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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距喬裴晟抱住姜瞳抒發自己埋藏在心裏兩世的話語, 已過去半個多月。

在姜瞳眼裏這件事只是她醉酒時的零星雜亂記憶, 酒醒之後, 哪怕想起一點覺得奇怪,也只會當做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從而抛之腦後。

這一點喬裴晟一點也不奇怪。

至于作為旁觀者之一的熊雲慧他更不用擔心。

他最在意的是另一個旁觀者, 那個人自然是宋安歌。

宋小朋友意料之外淡定的模樣讓他很好奇。對方既沒有表現出“你腦子瓦特”的眼神,也沒有主動詢問他為什麽要對着瞳姐胡言亂語, 說一些誰都聽不懂的話。

這難道不奇怪嗎?

畢竟他可是說了“我宋安歌”這種詞彙,作為宋安歌本人的宋小朋友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很難讓他不在意。

可他總不能主動上去問為什麽,其實他巴不得小屁孩把這事忘得個一幹二淨,省得他要撓破腦袋去想一些瞎幾把扯淡的理由搪塞過去。

那些胡話他自己都騙不過自己,實在不想說出口。

于是他也繃着沒問,到最後幹脆不去想了, 就當宋小朋友那時候在發呆,所以沒注意他說了些什麽。

半個月下來, 宋小朋友該上學上學, 該吃吃該睡睡, 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除了內褲洗的頻率比較高,以及現在開始抱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态度和他睡一張床。

放着主卧那張超級大床不睡, 偏偏要和他擠來擠去,也不知道什麽毛病。兩個人的睡姿都不好, 經常你壓我。我壓你,大部分情況下他是被壓的那個,好多次被壓得喘不上氣醒過來。

所以他昨天晚上趁宋小朋友睡過去, 小心翼翼下床,跑到主卧獨享那張沒人睡的舒适大床。

今天朦朦胧胧蘇醒,他依舊感覺胸口悶得慌,一睜眼,好家夥,這小子不知道何時跑過來的,現在正大咧咧地趴在他身上。

不是那種某個部位壓在他身上,而是整個人趴在上面,直接壓他身上,毛刺刺的腦袋還時不時地蹭蹭他的頸窩,睡得可香甜。

喬裴晟表示他很不爽,他感覺自個兒的私密空間全被這臭小孩占了精光。

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麽,可他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生活基本都是——洗澡兩個一起洗,睡覺也是一起睡,出門也得一起走,宋小朋友就跟狗皮膏藥似的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任他怎麽甩也甩不掉。

小屁孩從小缺乏安全感,因為有了他這個既當爹又當媽的後盾,所以才導致這種沒斷奶的孩子氣現象。

這是喬裴晟不爽之餘總結覺出來的合理解釋。

因為知曉小屁孩缺乏安全感,所以他這段時間下來也給足了他這個安全感。

說來說去這都是他自個兒種下的因,結出這種果,實屬正常。

他估摸着自己得逐漸放松對小屁孩的管教,不然等小屁孩考上大學,這家夥有極大可能已經成為大型巨嬰,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所有事情只會眼巴巴的看着他,想着他會替他解決,只知道整天跟在他身後“晟哥晟哥”的叫個不停。

他的宋安歌怎麽可以這麽奶?絕對不行!打死都不行!

他絕對不會允許親眼目睹曾經的自己朝着一個詭異的方向光速發展。

“晟哥……”

壓在喬某人身上的宋小朋友晃晃腦袋醒來,懶洋洋地打哈欠,呼吸全灑在嘴巴下端的男性肌膚上,因為角度問題,喬裴晟并看不到宋小朋友緩慢露出一張蠢萌蠢萌的傻笑。

他為什麽笑?

因為他的視線中喬裴晟鎖骨上方有個牙印,他咬的。

一覺醒來,第一眼就可以看見喜歡的人身上有屬于自己種下的痕跡,那種滿足感不是能用語言就能輕易描述出來的。

反正就是甜。

喬裴晟想将這個明明醒了,卻還要賴在他身上的臭小孩一腳踢開。這要是真小孩就算了,這麽一大只直接趴他身上,是想趁機謀殺他嗎!

這才準備踢開,下一秒就感覺脖子那塊被人親吻。

“疼嗎?”

他聽見小屁孩用剛睡醒的産生鼻音效果,軟軟地問他。

不得不說,剛睡醒的宋小朋友确實很軟萌,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有一種奶裏奶氣感。

越是這樣,喬裴晟越不忍直視。他受不了現在的自己這麽奶。

這要是跟喜歡的女孩子軟軟,撒撒嬌也就罷了,可偏偏實際情況和這相差十萬八千裏。

兩個大老爺們整這些玩意,不覺得渾身別扭?

其中很大部分原因來源于只有他知道他和小屁孩屬于同一個人,心情自然微妙。

可宋小朋友還小,接觸的人不多,又不知道他和他之間的真實關系,再加上他給他的關注度多多,這才像個孩子般沖他軟萌,就像小孩喜歡沖着家長撒嬌求獎勵求抱抱。

“疼不疼你心裏沒點數?”

說起這個牙印,他心裏也是無語。他不就是昨天洗澡的時候,嘲笑這小子隔三差五撸得飛起,讓他小心別撸得灰飛煙滅,人沒碰過不說,就把那東西葬送在自己五姑娘手裏。

誰知小屁孩立馬惱羞成怒地過來沖他肩膀咬了一大口,可能正處于噴發的關鍵時刻,宋小朋友那玩意下一秒全弄在他腹部和腿上。

雖說他這個人沒什麽潔癖,但也不是什麽東西都能往他身上蹭,若非這人是宋安歌,他不嫌棄自個兒,不讓絕對弄死他丫的。

“對不起。”宋小朋友聞言,耳朵瞬間渡粉,燙呼呼的。

喬笨蛋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所以不知道他昨天這麽做純屬故意。

咬他無非是讓自己産生一種在他懷裏高那啥潮的錯覺。

現如今,自己偷摸着腦補手動爽快,已經滿足不了他蠢蠢欲動的心,他想要從喬笨蛋身上得到更多讓他快樂的東西。

昨天的事情算是他的一個大膽小試探,有了這個突破,他或許可以再進一步做點什麽。

“據說親親就不會疼了。”宋安歌從來不放過和喬笨蛋親昵的任何機會,借着這個理由立馬低頭親親牙印,又張嘴呼呼。

“你這叫舔。”完全不知道身上小屁孩無數次腦補和他那樣這樣的喬裴晟,忍無可忍地将這小屁孩從自己身上弄下去。

臭小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嗎?

他知不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碰的?比如敏感點這種地方。

喬裴晟的敏感點在鎖骨到脖子這塊,特別是喉嚨那塊屬于絕對不會給人碰的地方。

如果對這些地方暴力觸碰,比如宋安歌的咬啊之類的,還在他的接受範圍裏,但絕對不能承受那種若有若無,類似輕柔羽毛在上頭撓的觸感。

這種觸碰在他看來充斥某種顏色的暗示。

這種暗示會讓他身體起反應。

宋小朋友歪打正着,第一次勾起某人一向很冷靜的地方,冷靜到他一度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某些方面有問題。

害得他因此苦惱了很久自己以後的需求問題,畢竟他對于想把喬笨蛋壓在下面一點想法都沒有,。

他之前摸着翻外網看了幾步有意思的小片子,全程腦補的都是如何被喬笨蛋翻來覆去那樣這樣,從來沒想過怎麽把對方壓得死去活來。

他當然得苦惱喬裴晟身體方面的隐疾。

可現在這些問題瞬間迎刃而解,喬笨蛋的身體明顯倍棒。

“晟哥,怎麽了?”壞心眼的宋小朋友開始裝無辜,離開前特意讓兩個小兄弟來一次碰面,然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晨bo?這很正常,我也會。”

這話在喬裴晟耳朵裏怎麽聽怎麽欠打,他認為宋安歌這是在報複他之前嘲笑他火旺,內褲都不夠他洗的行為。

“趁我還不想打得你哭爹喊娘,你最好給我閉嘴。”喬裴晟咬牙。

宋小朋友有恃無恐,他不信喬裴晟真狠得下心動手打他。這幾個月他一直都很聽話,好好讀書,不爆粗,不打架不惹事,他沒理由把他往狠裏揍。

宋安歌遲遲等不到喬裴晟解決他自個兒的問題,好奇問:“晟哥,你不解決嗎?”

“你以為我是你的,這都忍不了?”喬裴晟嗤笑,又開始提起之前那茬。

宋安歌沒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幕,有些氣,不開心地打探某些消息。“晟哥之前有過女朋友嗎?”

“問這個幹什麽?”他做宋安歌的時候可從來沒那麽八卦,喜歡關心別人的私生活。

現在的宋安歌除了頂着他的臉,他的靈魂,開始一點點脫離有關他熟悉的宋安歌。

不過,這不正是他想看到的?

誰讓以前的宋安歌太過糟糕,現在的宋安歌沒必要再保留他曾經的特質。

“就是好奇。”

“有過。”

确切的說算有過吧。就是對方來表白的時候他随口答應,兩人也沒做啥,一個星期就分手,還是被人撬走的,至于來撬走的人是他那個有點小變态的鄰居,說是為了證明這女的絕對會綠了他,為防萬一才去試探,一天不到那姑娘果真就被他試探走了。

說實話,喬裴晟對談戀愛,還有解決某些需求沒什麽興趣。

他那時候正在瘋狂尋找人生的意義,尋找自己活着的證明,并沒有多餘精力去做這些無聊的事。

宋小朋友正想等一句對面的否認,聽到這話表情瞬間凝固,呆了十幾秒,才從牙縫擠出下面的話。“有過幾個?”

“問題真多,有過一個。”

“你和她……”

“什麽?聲音跟個蚊子似的,大點聲。”後面聲音太小,喬裴晟屁都聽不見。

“你跟她做過嗎?”

這小子最近怎麽了,滿腦子顏色思想?

“沒做。”

宋小朋友的笑容再次浮起來,沒做過就好,沒過幾秒,神色又沉下去。

沒和女朋友做過,不代表沒和人做過,之前夜不歸宿的事情他可沒忘。

喬笨蛋絕對約過!

雖然知道在這個年代,在你情我願的前提下這些行為很正常,他也管不到這麽寬,可是他就是不開心,很生氣,超級想吃醋。

“你之前為什麽夜不歸宿?”他換一種比較委婉的問法。因為這種問法基本不會給他想知道的答案,可以讓他稍微進行一下所謂的自我安慰。

“打工。”喬裴晟實話實說。

宋安歌等來這麽一個答案,他死都不信!喬笨蛋還需要給別人打工,蒙誰呢?撒謊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理由,他又不是傻子,這都能信。

他當即戳破喬笨蛋的謊言。“你騙人。”

“我騙你做什麽?就是打工,做調酒師。”臭小子,張口就說他騙人,什麽時候還有了這臭毛病?又是一個欠打的理由。

“你打工的理由呢?”

“理由啊——養你。”

男人故意拖長語調後,忽然用低沉的聲音回答。用那雙深邃的眼眸認真注視宋安歌的時候,宋安歌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他裝在裏頭,有種幸福的眩暈感。

撲通撲通——

騙人的話,也該死的撩人。

“誰讓你比骨骨還能吃,跟個小豬似的,我不出去打工真養不起。”

喬裴晟的話永遠喜歡藏着一半,至于藏着的那部分向來都很欠揍。

每次把宋安歌撩得飛起,下一秒又開始各種嘲笑,讓他恨得牙癢癢。

“胖了不少。”

這不,為了證明自己的結論,他開始伸手去捏宋安歌一點都不肥的臉,違心地說:“跟個面團似的。”

然後去捏他的肚子,探進衣服的那種觸碰。“腹肌基本也要九九歸一。”

“滾!”宋安歌成功被氣炸。

喬裴晟就是喜歡逗宋小朋友,喜歡看他炸毛。

這個臭毛病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改。一想到等所有事情步入正軌,他也該放手去做自己的喬裴晟,再也看不到宋小朋友紅臉炸呼呼的表情,略有遺憾。

沒人知道,現在的宋安歌正在做他喬裴晟人生中的一抹顏色,一抹耀眼的顏色,讓他感覺到原來活着還是挺鮮活的顏色。

宋小朋友是他此刻人生的意義。

等待這抹顏色屬于別人的時候,他則是要再次踏上尋找人生意義的路途。像以前一樣,過着用各種繁瑣的事情去豐富自己,卻始終覺得心裏空蕩蕩的人生。

他寧願死後沒有所謂的下一世,也不想再背負這些只能他知道的宋安歌人生。

說實話,他有點嫉妒宋安歌的一無所知。他是新的宋安歌,身上不會有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過去,會有充滿無盡可能的未來。

而他喬裴晟,将永遠背負關于作為宋安歌的一切,哪怕所有的事情不再和他當初所經歷的接軌,他也永遠無法獲得釋懷。

守住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真不是什麽好受的滋味。

如果能有個可以傾訴的人就好了。

如果有個人能知道關于他作為宋安歌的一切,幫他一起承受這些沉重的記憶該多好。

他是不是就不用活得這麽累?

可秘密終究只能屬于秘密,最好的選擇是讓它随着喬裴晟的消亡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快長大吧,宋小朋友。”

話語裏混着說不清楚的惆悵,喬裴晟眼神放柔,不再去逗弄炸毛的宋小朋友,伸手撫摸面前這張染着青春色彩的青澀臉頰。

宋安歌愣神之際,額頭迎來一個屬于喬笨蛋不明意味的吻。

快長大吧,我的宋安歌。

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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