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宋安歌睡得很安穩,從未有過的安穩。
他感覺此刻的自己置身于一張巨大的棉花堆裏,軟乎乎輕飄飄,任他如何翻來覆去都不會掉下去。
他那張不能自由翻滾,總會嘎吱嘎吱想的床,何時有了如此舒适感?
床上的少年哼唧翻轉身體,臉在又滑又軟的被子上無意識上磨蹭,阖上的眼皮随着睫毛地抖動緩慢朝上掀開,少年顯露的黑色眼瞳眼神中透出一股獨屬于剛蘇醒的懵懂。
宋安歌感覺自己的全部肌膚和床面以及被褥處于無阻礙接觸。
他手指試探性地伸手撫摸自己的身體,除了內褲還在,其他地方什麽都沒有。
褲子呢?衣服怎麽也沒了。
因為太熱睡覺自己脫了?
宋安歌以前睡覺的時候因為溫度過熱,總會在半夜無意識的把自己的衣服褲子啥的脫掉,于是他沒太在意這點。
宋安歌耷拉惺忪的眼皮,手臂習慣性地朝上動,在枕頭底下摸索找手機。這是他放手機的習慣,和往常一樣,他很快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他想看看現在幾點。時間還早的話就去學校,不早的話繼續睡。
反正過幾天就要高考,老師已經不過管他這種不學無術的學渣。
嗯?他手機不是灰色的嗎?怎麽變成黑色的了?
宋安歌以為自己睡迷糊,視覺出現短暫性錯誤,也沒在意。
他按下按鍵點亮手機,出現的屏保不是他熟悉的風景照,而是兩個人的照片,一男一女,看着照片應該是女的舉着自拍杆和男朋友的親密照。
還沒清晰的宋安歌腦子鈍鈍的,他越瞧照片上的人越眼熟。
這男的不是那個疑似救過他的好心外國友人!
昨天他們還在酒吧見過,這個女的也是跟他一起的。
“唰啦”一聲,宋安歌困意全無,瞪大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四處查看他此時身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比他那整個出租屋都要大的卧室,而他正躺在可以任意翻滾的灰色系大床,擡眼還能看見搭在衣帽架上的各種高檔衣物,和他那個狹窄一覽無遺的破卧室對比起來,簡直奢靡至極。
宋安歌心髒急促跳動,心情複雜地掀開被子,一次性掀開,全身上下剩下三角褲衩,床單皺巴巴的。
之前的猜測全部推翻,這衣服可能脫的有顏色,越想越像是搞了一次酒後亂性?
那麽問題來了,和誰?屏保上的這個女人?
第一次就這麽不明不白地交代出去,對于宋安歌來說未免過于堵心。
宋安歌對于昨天的鼓掌行為,完全沒一點印象,甚至連身體記憶也沒有。
莫非他想錯了?
宋安歌捂腦袋,他壓根回憶不起昨天的所有具體細節。他隐約記得他和熊雲慧到酒吧喝酒,給她點了份果汁後,自己悶頭喝那一箱啤酒,後來那小丫頭的哥哥來了,他自己離開酒吧,之後……
之後的事情宋安歌想到腦袋泛疼,仍然想不起任何關鍵訊息,腦子一片虛無。
一雙屬于男性的手在宋安歌懷疑人生的時間裏,從床沿那忽然冒出來,緊接着一頭略卷的頭發也跟着出現。
伴随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這人完全站起身,單手捂住後脖頸活動,看起來并不是很舒适。
這人是誰?
自然是喬裴晟。
昨天他将吐了他一身的宋安歌收拾妥當扔床上,又生怕他中途弄出什麽幺蛾子,于是就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睡。
可喬裴晟偏偏忘記宋安歌睡覺其實挺不安穩,加上又是醉酒狀态,宋安歌無數次自己滾下床躺屍。
來會回幾次,喬裴晟抱人抱得腦殼疼,只好扔床上後塞懷裏睡,用手限制宋安歌極其不安分的睡姿。
反正從靈魂上來說他們是一個人,睡一張床,抱一下也沒什麽。
哪知道迷迷糊糊中,宋安歌一直在拱他,最後直接一腳将他踹下床。喬裴晟困得不行,幹脆倒在地毯上接着睡。這不,一覺到天亮。
地毯再軟哪能有床上軟?喬裴晟此時渾身不舒服,不斷活動筋骨。
喬裴晟松筋骨的同時,擡眼,率先目睹到的是一小麥色精瘦小肌肉軀體,以及對方因為生理原因的“生機勃勃”,而這具身體的主人正在用一種稱得上驚恐的眼神盯着他。
宋安歌以為有可能将初次給了個陌生人就已經很倒黴了,可他壓根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個男的!!!
他想也沒想,第一時間摸上自己的臀部,可能是心裏作用,他覺得那地方有點隐隐作痛。
如此一來,他小心髒差點沒停止工作。
喬裴晟一眼看出這個傻逼的自己在腦子裏腦補了個什麽糟糕玩意,就差沒一口老血卡死自己。
喬裴晟憋住想上前敲打宋安歌腦袋的沖動,平緩情緒,斟酌語言,解釋:“你昨天大吐特吐,我脫了你衣服。”
覺得還不夠,喬裴晟頓了頓,繼續說:“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做。”
且不說他屬于筆直筆直的那類,他就算是彎的,也絕對不會腦抽到自己和自己滾在一起為愛鼓掌,那是得有多喪心病狂才能幹出這種事情?
宋安歌此刻腦子亂成漿糊,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再怎麽說他也只是個剛成年的,戀愛都沒談過,自撸都沒撸過幾次的小屁孩,哪能自如的面對這詭異的情況。
“衣服。”宋安歌皺眉,他得先把衣服穿上。
光着身子和一個穿着得體的男性談話,怎麽看怎麽別扭。
喬裴晟走到衣櫃那,翻找出一套休閑裝,遞給宋安歌。“你的衣服髒了沒法穿,這是我的,你先穿上。”
宋安歌沒空計較一堆有的沒的,伸手拿過來,也不管還有個人在旁邊看,從床上走下來快速把衣服套上。
套褲子的時候宋安歌沒站穩,身體晃悠了幾下,有兩次陰影的喬裴晟見狀,快速往後退。
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磁場一定相克,不然他昨天就不會連續遭遇毀滅性打擊。
自己站穩的宋安歌古怪地去瞅忽然往後退了兩步的喬裴晟。
“謝了。”宋安歌抿唇,半天才憋出這兩個字。
他隐約記起點事情,比如自己吐了人家一身還勒得對方喘不過氣。
具體的想不起來,但也能猜出來對方應該是像當初那樣,好心的把作為醉鬼的他帶到這裏休息。
他欠這個不知名的外國人友人兩次人情。
宋安歌一直很讨厭欠別人人情,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一向不願意求助,一旦欠了人情,他也要快速還回去,不然心裏堵得慌。
喬裴晟指指宋安歌腳下。“褲子。”
他比宋安歌高,腿自然也比他長,他的褲子在宋安歌身上長出一截,宋安歌後腳跟直接踩到了多餘褲角。這要是不注意,保準來個趔趄。
話落,宋安歌只見面前這位高大的外國友人在他腳邊蹲下,又用手拍打他的小腿,說:“擡腳跟。”
宋安歌下意識地擡起。
喬裴晟随即給他卷起褲腿,卷到腳踝之上才滿意地站起來。
喬裴晟做的很自然,宋安歌渾身不自在。
外國人都喜歡多管閑事?還是就這個人天生喜歡做一些過于好心的事?
宋安歌此時的模樣在喬裴晟眼裏一如既往的蠢兮兮,翹起的不服帖頭發,不合身的寬松衣服,以及糾結的小表情混在一起,怎麽看怎麽蠢萌。
“衛生間有新的牙刷,你先去洗漱。”
“不用,我還有事先走了,衣服我會還給你的。”宋安歌不願意再待在這到處透露出奢侈氣息的空間裏。
喬裴晟也不攔着,只見宋安歌打開門之後身形一頓,又轉身看他。
“你叫什麽?能不能給個聯系方式?”宋安歌對這位操着一口流利中文的外國友人一無所知,既然要還衣服怎麽說也要留個聯系方式,不然他到哪找人?
喬裴晟本來想說不用還,自己留着吧,話到嘴邊想起這個時期的宋安歌自尊心可不小,在這方面特別敏感。
宋安歌內心深處其實很自卑,因為自卑所以敏感。
這樣話要是說出來,無疑一把利劍刺痛宋安歌看起來堅強實則脆弱的心。
喬裴晟是過來人,他不可能會自己将自己陷入難堪的境地。
“手機給我。”喬裴晟勾手,示意宋安歌拿手機。
宋安歌想掏手機,衣服褲子都是喬裴晟的,自然掏不出什麽。他看向喬裴晟,用眼神問他“我手機呢”。
衣服是他脫的,當然得問他。
昨天替宋安歌扒拉完衣服,喬裴晟把他手機随手一扔,還真記不清扔哪了。
喬裴晟在四周探尋,最後在床底下發現宋安歌的手機,他沒多想順手輸入密碼打開手機。
這個密碼他到現在都還在用,就是宋安歌的生日。
“這是我號碼,備注喬裴晟,我的名字。”喬裴晟遞還給宋安歌。
宋安歌暫時沒有注意到喬裴晟能打開他手機鎖,看了一眼喬裴晟備注,嗯了一聲。“我洗好會還給你。”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喬裴晟則是往後倒,倒在軟乎乎的床上,發出舒服的喟嘆:還是床好啊。
“小晟晟,今天不出去吃,你做飯,我想吃你做的。”伴随着響亮的女人聲音,宋安歌在樓梯拐角處和朝上走的喬知西碰面。
他記得這個女人,那天和喬裴晟在酒吧“卿卿我我”,結合之前他看到的屏保,以及他們住在一起的情況看,這倆人應該是男女朋友關系。
喬知西對于房子忽然冒出個面生的小帥哥表現得相當驚訝,等到她發現這人身上穿着她弟弟的衣服褲子,內心已經不能用驚訝來表明。
弟弟居然帶人回家過夜,這人還是個男的,兩件事情任意一樣都足以讓她覺得事情發生的很魔幻。
喬知西單手插後褲兜,笑得跟狐貍似的,另一只手擡起打招呼。“嗨!”
宋安歌點點頭,離開的腳步更快。
等聽到樓下傳來的關門聲,喬知西捂住嘴巴,立馬朝弟弟卧室跑。
她一定要搞到第一手資料,然後和家裏那幾位好好唠唠她弟弟以前沒談戀愛不是因為性冷淡,而是因為他是個隐藏很深的gay!
喬裴晟正在收拾被宋安歌睡得亂糟糟的床鋪,聽到外邊傳來的倉促腳步聲,明白喬知西一準是和離開的宋安歌碰上面。
就喬知西那八卦勁,肯定是來打探昨晚的細節。
“咳咳。”喬知西進門前打理好頭發,象征性地敲擊喬裴晟打開的門。“親愛的,能進來嗎?”
“不能。”喬裴晟拒絕。
他在被子底下發現了一樣東西,一把鑰匙,宋安歌的鑰匙。
趁人沒走遠還是送過去為好。
喬知西單手擋住門,堵住喬裴晟的出路。“別啊,我總該關心一下弟弟生活是否和諧問題。”
“沒有哪家姐姐會和弟弟聊這麽私密的問題。”喬裴晟無奈,推弄喬知西腦門,“你很變态。”
“在這個家裏就我一人男女通吃,說不定我們能在同性戀的這個話題上探讨一下,給你補補課。”喬知西不打算放棄。
她這個弟弟總喜歡藏事,總是是讓人擔心他會不會憋出毛病,作姐姐的好不容易看見個突破口,肯定是要趁機關心一下的。
“首先我就讓他住了一晚上,很單純地住了一晚上;其次我是直的,鐵直;最後我要出去一趟,車鑰匙借我。”
這地方很大,光是到能打車的大公路都要走十多分鐘,這地方還特別難打車,宋安歌若是想靠腳走,沒走到家腿就廢了。
喬裴晟想接着用送鑰匙的名義,順道把人安全送回去。
之後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