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舟
陸舟将湯白帶到自己的住所,先是給他洗了一遍澡,給他把上衣脫了之後他是怎麽也不肯在浴缸裏洗澡,滿是抗拒,随着他撲騰的折騰了幾下,陸舟額前的碎發也有些被浸濕。
陸舟籲出了一口氣,伸手将濕發撥開,再一次好聲說道“你乖一點。”正準備拿起沐浴露往他身上抹開的時候,湯白好玩的心态又開始了,他雙手捧着一些水四處灑着。
陸舟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打濕了,肌膚隐隐約約的被透光,陸舟動作靜止了幾秒鐘,耳邊傳來湯白玩水“咯吱咯吱”的笑聲,陸舟靜默地起身走出了浴室,過了幾分鐘他手中拿着一件東西這才走了進來,僞裝和善的面具一旦被撕掉,惡魔的本質就會毫不意外的顯露出來,即使只是一小道裂縫。
陸舟笑着拿出尼龍繩将湯白的雙手牢牢的綁住,湯白掙紮了幾下發現根本沒有能力便洩了氣,剛才活潑好玩的性子瞬間就蔫了,陸舟替他将頭發打上泡沫拿過花灑沖洗幹淨後,替他将身上擦拭幹淨,這才将手上的繩索解開。
他拿過一旁的幹淨衣服一一替他穿好,拉着他走出浴室後用毛巾将他頭發擦拭幾下後拿起一旁的吹風機給他吹幹。
洗幹淨的湯白穿着一身居家服,淨白的如同畫中走出來的少年。
陸舟看了眼黏在自己濕漉漉的衣服,正準備去洗澡,看了眼在一旁傻站着的湯白,又從櫃子裏拿出為他準備好的玩具,塞給他,然後去洗澡。
洗到一半的時候就聽見玻璃門傳來一陣強烈的拍門聲,門外的人影清晰可見。他裹上自己的浴袍走出去,發現湯白依舊傻站在一旁,方才塞給他的玩具被丢到一旁,湯白看見他出來,幾步走到他面前,嘴裏嘟囔着“糖、糖。”
陸舟挑了挑眉,拉過他的手走到了客廳,從儲藏櫃裏拿出一個玻璃罐,裏面裝着各種五顏六色的糖果,陸舟拿出一個準備遞給他的時候,湯白揪了揪他的衣袍小聲道,“糖糖。”
陸舟以為他是想要用上次吃糖的方法,正準備張嘴的時候,就看見湯白雙手微微環住陸舟的腰,喊道“糖糖。”
可能是由于長年很少說話的原因,湯白的嗓音仍舊透着一股稚嫩感,如同還正處于青春期未變聲的少年。
陸舟被他這樣虛摟着,身體在方才被碰及的那一刻有剎那間的僵硬以及無措,随即便适應下來。
心裏柔軟的一處如同被一根輕柔的羽毛細細掃過,他從來沒有被一個人這樣抱着,至少從他有記憶以來。
“糖糖。”湯白一個字一個字的吞吐道。
陸舟再一次地将糖遞給去,可是他依舊沒有接,或者根本就沒有想要接過去的意思。陸舟有些莫名奇妙,如同處在雲裏霧裏不明所以,他拿起一旁的手機給傅臣打了通電話。
陸舟确信把大致情形從電話裏講清楚後,只聽見從電話另一頭傳來傅臣的輕笑聲。
“他大概不是想要吃糖。”
陸舟微微疑惑,“不是想要吃糖?”
傅臣道“那可能是他對你的稱呼,你要是不信可以試一試。”
陸舟正準備挂斷電話的時候,只聽見傅臣帶着少有的正經說道“陸舟,他的親生父母幾年前因為車禍雙雙去世,他沒有別的親人,也許對于他來說人陳莉的環境更适合他,你知道他這種情況根本就與小孩子無異,甚至更差,如果你想玩,他不适合你。”
陸舟沉寂了片刻,看着面前的湯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這才緩緩說道“傅臣,就算他對我來說只是寵物,那也不一樣,我這個人在黑暗處待久了,也想去碰一碰光。”而湯白很不幸,也很不湊巧,他渾身上下單純的如同那唯一的光。
傅臣挂斷電話後,随手拿起衣服中的錢夾,裏面放置着一張舊照片,那是他和陸舟站在孤兒院面前照的一張照片。那時候他才八歲,而陸舟已經十歲了。
陸舟在五歲的時候被院長發現的,那時的他餓的瘦骨嶙峋早已進入休克狀态,可他頑強到只有還有一口氣在就會活的好好的。
陸舟也曾被很多家庭領養,只不過不到一星期又被退還回來,就如同貨物一樣被發現有瑕疵存在就要求立馬退貨,絲毫沒有顧及這并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個孩子。
陸舟并沒有像孤兒院那些同齡孩子一般搖尾乞憐希望能找到收留自己的好人家,他一貫的冷漠和少言使他在同齡人之間顯得有些突兀。
傅臣将照片收好,傳喚着下一位病患,這個世上大概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陸舟,即使他現在學會了虛僞,變得更加狡詐,懂得如何完美的僞裝才能掩蓋自己所想要得到的一切,但他那顆被荊棘刺傷到滿是瘡痍的心被血淋淋地剝開之後,脫下那層孤獨惡劣的外殼之後,留在他心底的至少應該還存着一絲良善。
陸舟凝視着眼前的畫中少年,心中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指了指自己,只看見湯白歪着頭仿佛不能理解一般,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朗聲說道“糖糖。”
所以湯白是因為自己每次見面都給他糖而誤将這個當成他的名稱?
陸舟總覺得這個名字怪別扭的,于是正經說道“叫我陸舟,來,跟我說,陸舟。”
“糖糖。”
“陸舟。再來一遍,陸舟。”
“糖糖。”
“……”
十幾個回個之後,陸舟甘拜下風。只要他喊的慣就行,名稱都是用來喊人的,名稱是什麽不重要,人喊對了就行。
湯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肚、肚。”陸舟還沒弄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就聽見湯白肚子傳來一陣響聲。
陸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摸肚子就是代表他很餓?
陸舟給他做了份簡單的三明治和烤香腸,他很貼心地切成幾小塊,陸舟還給他找了一個保姆,以防他不在家的時候亂跑,或者笨手笨腳的把自己弄傷,雖然他大部分時間會留在家裏陪着他。
當湯白将最後一根香腸吃完的時候,陸舟将剛溫好的牛奶遞了過去,問道“傻子,好吃嗎?”
湯白顯然沒有理解這一句是什麽意思,他只是按照平常在陳莉家吃飯的時候湯顯教導他的手勢那般,舉起了大拇指,指頭還往下彎曲動了動。
陸舟表示對這一切很滿意。
“只要你乖,你聽話,我就會對你很好。”陸舟最後對他這樣說道。
這幾天陸舟像飼養寵物一樣,給他洗澡穿衣,給他做飯,幫他漱口,這些日常瑣事他全部幫他一一做好。
而陸舟顯然也很喜歡充當主人這一角色,他會對寵物給予無限的關愛,但前提是寵物必須要給予他絕對的信任。但是他根本就沒有弄清楚一點,湯白不是寵物。
陸舟很少會将湯白帶出去走走,除非當天他的心情很不錯,比如今天。
陸舟決定是時候帶他出去逛逛,于是就将車開到一所廣場前面,周圍有一些賣氣球的小販,還有賣糖畫的,陸舟問道“你想要嗎?”然後用手指了指賣糖畫的那一處。
湯白乖巧地點點頭,陸舟對他叮囑道“那你在這裏乖乖等着,不要亂動,知道嗎?”說完他拿起皮夾就往那處走着,買糖畫前幾分鐘陸舟回頭看的時候還看見湯白臉上帶着孩子般純真的笑靥,等到他拿好東西時卻發現剛才站着的人影瞬間沒了蹤影。
陸舟心中頓時就起了疙瘩,他四處張望着,每走一步就如同踏在懸空的樓梯上,懸浮不定,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大聲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向行走的路人詢問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穿藍色衛衣的大個子男生,甚至連同五官都描繪的十分具體。
他再次不厭其煩的重複着方才的話,略有些浮躁的聲音說道“請問你有看到嗎?”
“我看見他方才跟着一個女孩往行人道右邊走了。”
聽到回答的陸舟忍不住一驚,湯白他,跟着一個女孩走了?他方才不是說過嗎?在哪裏乖乖等着,不要亂動,他為什麽非得不聽呢?是他講的不夠清楚明白嗎?
陸舟心深處的煩躁和戾氣一絲一絲被引申出來,密密麻麻包裹住他全身,他開車往那邊駛去,沒過多久就瞧見那熟悉的藍色身影正和一邊的女孩走着。
他打開車門,下車。陸舟那雙好看的眼角微微下垂,眼中的情緒隐晦不明,他徑直走到湯白面前,命令道“過來。”
湯白眼睛眨了眨,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陸舟終于擡眼看了眼湯白,眼中的寒冰帶着十足的刃冰,周遭的空氣似乎被凍結,陸舟聲線涼到令人發顫,“我叫你過來。”
一旁的女孩顯然有些不适應,她有些結巴的解釋道“他、很喜歡、我手機上的狐貍挂飾,這才跟過來。”
陸舟嗓音淡淡道“你喜歡難道不會跟我說嗎?為什麽要跟着別人走?看來是沒将我的話放在心上呢。”
湯白顯然完全沒有弄清楚如今是何等壓抑的情況,他走過去,指了指女孩手機上的狐貍挂飾,吐出了幾個字,“糖糖。”
他似乎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幾個字幾個字的拼湊,他嘴唇一張一合,沒能發出一個音來,終于他眼中有些急切,又指了指那個挂飾,磕磕巴巴說道“它、它、像——糖糖。”
這一句斷斷續續的話只有“糖糖”兩個字是說的最為清楚,陸舟冷眸中的怒氣終于消散了些許,他一把拽住湯白的手将他往副駕駛上塞,等到他自己上車後,陸舟眼神仿佛釘在湯白臉上,直白又堅定。
他一口咬住了湯白的嘴,湯白明顯不适應正着急推開,卻被陸舟雙手束縛住,他有些蠻狠的警告道“不準反抗。”
這不是情人間耳鬓厮磨的熱吻,更像是野獸對于背叛者一種懲罰的方式,直到陸舟感受到有血腥味從口腔中傳來,這才松口,湯白面色潮紅有些喘不過氣,陸舟眼尖地發現他的那泛紅的嘴唇上有一顆細小的痣,他忍不住的上前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