你随身帶了些什麽,有沒有什麽證據之類的……老板比較小心嘛。”
“他做事那麽幹淨,還怕我有證據?”周珅冷笑道。
算他桐友清聰明,能猜到他手裏真留了些東西。就算是人渣,就算他們的愛情裏充滿了出軌背叛,到真結束的時候,周珅還是有點舍不得的。他雖然留了些照片,聊天記錄,但沒打算拿這個去威脅桐友清——前提是對方就這麽算了。
他們倆誰都對不起誰,所以誰也不欠誰。
“如果沒啥東西,就把人交給警察,”莫莫接着道,“老板這麽交代的。”
周珅很抽了口煙,做好了把人放倒後接着跑路的準備。
誰知道莫莫話鋒突轉,又說:“不過我不打算這麽做,這事我覺得他做得挺不厚道的。……周哥,不如我們打個商量?”
“……什麽?”
“給我錢的人,我都叫老板。就找你這事兒,我有兩個老板。”莫莫不緊不慢地摸出錢包,從裏邊抽出了一張銀行卡,“一個老板讓我見義勇為,提供情報給警方,把你抓了;另一個老板讓送筆錢給你,只要你把真話說出來。”
趁着周珅驚住的時間,莫莫走到他面前,将卡塞進他上衣口袋裏:“我要是你,我就只認錢。……人都那麽對你了,周哥不是這麽老好人吧?”
房間裏沉默了幾分鐘,莫莫耐心十足地等着他回答。
周珅把卡從口袋裏拿出來,仔細盯着它看了看後,忽然擡起頭道:“那我要是還有別的料,能賣多少錢?”
“五十萬,”莫莫微笑道,“只要你說了,黛氏既往不咎。”
全身心投入工作,時間就好像過得特別快。
就連大年夜,石花、顧釉和黛凡,還有一大堆工作人員都在片場度過。為了慶祝慶祝新的一年,他們還意思意思地吃了頓火鍋。顧釉表現得特別開心,她積極地涮菜,涮好了就往黛凡碗裏遞——遞得都是原以宵愛吃的。
池應先應該沒有和顧釉去說這件事,可是連池應先都察覺了,顧釉沒有理由沒發現。也許他們只是差了一次攤開的對話,黛凡便沒有一絲僞裝,吃得津津有味。
他時不時能在熱鬧地對話中瞥見顧釉看他的眼神,帶着種唏噓。
等這部電影拍完,他就跟顧釉坦白……黛凡是這麽決定的。過完年也就意味着時寧昱進組,說實話黛凡還有點慌——他還是第一次跟男演員拍激情戲,他和時寧昱還不算熟,雖然在《返璞歸真》裏一起拍了一季節目。
時寧昱跟池應先是同輩,但性格和池應先完全不同。他帶着助理,拉着行李箱一進片場,就笑嘻嘻地和顧釉打招呼,還跟石花聊了幾句。那時黛凡還在拍,剛好拍完一條下來,時寧昱就湊過去:“凡凡啊,哈哈,聽說是跟你搭戲我就放心了。”
“前輩好……”
“前輩啥呀前輩,”時寧昱道,“也就是比你大幾歲,我特意去看了《咫尺》,好得沒話講!”
時寧昱上來就是一頓誇,誇得黛凡都有點不好意思。
顧釉在旁邊搭腔:“……這麽熟啊,那正好,培養感情都不用了,明天就開工,沒問題吧?”
“沒問題,”時寧昱道,“我随時待命,聽從顧導吩咐!”
《愛的贈禮》說的是轉學生與被霸淩的學生發生感情的故事,黛凡飾演那個被霸淩的少年,而時寧昱扮演的則是轉學生。一個是沒有朋友,一個是跟所有人都不熟,在這樣的背景下,兩個人有了第一次對話。而後來,轉學生逐漸發現對方其實是個特別有魅力的人,還熱衷于寫作。他們一起聊劇情、聊哲學,去看最新的電影,直到轉學生察覺自己喜歡上了他。
他有些操之過急的表了白,對方竟然欣然同意了。
戀愛的美妙讓轉學生飄飄然,兩個人水到渠成地發展到了最後一步。然而好景不長,轉學生忽然發現對方新寫的手稿,正是一個關于和轉學生相愛的同性故事,裏面的細枝末節,甚至連第一次的對話都曾是他們說過的。
原來,少年之所以會和他說話,會接受他的告白,都只是為了“體驗”而已,為了寫出他追求的寫實。
也許這個故事并不顯得多麽新穎,但在黛凡看過之前拍攝中監視器裏的畫面後,他更加确認這絕對是部高質量的電影。石花和顧釉加在一起,電影每個畫面拍出來都像副藝術畫作,實在是好看。
時寧昱作為經驗豐富的前輩,還因為自己通告的原因進組很晚,他早在來之前就将劇本摸透,臺詞背得滾瓜爛熟。黛凡更不必說,他從劇本修改就在參與了,別說他自己的臺詞,別人的臺詞他都快背下來了。這樣的兩個人,開拍起來狀态極好,進度比顧釉計劃中的還要快。
“……不會拍裸露畫面的,但是接觸肯定避免不了。”顧釉趁着在和黛凡單獨在休息室的時候交代了一句,“明天行麽,你準備好了麽……用不用再和時寧昱相處幾天,先把後面的拍了也是可以的。”
“……我是可以呀,”黛凡道,“不知道前輩行不行。”
“嗨,他不行也得行,”顧釉對黛凡和時寧昱的态度簡直天差地別,前者她關切得像看自家小孩;後者那就是合作演員,沒什麽好稀奇的,“收了錢那就得行,他片酬可不低呢。”
“我沒問題的,不用擔心我啦。”黛凡咧開嘴笑,“我很強的。”
“我知道,”顧釉說,“我太喜歡拍你了。……石花也說喜歡拍你,你天生就應該站在鏡頭前。”
這部戲從籌備到現在,一切都很順利,都和他們的預期很符合。也包括之後要拍的激情戲碼,顧釉完全相信黛凡和時寧昱能演好。
但誰也沒想到,某個人會突然出現。
這段激情戲并不長,也不暴露,兩位導演更追求的是美感,所以只是意思意思地清了場。
鏡頭前黛凡靠在窗邊,身後是夕陽的橘色光線,時寧昱慢慢湊近他,與他額頭抵着額頭地低聲說話。
“等下等下!”時寧昱忽然道,“等下,我有點點緊張……”
“時寧昱你行不行啊,争分奪秒啊。”顧釉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來,“等下沒光了!!”
“我喝口水,馬上,馬上!”
原本黛凡覺得沒什麽的,被時寧昱這個反應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幹脆拿起劇本,說:“要麽再對一遍這段詞吧。”
“可以可以!”
他們在醞釀情緒,顧釉和石花在監視器前盯着天光着急,生怕等會兒光就沒了。就這時候,忽然有人走了過來,腳步聲還挺沉。
激情戲清場的時候,工作人員都應該自己避開,這時候往裏走不是找罵麽。顧釉頭還沒轉過去就罵了起來:“沒看到清場呢是吧?趕緊出去出去!別在這兒妨礙進度!!”
“顧導,”池應先悶聲道,“我特地來探班的。”
顧釉驚訝地回頭,只見池應先全副武裝,穿得像個通緝犯地站在她身後,手裏還提着兩袋子奶茶。顧釉忽然想氣什麽似的,壞笑着道:“……不合适吧,這場戲你不适合看。”
她話音剛落,那邊時寧昱就沖鏡頭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可以了。
顧釉顧不上那麽多,他們可是跟夕陽在賽跑,連忙道:“場記準備開始了!”
池應先随意地在她身旁坐下,因為戴着口罩和墨鏡,顧釉也看不出他是個什麽情緒,只打了個預防針:“你看可以,別因為私人問題幹擾我啊。”
“嗯。”池應先遞了兩杯奶茶出來給她和石花,“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