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宋安歌去的燒烤攤是他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去的那家, 在明城的江邊廣場23號攤位。
離他和讨厭鬼住的地方很遠, 兩人是騎着共享單車來的, 美名其曰綠色出行鍛煉身體。
開店的是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老板娘站在外面吆喝招攬客人, 老板則是杵在燒烤架前烤東西。
“這不是安歌嗎?這麽久沒見又長高了不少。”
宋安歌一來,老板娘一眼認出他, 笑盈盈地過去招呼,現在吃燒烤的人很多, 她找了架折疊桌子找了處比較涼爽的角落,給宋安歌擺上。
說到身高這個問題,喬裴晟看看了身邊的宋安歌,發現老板娘說的還真沒錯,宋安歌确實長高了一點。
之前宋安歌頭頂正好能抵住他的下巴, 現在已經到下巴上一點點了。
他恍惚有一種自己養的崽忽然長大的欣慰感。
“看什麽看?”宋安歌瞥見讨厭鬼在自己頭上打量。
哼,長得高了不起啊?
指不定他還能二次發育, 秒殺他的破身高。
“看你好看。”喬裴晟笑。
在某位笨蛋發怔被冷不丁誇了一下時, 喬裴晟走到攤子前挑選要吃的東西。
“就這些。”
他挑的很快, 完全沒有片刻猶豫,仿佛吃了無數次已經形成一種本能。
盤子裏都是宋安歌愛吃的, 他每次來點的東西來來去去全是那幾樣,在這一點上, 喬裴晟的口味并沒有随着時間的推移而發生改變,同樣的東西他點了兩人份。
宋安歌來光顧這麽多年,老板自然清楚知道他愛吃哪些。看着兩盤一樣的食物, 他忍不住打量起面前這個不知道是戴了美瞳,還是本身就是外國人的高挑男生。
他記得以前愛和宋安歌來這吃燒烤的可不是眼前這位。
喬裴晟沒在意老板的疑惑,轉身見宋安歌站在他身後,緊緊盯住那兩份一模一樣的東西。
“我點好了,你去坐着就行。”
他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世界人口基數那麽大,口味一模一樣的人總會存在,巧合這種事情也時常發生,沒什麽值得宋安歌去探究。
可惜他不知道宋安歌曾夢到過他所發生的人生片段,也不知道自從住在一起後,宋安歌總會下意識地去觀察他們兩的共同點。
每一個巧合的發生對于宋安歌而言,無疑是在證明喬裴晟曾經是宋安歌的事實。
“今天破例給你喝酒,不過最多只能喝一瓶啤的。”喬裴晟繼續做他熟悉的事情,在旁邊冰櫃拿出兩份冰啤酒。他也只喝一瓶,今天有事要出門不能喝醉。
宋安歌吃燒烤必配酒,還必須得是冰的。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或許也是巧合,可總不能每次的相似點都是巧合。
吃飯的習慣,讓人沒食欲的表情,燒烤配冰啤酒,糟糕的睡姿,對他的脾氣了如指掌,總知道如何熄滅他的火氣,對瞳姐額外的關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些全部揉在一起,無一不在證明一個事實——
喬裴晟曾經做過宋安歌。
“給你吃燒烤還臭着一張臉做什麽?”
喬裴晟發現宋安歌十幾分鐘下來太過安靜。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垂首不說話,也不四處看,好似被人抛棄無人理會的小可憐。
這是哪根神經發作?
少年聞言,擡頭,用黑幽幽的眼珠子凝視這個從面容上和他沒有半點相像的混血兒。
“晟哥。”他開口。
“嗯?”正在給宋安歌斟滿酒的喬裴晟柔和回應。
“你為什麽會這麽了解我?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宋安歌依舊不願意百分百相信那個夢。不知道為什麽,之前還在好奇的事情,他現在反倒有些抵觸。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解釋這些東西和他做的夢沒有半點聯系的理由,哪怕是騙他的也好,只要這個謊言成功的讓他相信喬裴晟這個人和夢境無關就好。
似乎這樣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做些什麽……
至于想做些什麽,宋安歌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他就是不願意接受喬裴晟做過宋安歌,除非對方親口對他說,他和他是同一個人。
面對宋安歌忽如其來地詢問,喬裴晟沒在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關于這個問題他知道宋安歌總會問,換做他自己,如果一個人莫名其妙地闖入他的生活,幹預他的行為處事,妄想控制他的人生,早就報警将這人交給警察叔叔好好盤問。
要麽二話不說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喬裴晟明知道宋安歌有可能會問這個問題,但他從來沒提早想出一個完美的答案去應對。因為不管是謊言還是真相,說出去都讓人覺得挺荒誕可笑,只會讓人認為他腦子有病。
“因為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喬裴晟選擇比較欠抽的方式進行回應。
果然,坐在對面的少年下一秒捏緊手裏被他灌滿冰啤酒的杯子,露出一副想說什麽又覺得說出口自己就是傻逼的模樣,最後幹脆什麽都不說,擡起杯子一飲而盡,再次給自己倒上,喝一半。
這個答案他很不滿意。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在我身上砸了那麽錢,你想要得到什麽?”
這個總該給個确切的理由了吧?
“愛心太過泛濫,我想找個明确目标揮發我無處安放的善心,正好你從天而降,我覺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運安排。獻愛心嘛,花點錢正常,其實你挺省錢的。”喬裴晟笑眯眯扯淡。
一個本來挺嚴肅,需要認真思考才能給出答案的問題,到喬裴晟這直接變成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扯淡,但是我就是想看你明明知道我在扯淡,想生氣還得憋着的模樣。
該死的惡趣味。
少年惡狠狠咬下一口已經烤好擺上桌的雞腿,一邊大口撕扯,一邊盯住對面的讨厭鬼,幻想他現在咬掉的是這家夥永遠笑眯眯的讨厭嘴臉!
不管事實如何,反正在他這裏喬裴晟不可能是宋安歌,絕對不是。
因為宋安歌才沒有喬裴晟這麽讨人厭!
常來的地方碰到熟人是在所難免的,如果宋安歌亦或者是喬裴晟知道今天會在這裏遇到某個人,誰都不樂意來這。
可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越不想見到的人越有可能冷不丁地不請自來。
來的人是趙建水,是宋安歌之前因為某些東西鬧掰後,沒再聯系過的趙建水。
在此之前,他們關系一直不錯,對方給宋安歌不少幫助,屬于喝過酒打過架談過心的鐵哥們兒類型。
不過那是以前,因為那時候的宋安歌不知道對方在買賣那種害人的玩意,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和他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趙建水不是一個人出現的,後面還跟着三個宋安歌熟悉的男生,這三個人在他還沒有認識趙建水之前一直跟着趙建水混。
今天的趙建水和宋安歌此時的行頭一模一樣,背心半截褲外加人字拖,也剃了個清爽的寸頭。
平時他留的頭發可以蓋過他的眉骨,現在剃了頭,露出一張幹淨清爽的臉,可見眉骨上有一道明顯傷疤,和他兇狠似鷹隼的眼神配合起來,陰鸷狠辣。
他第一眼就看到正在露出一副賭氣樣的宋安歌。
這模樣他熟悉,宋安歌對外很拽。其實私底下各種小幼稚他也知道。
誰讓他們是認識了五六年的哥們兒。
宋安歌在無意擡眼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和這道緊緊盯住他的目光對上。
他緩慢收起面部表情,眉眼情緒淡了不少。
趙建水身後的混混看到趙建水用大拇指不停在開關打火機,這是趙建水心情不爽的表現之一。
不爽的原因基本上确定是宋安歌,至于更加明确的原因他們就猜不出來了。
“宋安歌,這麽久沒見,上哪發財去了?”
這混混自顧自地搬個凳子坐到宋安歌手邊,他注意到還有個不認識的人在這,看到喬裴晟那張臉,立馬咧唇,說:“我說呢,最近都找不到人,原來是混國際圈去了。哥們兒,你那個旮沓冒出來的?”
喬裴晟喝酒,不語。
這夥人典型來找茬的,說什麽都純粹在浪費口水。
“宋安歌,這麽久沒一起搓燒烤,好不容易趕巧,一起呗。”另一個小混混在旁邊沒人坐的地方拉來一張桌子,自覺的和宋安歌那張拼在一起。
“水哥,坐。”最後一位小混混給趙建水擡來一凳子,就擺在宋安歌身邊。
趙建水走到宋安歌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少年,又看了看少年對面有點眼熟的灰藍眼睛的男人。
他在猜測這倆人的關系。
“吃飽了。”一個雞腿還沒啃完的宋安歌在趙建水剛坐下那一秒立馬起身,示意對面的讨厭鬼快點走。
桌上的燒烤擺了一堆,喬裴晟還沒開動,他放下手裏還未入口的烤鱿魚,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沾到的油。
确實不能在這吃,畢竟影響食欲,但是東西不能浪費。
在多人地注視下,喬裴晟站起來和老板要來兩張錫紙把東西包起來,放在包裝裏。
他對早等得不耐煩的宋安歌說:“回家吃,不許浪費。”
全程無視坐着的那幾個人。
“就你節約。”宋安歌瞪他,恨不得立馬抓起讨厭鬼的手趕緊走人。
趙建水真要找茬可不是鬧着玩的,他打不過讨厭鬼,同樣也打不過趙建水。
趙建水發起狠來屬于玩命,誰都攔不住。這兩年他發生多次需要關進去的傷人事件,偏偏總能相安無事的出來。
宋安歌這個急性子受不了喬裴晟風輕雲淡的模樣,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燒烤袋,抓住他手臂,催促他快點走。
兩人在四個人的注視下朝某處離開。
“水哥,不攔?”之前率先開口的那個混混扭頭問一直不說話的趙建水。只要趙建水一下指示,他們幾個絕對把宋安歌壓過來讓他教訓。
也不知道怎麽了?自從上次宋安歌生日發火離開後,這兩人就沒來往。話說上個月,水哥還讓他去龍口街打聽宋安歌情況,宋安歌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不管怎麽找都找不到人。
那幾天水哥心情是相當暴躁,動不動就發火。
“不用。”
趙建水的視線留在宋安歌喝過的啤酒杯,裏面還有半杯啤酒。
他用手指在杯子的邊緣摩挲。
“你們自己吃,我沒胃口,走了。”
伴随塑料凳被大力踢到一邊發出的聲響,趙建水的身影消失在一堆燒烤攤弄出的煙霧中。
離開江邊廣場,宋安歌确定此時的距離不會有問題才放慢腳步。
“真慫。”
他聽到身邊人輕嗤嘲諷。
“你懂個屁!”他明明是在救他好不好?
讨厭鬼武力值高,是不錯,可是他敢亮刀子和人拼命嗎?趙建水他可是敢得很,不管不管的那種敢。
這都不懂,讨厭鬼絕壁沒做過宋安歌。
到時候刀劍無眼,他才不管這個笨蛋,自己撒丫子就跑。
趙建水的狠辣喬裴晟當然知道,可他并不覺得對方會傷害宋安歌。
說來也奇怪,在喬裴晟作為宋安歌的時候,他覺得抛開其他不說,趙建水對他其實還挺不錯的。
當初他因為趙建水的事情被牽連,對方不僅沒趁機坑他一把,還拿出各種證明明确表示他在這場肮髒的交易裏沒有半點關系。
不然宋城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把那時候的他弄出來。
趙建水這個人對喬裴晟來說是個很複雜的存在。讓他在作為宋安歌那段時間裏,不知道該如何正确對待他,在趙建水服刑的那段時間裏他會給他寄東西,但從來不去看他。
至于後來人怎麽了?喬裴晟不知道,因為作為宋安歌的他已經死了。
“既然這麽怕,那你為什麽以前要和他來往?”
“他其實沒那麽壞。”宋安歌皺眉。“不過也不能說是好人,至少他對我也沒什麽不好。”
他自個兒都不是什麽好貨色,和趙建水相處也沒什麽奇怪吧?
喬裴晟知道宋安歌心底在矛盾什麽,他站在原地不動,問:“那你現在要不要回去找他?”
“我看起來很傻嗎?”宋安歌沒好氣地指着自己。
關系再好,也是可以翻臉的。
這種情況下的翻臉指不定對待平日裏敵人還要狠。
行,還不至于這麽蠢。
“宋小朋友。”
“幹嘛?”
“下次見到他別那麽虛,越弱越會被欺負。”
“說的倒輕巧,真要擱你身上指不定比我還虛。”
“我話還沒說話,你急什麽?”整天毛毛躁躁的,麻煩不找他,找誰?
“快說,我燒烤涼了就不好吃了。”
就知道吃。
喬裴晟無奈,擡起手臂,用指尖去抵住少年因為天氣太熱而冒出薄汗的額頭。
“我想說,別虛,我會站在你前面保護你,給你增加底氣,別人就不敢随便欺負你。”
宋安歌需要人保護,至少喬裴晟在做少年時期的宋安歌時,是希望有個人能給他這種安全感。
笨蛋宋安歌也一定希望如此。
所以他會給他這種安全感。
沒人願意保護需要安全感的宋安歌,那他來保護。
自己保護自己,他很樂意。
在燥熱晚風的吹拂下,在灰藍色眼眸的注視下,在溫柔嗓音的承諾下,少年輕聲默問自己——
撩撥心弦是什麽感覺?
扭過臉的宋安歌用手臂看似随意地掩住自己的臉,街邊樹影籠罩他的不自然,心髒的跳動似乎就在耳邊撲通撲通亂跳不停。
就是這種感覺。
該死的一瞬間心動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要出去吃飯,二更可能很晚才會發上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