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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寝殿裏橙黃的燭火搖曳,淡淡的薰衣草香彌漫着。

若是用來一夜春宵,這氣氛大抵能添上不少浪漫風情。但用來做正經事,這屋子便顯得太暗了。

銀雀端着燭臺,在房間裏四處翻找,每個抽屜都不放過。有的抽屜裝着許多惡心的“玩具”,有的抽屜則是首飾,還有的塞滿了文書。他極為耐心,看得又極快,燭光跟随他的視線從上到下的來回移動,一抽屜的文書不過十分鐘便被他解決。

從抽屜到衣櫃,衣櫃到床底,床底到枕下……銀雀來回地找着他想要的東西,過程中時不時還會踢到昏睡在床腳的二皇子。殷柯替他弄來的***相當有效,就連不小心踩到二皇子的手,對方也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得如同一具屍體。

但就像銀雀的預料,寝殿裏并沒什麽值得他帶走的東西。

能讓帝國的權臣商賈都認為他将是下一任皇帝陛下,自然不會是個只知道沉溺美色的廢物。這點和銀雀的預料相差不大,他将東西都放回原位後,輕巧地推開了寝殿門。

長廊裏也點着一排排蠟燭,他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确定了二樓空無一人才踏出來。

——一切都和他計劃好的一樣,順利極了。

三皇子特地提醒過的那句“別讓人發現”,就是為了此刻。要繼承帝國的人,當然不能是個強搶別人妻子、知法犯法的卑劣之徒;立場調換,換做銀雀是二皇子,自然也會在幹這些醜事前把所有人都支開。

于是便有了現在,Omega端着從寝殿裏帶出來的燭臺,閑庭信步般走至長廊另一頭,推開某間房門進去。

辦公桌,文件櫃,還有一整面牆的書架出現在銀雀面前。

他沒作多想,徑直走到書架旁,用燭火照着書脊,一本本抽出來甩幾下,看看裏面有沒有夾着東西。忽地,某本書外封面上的詭異折痕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本戰場自傳類的文學作品,外封的一角連着好幾頁內頁一并翻折出并不陳舊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它最近一次被人抽出來時,遇到了什麽急事,而不得不急切地放回去,才留下這樣的印子。

銀雀思索着,翻開書頁內部,頁面幹淨整潔地宛若新書,一點閱讀過的跡象也沒有。

他捧着書,靜靜伫立了片刻後,目光重新回來書架空出來的那個空隙上。下一秒,銀雀索性将燭臺放置一旁,迅速将周邊幾本書都抽走——小小的暗格随之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銀雀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眯着眼摸索它的開關,在咔嚓一聲響動後,窺見了裏面的世界。

——

三個小時過去了。

焦躁感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困倦和消極的猜測。殷柯始終看着二皇子寝殿的陽臺,試圖找到什麽蛛絲馬跡來推斷現在的情況。可裏面燈光依舊,不見人影,就連聲音也聽不見。

“……他不會直接被玩死了吧。”殷柯小聲地自言自語,“應該不至于……”

但再過不久,就要天亮。

天亮了之後別說他僞裝護衛軍的事情會被輕而易舉地看穿,二皇子如果身體素質夠好的話,藥效也會過去。他在最初聽到這計劃時就覺得不靠譜——漏洞太多,容錯率太低。

任何環節出了差池,都有可能讓銀雀直接死在這裏。

“……真的不會直接死了吧銀雀……快點出來啊……操。”

他的自言自語尚未結束,陽臺上忽地冒出一點黑影。殷柯瞪大了眼,試圖看清楚那是什麽;但那人背後的微弱燭火将身影襯得十分模糊,什麽細節也看不清楚。

殷柯試探着,扯下帽子揮了揮。

那人不知道手裏拿着什麽,回應似的也沖他揚了揚。

一條窗簾系成的長繩被甩了下來,殷柯急切地走到陽臺下:“快點,現在沒有巡查……”而那人根本無須他多言,早已動作利落地抓着長繩,蹬着牆體迅速往下。

孱弱又美麗,聰慧又強大。

殷柯看着他利落地動作,腦子裏便只剩下這兩個充滿矛盾的形容。

長繩并不夠銀雀直接沾到地,殷柯下意識伸手出去:“跳下來,我接着你……!”

然而銀雀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Omega的動作幾乎與此同時,在他說話時銀雀大膽地松開了手,動作輕盈地穩穩落地,稍稍下蹲減緩沖擊力後立刻站直。

殷柯尴尬地收回手:“……怎麽樣,找到什麽了嗎?”

銀雀微微颔首:“車呢。”

“在那邊,跟我來……”

夜色掩護下,兩個身影匆匆往皇宮一隅的小道走去。帶着寒意的夜風吹動系在陽臺圍欄的窗簾,它在月色下飄搖,宛若勝利者豎下的旗幟。

——

“唔……哈,臭死了這衣服。”殷柯坐在駕駛座上,三兩下脫掉了身上護衛軍的衣服扔出車窗,轉而伸長了腰去後座上拿過準備好的襯衫穿上。

他一邊系着扣子,一邊往副駕駛看。

銀雀正垂頭翻閱着手裏的東西,嘴角遏制不住地上揚,仿佛在看什麽好笑的話本子。

“這是從二皇子那裏找到的?”殷柯不比他悠閑,說這話時還在不停地往車窗外看,生怕突然遇到什麽異動,“是什麽?賬本?你怎麽找到的?”

Omega“啪”地合上,将東西收進了自己的風衣口袋中,轉而拿出煙來:“你先開車。”

“知道。”

引擎聲在夜間格外刺耳,車順暢地調轉了方向,朝着城中的主幹道開去。

這車是丹龍準備的。嚴格意義上而言,就連在側門放他們離開的護衛軍,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僅憑着銀雀的力量自然無法在王宮中出入無人之境,還能安排好殷柯在下面接應他——這裏面丹龍和三皇子出了不少力。只是就連三皇子也不知道,他和丹龍不過是銀雀計算中的一環。

他真正的目的當然也不會像對三皇子說得那麽簡單。

他的目的就是這本小小的、像日記似的手賬。

“這是殷千歲,每個月分給二皇子的利潤。”銀雀抽着煙,嘴角仍揚着,“我從書房找到的。”

“……你怎麽知道東西在哪裏的?”

“我不知道,只是找到的。”

“……你別告訴我你剛好進去,東西就擺在桌上,還沖你招手。”

銀雀懶散地斜了他一眼:“你聽說過二皇子喜歡漂亮的Omega吧。”

——這不是廢話嗎,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個計劃。

殷柯是這麽想的,可他沒有說:“嗯?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二皇子其他的愛好?其實随便打聽打聽就能得到答案,也算不上什麽秘密。”銀雀說,“據我所知,他對文學可沒什麽愛好,但他書房裏有一面牆的書。我随手翻了翻,就翻到了一本封頁翻卷的。”

“……這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那本書裏面嶄新,也許他看過,還很愛惜;但愛惜書的人怎麽會讓封面折角呢?我就翻開後面看了看……這東西就在暗格裏。”

“撞運氣?你要是沒撞上,今晚這麽大費周章不是白搭了麽。”

“還有很多其他可以拿的,有問題的競标書,還有和高官妻子的情書……有了這個其他的我就放過了而已,我……”銀雀的話并沒有說完,卻突兀地停住了。

殷柯往旁邊瞄了眼,剛才還笑意滿面的Omega忽地皺緊了眉,躬着腰像在忍受什麽痛苦:“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

銀雀沒回答,只是嘴唇微張着深深呼吸。

強烈的不安、壓抑忽地闖進他腦子裏,連帶着身體開始發冷,仿佛某種陰冷黑暗的液體灌注進他的軀殼內,正威脅着他的心跳。這種感覺和身體上的病痛區別甚遠,更偏重于精神上的痛苦。一時間他說不出話來,就連喘氣都覺得困難。

殷柯猛打方向盤,将車停在了路邊。

“你要不要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手下有個專門給工人看傷的,要不要現在過去看看……”

“沒、沒什麽事。”好不容易緩過了那陣勁兒,銀雀低聲道,“突然有點發悶而已……”

“……真的沒事?”

“你大可不必懷疑,我沒有必要在你面前逞強,”銀雀說,“我比任何人都看重我的命。”

“……行。”殷柯無奈道,“那現在怎麽說,船就在西海港停着,我都安排好了;天亮之後,藥效就會過,二皇子肯定會封城抓你,他幹得出來這種事。……還有三個小時。”

“止玉呢?”

“止玉五點的時候會過去彙合,之前安排好的。”殷柯看了眼手表,“還有半小時。”

“那我們就回殷家接她。”

“……你瘋了嗎?千秋不放你走怎麽辦?”

即便殷柯說的話是對的,銀雀仍有種強烈的欲望——他要回殷家看一眼。

他被千秋标記了,就等同于他們的靈魂被某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捆綁在一起。标記後的Omega和Alpha之間能互相感知到對方的痛苦……他會無端覺得不安、覺得冷,怎麽想問題都出在千秋身上。

他想回去看一眼。

哪怕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決定好了今天,他會帶着底牌,離開殷家,去往西部成奂替他建立起基礎的地盤。可現在要回去确認千秋沒事的沖動完全占了上風,壓倒理智無法運作。

“……回去一趟。”銀雀堅持道。

“你不會現在舍不得了吧?”殷柯煩躁地說,“我把所有東西都壓在你身上了,老爺子一旦知道我在裏面做了這麽多手腳,還有殷千歲那邊我偷了那麽多東西……我會死得很慘!我不是在誇張,他們絕對會把我扔進海裏!你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天一亮二皇子就會給你扣個罪名,到時候你死得可能比我還慘……”

“回去。”Omega輕聲命令道,“別讓我說第三次。”

縱使他說得再輕,殷柯也無法拒絕。

成銀雀就是有這種本事,能讓人心甘情願地陪他冒險。

殷柯“啧”了聲,一腳踩在油門上,朝着郊外殷家宅邸快速駛去。

【作者有話說】:明天我,想,雙更,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其實殷柯還怪可愛的2333333

我看好多人猜測銀雀圖啥,明天大家就應該會知道了,銀雀計劃的全貌會出來,我們少爺真的很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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