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已修改)
那是第一次他們無關于本能的觸碰。
場面并沒有多激烈,誰也沒有失控。
比起索取,千秋更像是在取悅——銀雀細弱壓抑的低喘也好,半阖着濕潤的眼也好,哪樣都讓他覺得心潮洶湧,還想看更多。之前在家裏他曾暴戾兇惡地要過銀雀順服,幾次三番隐忍不住咬上腺體的沖動。
滿布浮塵與潮濕味道的書房裏,他吻過銀雀的大腿根,在那裏留下痕跡,仿佛在宣布所有權。
看過了成不韪被查封的舊宅,去過了自己以前的住所,無數的證據都在證明事情和千秋說得大致相同,過去輝煌的成家已成了歷史,分家那些親族樹倒猢狲散地自立門戶。
銀雀變成真正意義上的孑然一身。
那晚他們相擁入眠時,銀雀在他肩頭問了聲“我父親真的死了麽”。
男人只點了點頭。
“這樣啊……”回應的是這麽一句釋然又無奈地低語。
所幸銀雀沒有提出要去替成不韪處理後事,不然男人也沒有把握還能從當時失事的地點找回成不韪的屍首。
他還記得和成不韪見過的最後一面:“……移送之前我見過他一次。”
“……他說什麽了麽。”
“他讓我照顧好你,讓你好好活着。”
往後一段時間裏,千秋幾乎推掉了所有需要外出的應酬、工作。每天他都能看見銀雀帶着止玉在自家的院子裏閑逛——銀雀的槍傷還沒好全,太長時間的行走會對骨骼愈合造成影響。那些種在花園裏的山茶花,在銀雀的日漸熟練的照顧下欣欣向榮,卻始終沒有要開花的勢頭。
他問過銀雀這些花到底會不會開,銀雀說不知道,也許過了冬就會結出花苞來。
明明照顧得極其認真,千秋卻隐約覺得銀雀根本無所謂開不開花——他只是太閑了,像他說過的那樣,因為無事可做才想去照顧那些花。曾經在王都商賈圈子裏赫赫有名的銀雀,如今安穩地待在他的庭院裏。夢幻又悲哀。
…………
子夜。
男人悄無聲息走進卧室裏時,裏面僅有一盞昏黃壁燈亮着。Omega靜靜睡在床上,手搭在臉頰旁一本翻開蓋着的書上,對他的靠近一無所知,呼吸均勻而安穩。
千秋擡起他的手腕,慢慢地将書抽出來,放置床頭櫃上。
銀雀的睡相很像小孩,喜歡側躺着、蜷着,極少時候會仰躺。現下他就蜷着腰,一只腿屈起,另一只伸展着,白皙的腳探出了被褥。
男人的目光便在他的腳上停留了一陣。
腳踝上的槍傷已經長成了肉粉色的疤痕,因為受傷期間的數次折騰,它愈合得并不好,新肉微微突出,長出了些扭曲的紋路。
仿佛一塊白玉在匠人的精雕細琢下成為美麗曼妙的女神像,偏偏有人不好好珍惜,将它磕出了些裂痕。
千秋伏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銀雀裸露的腳,拉扯着被褥将它放進去。
“咚咚。”
兩下叩門聲打破了卧室裏的安寧,千秋匆忙走往門口,将門推開一條縫隙:“誰允許你半夜敲門的?”
門外止玉正垂頭站着,發髻上別着的金盞花十分引人注目。即便銀雀那樣要求過她別再穿得那麽樸素,常年在殷家養成的習慣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變的,這朵金盞花是她渾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品。她壓低了聲音,快速道:“柯少爺派人來傳話,讓您馬上去官港,有急事。”
“……知道了,你去備車。”
止玉點頭,當即轉身要去準備。
長廊的燈很暗,将這位長年累月在殷家掌事的女Alpha的背影映照得朦胧不清,只有發髻上那朵小小的金盞花,在昏暗中格外亮眼。千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邁下階梯,才收回目光拿過門旁衣帽架上的黑色大衣,輕巧地裹上身。
“唔……”
男人身後驀地傳來一聲細軟的哼唧。
銀雀不安地翻過身,擡手揉了揉眼後才看向他:“……要出去,還是剛回來?”
“是我吵醒你了,還是敲門聲吵醒你了。”
“不知道,”銀雀緩緩撐起身體,靠着床頭坐起來,無意識地去床頭櫃上拿煙,“就是醒了。”
在他拿到打火機之前,男人已經走到了他跟前,手蹭過他的指尖,替他拿起來擦燃了火。
銀雀抽了一口:“我猜你是要去忙了。”
“為什麽?”
“因為殷千歲要和四公主訂婚,”銀雀的嗓音帶着沒睡醒時那股獨特的沙啞,輕飄飄的,“我聽下人說起過,他們訂婚你就很被動了,如果我是你,我當然這幾天會忙得不可開交。”
他神情淡漠,眼裏卻透着無辜地和千秋對視:“我有辦法替你對付他,要聽嗎?”
——
司機早已經休息,換了止玉替男人開車。
抵達官港時,周邊燈火通明,仍有不少工人在徹夜勞作。
銀雀的話在千秋腦子裏盤旋,久久不散;他甚至沒察覺到車已經停下,直到止玉替他拉開車門,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他下車。
那朵金盞花便因這動作而變得分外顯眼。
“……金盞花不錯。”男人随口道。
“……”止玉怔了怔,蒼荒道,“這是應太太的要求,如果二少爺覺得不合規矩,我馬上摘掉。”
“不必了。”
他們一到,便有殷柯的人注意到他們,步伐匆忙地迎上來:“柯少爺在那艘船上等着您,請二少爺跟我來……”
“嗯。”
近海上有艘貨船藏在遠離燈火的黑暗中,那人領着千秋和止玉上了快艇,快速駛向那邊。海上濕潤中帶着鹹味的空氣闖進鼻息裏,男人本該思考殷柯究竟有什麽事才敢大半夜讓他過來,可在感受到海風時,他只想得起曾和銀雀一同出海,在深宵搖晃的船艙中對峙。
銀雀的槍曾數次抵在他的要害上。
那樣陰狠又多變的人,如今卻也會在他面前露出沉沉酣睡宛如無憂無慮的臉。銀雀腳踝上他親手留下的傷痕,不知為何在回憶起時變得鮮紅猙獰。
貨船甲板上四面八方地守着許多人,領路者推開艙門後,垂頭站在一旁等着他們進去。
實際上艙門才推開,千秋就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艙內僅點着一盞油燈,燈火搖曳中殷柯坐在堆疊的木箱上。他面前跪着三個手被反綁在身後的男人,一個個抖如糠篩;其中一人手被切掉了小指,正止不住地哀嚎,血腥味便是從這兒來。
“二哥,我可等你好久了,”見到千秋,殷柯驀地站起身道,“這麽晚叫你出來,你不會生氣吧?不過這件事,确實需要你親自來問問。……嫂子沒跟着你一起過來麽?”
千秋斜了他一眼。
“哈,看樣子是沒有。最近看你和嫂子感情好起來了,還以為你會帶着他一起出來。”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男人嘴角上挑,笑容裏透着涼意,“成銀雀的事情,別問。”
“抱歉抱歉,一時間得意忘形了。”殷柯說,“主要是我立了個大功,難免得意。……這三個人呢,一個在港口,小管事;一個在西院,是園藝;另一個在我手下,最近新來的,因為幹活幹的不錯,才被我調上來跟在身邊用的。”
“然後呢?”
“……這三個人,”殷柯笑了笑,“都是殷千歲的人,我正替你問問殷千歲想幹什麽呢。”
“我看你的樣子,也沒問出什麽來。”
“殷千歲也不可能安插自己的心腹到你身邊啊,”殷柯接着道,“我才問出一件事,就是殷千歲讓他盯着成銀雀……你有什麽頭緒麽。”
“沒有。”男人一邊說着,一邊在之前殷柯坐着的位置坐下,“等很快應該就有了。……止玉。”
“是。”
女Alpha應聲抽出藏在後腰腰帶內的短刀,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動作幹淨利落地在他們大腿內側各劃下一道。
哀嚎聲此起彼伏,夾雜着懦弱的嗚咽。
男人坐在那兒,非常淡然地點着煙,側着頭看身旁小窗外漆黑的海浪。
“你們有半小時可以考慮說不說實話,”止玉毫無波瀾地說,“最多半小時就會有人休克,再過一點時間應急措施也救不回來,最後會因失血過多死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大少爺只讓我在碼頭呆着,什麽都沒安排我做……”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知道錯了!!都是大少爺逼我的,他用我妹妹的命逼我……我什麽都沒做,我只負責傳遞消息過去……”
混亂的求饒聲充斥着狹小的船艙,殷柯捂着鼻子往艙門處站了站:“好臭,失禁了嗎你們?”
和他的反應截然相反的,男人在看膩了海浪後轉回頭,悠然自得甚至還面帶笑意地看着眼前暗紅的光景。殷柯窺視着他的表情,試探從中讀出點什麽。可男人的笑容,即便是他都覺得一陣惡寒——他知道本家兩個都不太正常,如果正常也不可能平安在本家長大。
場面混亂了三分鐘左右,有人開始碎碎念,有人在磕頭,還有人拼命忍着痛卻連呼吸都在抖。
千秋問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那就再開兩道,我困了。”
止玉會意地再次抽刀,眼見要在第一個人喉管處下手。
“……我說!我說!!”按順序排在最末的人泗涕橫流地開口,“大少爺什麽都沒有跟我交代過,我是無意中聽見的,二皇子想要大少爺做什麽,好像跟成少爺有關系……其他的我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饒了我吧我不想死……”
男人這才有了反應。
他站起身走到吐口的家夥面前,嘴裏含着的煙還剩小半截。他深深抽了一口後才拿下來,捏着煙嘴用對方的頭頂當煙灰缸,随意地摁了幾下:“早說的話就不用流這麽多血了,你說對不對?”
“啊啊!!啊——!!!”
毛發和皮肉燒焦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異常難聞。
熄滅的煙就留在那人頭發裏,千秋再沒多看一眼地往艙門外走:“那剩下的你處理吧。”
“……那我就直接扔海裏了?”殷柯跟在他身後一并出去,“二皇子打算幹什麽,你知道?”
“知道。”
“看在我替你抓奸細,這麽忠心耿耿的份上,告訴我一點?”殷柯吊兒郎當地笑着,似乎一點也沒因為剛才的場面而畏懼他,“殷千秋不是馬上要跟四公主訂婚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去勾引四公主?”
“你有本事的話你可以去試試。”千秋說着,像是話匣子打開了,突兀地問了一句,“你知道王都最厲害的刺青師是誰麽?”
“不知道。”殷柯道,“不過我可以幫你打聽到。……另外,殷千歲這幾天派人出海了往北部去了,我有預感,那邊肯定有什麽好東西,不然他不會選在這個節骨眼派人去辦,他忙婚事都來不及。”
男人斜眼看向他:“你比我想象的能幹……要什麽酬勞麽?”
“先給五十萬吧,我帶過來的錢都快花光了。”
“自己去錢莊提。”千秋道,“不過為什麽不幫殷千歲,而是幫我?”
“買馬嘛,當然選贏面大的。”殷柯意味深長地笑,“在東部看見你跟在成銀雀身邊任勞任怨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比殷千歲狠多了;而且嫂子很漂亮。”
“不要找死。”
【作者有話說】:打賞多的話會加更感謝的!!
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留個評!!謝謝大噶!!
接下來又到了我喜歡的刺青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