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殷家北院。
丹龍剛走進大廳,便看見在角落裏打量噴泉雕像的殷柯——他們算不上認識,可前不久還在聯手為千秋辦事。他腳步稍頓,還是揚聲打招呼道:“喲。”
殷柯回過頭:“你也來找老爺子?我勸你現在別去,殷千歲才剛回來,正在上面挨罵。”
“……他就回來了啊,我還以為得在牢房裏多待幾天。”丹龍亮了亮手裏提着的酒盒,“我來給老爺子送酒。”
“那不是,四公主沒死麽。”殷柯摸出兩根煙,遞往丹龍,“抽根煙嗎?”
丹龍點頭接下。
深秋已過,再往後冬日就要來,外面無星無月,兩個Alpha在庭院裏閑散地抽煙,乍一眼像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不過真沒想到啊,殷千歲那麽敏銳,是不是你下的藥不夠猛啊。”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丹龍說,“以前西南的禁藥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十足十的量。……說不定房間裏發生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呢,這不能怪我。”
殷柯嗤地笑出來:“反正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不過,訂婚宴上我有件事很好奇。”
“什麽?”
“你是怎麽把藥下進殷千歲杯子裏的?”
殷柯記得很清楚,丹龍從頭到尾就沒有接近過殷千歲——作為千秋的親信,就算丹龍主動去和殷千歲敬酒,對方應該也只會不鹹不淡地接受,做做面子功夫。事實上也是如此,除了最開始禮節性的敬酒以外,丹龍再沒有和殷千歲接觸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丹龍只是笑,并沒有其他的反應。
“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動向,畢竟說過藥的事情你來負責,我好配合你。”殷柯捏着煙嘴,嘶地猛吸了一口,“那天晚上給殷千秋遞酒的只有內閣的三個參議員、禁軍統領還有二皇子、三皇子。……你覺得這幾個人裏面,誰最有可能和你打配合?”
“這好像是我的私事,不歸你的管吧。”丹龍笑眯眯地攏了攏頭發,“反正事情我是辦到了。”
“別誤會,我從不管閑事。”殷柯說,“我就是覺得挺有意思,原來龍少爺也有自己的心思……其實你幫二哥,只是不想殷千歲繼承而已吧,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
“沒有哦。”丹龍說,“我只是和千秋關系更好而已。……你的煙味道還不錯,我去送酒,有空再聊。”
“等等!”
丹龍才剛轉過身,驀地被拉住了手肘。
他扭過頭,只聽見殷柯說:“有機會能給我引薦一下嗎,你後面的人。”
“什麽意思?”
“就是想找棵大樹靠靠,別看我這麽不靠譜,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
——
小管事當然從沒聽說過本部要派人來,可眼前的Omega氣質不凡,僅憑着直覺他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份不一般。
這條礦脈現下就連地方官都不知道,周邊更是安排了人巡山,到處堤防着有人誤闖進來。他疑惑又警惕,一邊說着“我沒有聽說有人要過來視察”,一邊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文書。
那确實是一份委任書,末尾還留有殷千歲的印章。
“……我得去問問上面的人,別輕舉妄動!”小管事揚了揚下巴,身邊的下屬立刻點點頭,拿着委任書朝礦場入口跑去。
“随意。”Omega淡然道。
實際上抵達北部的時間剛好在訂婚宴的兩天後,這點是精心算計出來的。不管那邊是否順利,至少在出了這樣的岔子之後殷千歲應該會忙得焦頭爛額——要麽在想辦法離開監獄,要麽在想辦法讓皇帝陛下息怒。至于北部尚未開始收益的礦脈,他必然無暇顧及。
現下就算礦場裏裝上了電話,能給殷千歲打過去,大概也無法接通。
很快去問話的人就小跑着回來了,湊到小管事耳邊悉悉索索地說了句什麽。
但小管事耐心很差,歪着嘴罵道:“你叽叽歪歪說什麽,大聲點!”
“是!烏爾德大哥!”下屬驚慌失措道,“羅哥說明天再說!”
“不行,”聞言,一直安靜的那兩個入侵者才開口道,“我們明早的船要離開,只有今晚有時間。”
說話的是千秋,他聲音低沉極了,讓人一聽見他說話就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他話音才落,銀雀伸手攔了攔他:“別這麽嚴肅。……文書你看過了,如果我今晚進不去,空手而歸,是否你負責呢?”
“這……”
“那再如果,少爺那邊接下來的安排,因為我沒能進去礦場而攪黃了,”和千秋比起來,他說話輕聲細語,不快不慢,“是否你負責呢?”
眼前的Omega實在漂亮,就連聲音也要命得好聽;但小管事難以忽略話語裏的威脅,甚至能嗅出裏頭的危險性。
未等他回答,銀雀忽地轉身,拉開了馬車的門:“那走吧,我們只能坐明早的船回去了;我會記得你的,烏爾德。”
如果真如他們說的,那小管事在礦場的這份肥差勢必會告吹。
羅哥也沒說“沒人要來視察”,說的是“明天再說”。要是他睡糊塗了呢?該死,他睡糊塗了卻把自己的飯碗賠進去,小管事越想越覺得糟糕。眼前這兩個人,明顯知道所謂的私人領地,是才被發掘不久的礦場。
況且來人并沒有給他多少思考的時間,眼見Omega就要上車。
他急切到額間冒汗,猛地放下槍:“等一下!等一下……進去只能看,什麽都不能帶走!”
——
“如果這些人腦筋是死的,你打算怎麽辦?”被領着走向礦場入口時,銀雀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進去。”男人回以同樣的低聲,“公主如果死了,這礦場自然而然會回到我手裏,我只是需要人證明我當時并不在王都,而且我一早就不在,那件事跟我完全無關。那些僞造的東西,只是讓戲更真一點。”
“可公主沒死。”
“所以我想一個人過來,潛進去看看。”
“這麽說,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男人不動聲色地斜眼看他,話語中藏着邪氣的笑意:“你幫大忙了。”
行走間兩人的手背時不時觸上,即便銀雀穿得很厚實,手卻依舊冰涼,每每碰到時男人都會注意到這點。黑暗中他們跟随着前面礦燈的光持續行走,在說完這句話後,千秋突兀地抓住了銀雀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暖,一瞬間幾乎讓他感覺灼燙。
“原來你怕冷。”千秋說。
“冷是冷,但不見得怕。”
礦場裏勞作的人不算多,到處都點着火把照明,有少數幾根電纜線在地上蜿蜒着伸向深處的草棚,看得出來那應該是給管事者們的住處。這是一塊山體被刨平後騰出來的空地,山岩的橫截面開了好幾處礦洞,用粗實的木頭固定着。
這确實是礦脈,可到底是不是金礦,裏面具體情形如何,光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小管事大約也這麽想,扛着槍随口道:“先生,開采的事情還在準備中,裏面就是這樣了,我們現在還在招工……”
“樣品呢?”千秋問。
“樣品早就發去本部了啊,本家沒收到麽?”
對方這麽回答,再說他們想看看樣品,就顯得太可疑了。
“本家主要讓我過來看看開采進度,免得有人覺得,北部這麽遠,本家應該無心管理好***。”銀雀随意地接上話,再看了看千秋的眼色,“帶我們進礦洞裏看看,放心,既然我答應了你什麽都不會帶走,那就什麽都不會碰。”
小管事面露難色:“……倒不是怕你們亂動礦石,萬一在裏面出什麽事我擔不起責任啊。”
“如果是你做不了主,就讓你上面的人馬上過來。”銀雀不悅道。
銀雀太擅長這種事了。
他只需要站在那裏,氣勢上就已經宛如這裏的主人,讓人無法違逆他的意思。
“……那行吧,不過裏面不好走,”小管事咂了咂嘴,無奈道,“軌道都還沒鋪完……”
誠如小管事所說,礦洞內不僅軌道尚未鋪設完,就連電路都沒完全接通,只能靠着礦燈照明。小管事大抵是信了銀雀的話,知道這是本家派來的人後,貼心地給他們也準備了一支礦燈。
腳步聲在礦洞裏不斷地回響,聲音空洞而詭異;但他們誰也沒說話,跟在管事身後往深處走。
“我們真已經動作很快了,你看,這邊已經在開了,”小管事停在分岔路口的支撐柱旁,比劃着道,“這幾個洞進度都差不多,最初下個月就能全面開始。”
礦燈的光打在了某處牆面上,細碎的黃金藏在白色的岩石間,在燈光映照下閃閃發亮。
——情報是真的,這座礦場的産量會很驚人。
男人忍不住無聲發笑,殷千歲在王都裏除了追求四公主以外,幾乎沒再幹出什麽大事,原來是把籌碼都壓在了這座礦上。
就在他們打量金礦時,小管事突然一陣內急:“兩位看過來,那咱們出去呗?”
“不着急,再往裏看看。”千秋道。
“可是……”小管事為難地皺緊了眉,頓了頓才道,“那我去解個手,等一下好吧。”
“你去就是。”
“千萬別亂動這裏面的東西啊,很容易出事……”小管事往另一條道鑽,邊走還不忘邊囑咐道。
【作者有話說】:過個渡,愛情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