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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男人打開車門,乖巧地等着Omega先上了車,再默默坐進去。

“啊——啊,這些人但凡把管閑事的精力用在正途上,都不至于每天坐在賭場裏,”Omega無奈地嘆着氣,“笑啊鬧的,像看猴戲似的。”

“少爺不開心,大可以讓他們都滾。”男人說,“或者我去把他們都殺了。”

銀雀倏地偏過頭,抿着嘴朝男人笑了笑:“是你不開心吧,都被人說成是我養的狗了。……幫我把鞋脫了好麽。”

男人彎腰下,項圈上的鎖扣輕微地撞出響聲,他将鞋帶松開來,小心翼翼地捧起銀雀的腳跟,替他脫掉了長靴:“少爺多慮了,我很甘願的。”

“是嗎。”銀雀懶懶地将腿縮上座椅,人雖然靠着車窗,臉卻面向男人,“……回去吧止玉,開車。”

“是。”

引擎聲冒了出來,車很快便開上了平坦大道。

男人重新坐直了身體,平靜地目視前方,似乎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偏偏銀雀來了興致,也絲毫不在意前面還有個正在開車的止玉;他微微擡起腳,搭上男人的大腿,漂亮的鳶尾花便忽地盛開在男人眼前。Omega的笑容帶着些玩味與狡黠,只是這樣還不算夠,他繃緊了腳背,腳趾重重地摁上私隐的位置。

像是完全能預料到男人的反應般,在他擡手抓住自己的腳前,銀雀道:“不許動,就這麽……坐直了,坐好了。”

男人狹長的眼眯了眯,果真挺直了腰,腿也仍和往常一樣的分開,任由銀雀的腳在那處放肆。

“……娼街的事也差不多定下來了。”明明在幹些不正經的事,Omega卻說起正事來,“不知道殷柯物色好地方、談好價錢沒有……這也算是做善事對吧。”

感官作用下,男人的聲音更沉了些,呼吸略略加重:“當然,都是娼婦,能有個地方容身總比在街邊站着要強。”

“話說回來西部還真是窮,連個像樣的娼館都沒有,是大家都這麽清高嗎,無欲無求的。”

“誰知道呢。”

“我其實也不想管人家的皮肉生意,是看着他們可憐。”銀雀說,“也不知道尋求庇護。”

“他們不敢,上次少爺去娼街的時候,那些Omega都眼巴巴地看着你。”

“你還注意他們怎麽看我了?”銀雀說着,腳趾忽然加重了力道,重重地摁在男人身上,“我還以為你的眼睛只在我身上。”

“惹你不高興了?”

“你說呢。”

千秋笑起來,斜着眼看向他的臉:“我的眼睛當然只在少爺身上。……不過我現在有一件事想彙報。”

“嗯?”

“能讓止玉停車嗎。”男人說,“我到極限了。”

——

夜風微微涼,很是惬意。

止玉站在暗巷後,從口袋裏拿出煙——她原本是不抽煙的,某次和殷柯一起出去辦事時被勸着嘗了嘗他水蜜桃味的煙,感受意外的好——她點着一根,倚着牆默默注視着街上的路燈,看行人經過。

“呼——”

身後車裏男人們沉悶交纏的呼吸,她隐約能聽見一些。

可這樣的情況她已經大致習慣了,銀雀随心所欲,而從前她的主子、現在算她同僚的男人永遠奉陪到底。她忽地開始想洋房裏的小家夥不知這時睡着了沒有,可很快她又定了神。

她現在的任務,是讓守在這裏确保沒有無關緊要的人靠近,窺見她身後的春色。

——

其實就算沒有手中的繩,男人也再沒有可能離開他的身邊,這點銀雀很清楚。

可他很喜歡這樣牽扯着男人,就像手握着風筝線,任憑他飛再高再遠也沒關系,只要他想,風筝就要墜回他手心裏。就像在交頸纏綿時,只要他拽拽繩索,男人便會懂得這時候該吻他。

千秋伏在他身上親吻他的臉頰、鎖骨時,就好像真是一條大型犬,熱切地愛着自己的主人。

這讓銀雀很受用。

在歡愉之後,Omega枕在男人腿上休息;男人則餍足地絞着他的發絲,看着它們在指尖糾纏又劃開,再繞上來。良久後銀雀才呢喃着說:“……我真是寵你。”

“是,少爺很寵我。”男人微微勾起嘴角,語氣仍舊謙卑,可眼神裏占有欲赤裸放肆,“而且只寵着我一個。”

他說着,彎腰下湊近了銀雀的眼。

銀雀下意識合上眼簾,男人微涼的唇在他右眼上隔着眼罩親了親。那裏藏着銀雀曾極力躲避的記憶,也曾是無法治愈的創口;而人賤皮賤肉,經歷過更難以承受的苦痛後,過去的悲慘也變得柔軟,想起來時逐漸也能當成無所謂的事。因而這個吻顯得太溫柔,明明千秋并不屬于溫柔那一類。

“……你好久沒說你愛我了。”銀雀說。

“很久嗎,也就一天而已。”男人說,“我很愛你,銀雀。”

“嗯,我知道。”Omega這才坐起身,下意識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打開車窗揚聲道,“……回去了。”

——

剛被銀雀接到西部的那天,男人不知為何,竟萌生出想哭的沖動。

記憶裏被打得生理性流淚的情況有過幾次,可真的因感情而落淚卻從未有過。包括看着姐姐半死不活的時候,包括看着她被打扮成一個空洞的正常Omega風光出嫁的時候。他仿佛生來就被奪走了哭的權利,對弱者的同情與憐憫也夾雜其中,一并被帶走。

可為什麽會想哭,或者說想到要哭這件事,男人并不明白。

那天的夜裏,銀雀親手替他戴上項圈,像是蓄謀已久。他并不排斥,任由Omega擺弄他,最後跨坐在他的腰上忘情地吻他。他們像按捺了太久,即将在欲求裏失控的兩匹野獸。但誰也沒有進行下一步。

從坐着吻到躺着,擁抱片刻不離,親吻停不了幾分鐘,又會不知道誰先開始地再次開始。

一整夜的時間,他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親吻了一次又一次,卻沒說過關于愛的一字半句。

剛開始見到西部的小洋房時,男人略略吃驚——他太懂銀雀的喜好,這房子在銀雀眼裏大約稱得上簡陋。但不知為何,銀雀并沒打算再建一套和他王都的住處同樣規模房子。男人和他住在頂層,二層是殷柯和止玉各自的房間……這些都不會讓千秋感到意外,他唯一意外的是——

這裏有個孩子,還在咿呀學語的孩子。

有短暫的時間裏他以為這是銀雀的孩子。小孩在傭人的看顧下擺弄他的玩具,咿咿呀呀不知想說什麽地笑着,五官竟和自己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但很快男人便意識到時間對不上,況且他知道的,銀雀不可能為他生孩子。

不過他也并不需要。

“我派人去找過殷千夜,”銀雀這麽說,“她已經不在了,這是她孩子。……你想想該叫他什麽。”

“他要姓什麽。”

“當然姓成。”那時銀雀的神情有些許不易察覺的溫柔,“他從到這棟洋房開始,就是我的孩子了。”

整整一個月千秋都沒有想到一個好名字,銀雀也不着急催他,只有條不紊地經營着他的生意。他就天生讨厭貧窮,恨不得把自己需要踏足的地方都建立成富庶的樂園,紅月樓所在的那條街在他不斷地勢力擴張之下,快趕上紙醉金迷的羅斯威爾了。現在他正着手将西部下等街整頓成一個能吸引富人進去玩樂的紅燈街,為此殷柯三天兩頭就在往娼街跑,奔波得怨氣沖天。

但銀雀想做什麽、要做什麽,身邊有哪些人,對千秋而言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他只需要被銀雀束縛着,需要着,看着銀雀所有時刻的臉,整顆心便已經漲滿。

…………

銀雀在車上睡着了。

沒過多久,車開到了小洋房的停車場。無須銀雀開口,男人便主動彎下腰去拿他的長靴,打算替他穿上。

男人輕輕握住他的腳踝,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銀雀已然把腳縮了回去,睡眼惺忪地問:“……到家了?”

“到家了。”

銀雀皺着眉醒了醒神,慵懶而甜膩地說:“我不想穿鞋。”

“那我抱你上樓。”

Omega沒有拒絕,那就是默許。男人率先下了車,繩索拽得他無法離開太遠;他再俯身進後座,伸手繞過銀雀的頸後膝窩,等待他配合着坐起來一些。

銀雀很輕,至少對他來說很輕。

也很難讓人想象到,這具削瘦美麗的身體裏,藏着狠辣的手段。他抱着銀雀朝家門走,對方的手裏仍握着繩索的另一端,然後像是怕他抱不穩似的,自然而然地摟上他的脖頸。

甘草和麝香明明那麽不相配,可在他們身上的信息素微妙地融在一起,意外的好聞。

銀雀随性地靠在男人胸口,聽他一聲聲沉穩有力的心跳:“……總覺得抱着不太好看,但我一點都不想走路。”

“應該不需要我再強調了吧。”男人說,“少爺怎樣都好看。”

“哈哈……”銀雀懶洋洋地笑起來,“我當然知道。”

他就是這樣恃美行兇,将刀插在了他心口。

不拔出來便是令人上瘾的又痛又爽;拔出來則定然會血沫橫飛,慘不忍睹。

男人抱着他進了洋房,小孩竟然離奇的沒有在睡着,而是在沙發上爬着擺弄他的玩具。負責看顧他的女傭人見到銀雀回來,立刻道:“程先生,小程他今天不知怎麽的就是不肯睡……”

“把我放在沙發上吧。”銀雀示意道,“不睡就再玩一會兒吧……你去煮點吃的,我餓了。”

女傭人連忙點頭,轉身朝廚房去了。

Omega剛被放到沙發上,小孩突然對玩具失去了興趣,咿咿呀呀地朝他爬過來。千秋熟知他的習慣,輕聲說了句“我去拿毛巾”;銀雀應着聲将鎖扣解開,便沒再理會男人。

他的視線落在小孩身上。

說來也奇怪,小家夥從出生開始就是止玉和傭人交替着照顧的;但他黏銀雀黏得緊,不管銀雀對他是什麽态度。

就像現在,銀雀斜着眼看他爬向自己,在肉肉的小手即将觸碰到自己的腿時,伸出手攔在了小家夥面前,示意他不許過來。他足以吓退其他人的氣場在小孩面前完全失去了效用;小家夥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的拒絕,開心地笑着,抓住了他的手指。

“……你還真是臉皮厚。”銀雀将手抽走,輕輕推着他後退,“我不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小孩仍在說着什麽他聽不懂的話,又搖搖晃晃爬向他,抓住他的手指後緊緊不放開。

“連名字都沒有,還這麽煩人。”銀雀說着,忽地側身将他抱了起來,坐在自己腿上,“又不會說話,又不會走路;其他一歲的小孩也這樣麽?……不許流口水,髒死了……”

男人洗好熱毛巾過來的時候,恰巧看見這一幕。

銀雀垂着頭看着小孩,用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有多溫柔的聲音,說着小孩根本聽不明白的話。

他忽地想起成不韪說的話,“銀雀這孩子心軟”。銀雀曾花了多少時間,多少的氣力,讓自己變成那樣高高在上、鐵石心腸的人,就在這短短一瞬的畫面裏,盡數告訴了他。

恰巧止玉停了車進了屋,将男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還沒有睡麽……”止玉問了句,“交給我吧,我哄他睡。”

“嗯,你抱走吧。”銀雀說着,側目看向他,“毛巾呢?”

男人走過來蹲在他的身前,握住他的指尖,仔細地替他擦拭:“我來吧。”

“這麽喜歡伺候人啊。”銀雀嘲弄似的笑了笑,“那再幫我擦擦腳。”

“你喜歡的話,哪裏我都替你擦。”男人如此說着,手惡作劇似的帶着毛巾伸進他的指縫裏。銀雀笑容越發明豔,另一只手伸到腦後摘掉了眼罩。義眼仍然在那裏填充着空洞,他垂着眼簾,纖長的睫毛幾乎将目光都遮住;男人則認真地擦淨他的手,近似撩撥地哪處都不放過。

“你要不要報複我,”銀雀輕聲問,“我報複完你了,該你報複我了。”

“那不是報複,”男人說,“我只是遵守了我的誓言。”

“你早知道會有應誓這一天了嗎?”

“怎麽會,”千秋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天的事,“那時候我從沒想過背叛你,你明明都知道。”

“那現在呢?”

“現在我只想留在你身邊,做你最忠誠的狗。”

“狗會陪伴我到我死的那一天,不向任何我以外的人搖尾巴,不讓任何危險靠近我,”銀雀說,“我很喜歡狗,我也只要一條狗。”

男人轉而握住他的腳踝,濕熱的毛巾擦過豔紫的鳶尾花。

銀雀忽地欺身,在他額間烙下一個灼燙的吻:“……陪我到你我死掉那天,好吧?”

“你知道我會的。”在銀雀沒離開之前,男人如此說着,仰起頭在他唇上親了親。

“……啊累死我了,什麽味道啊,有宵夜嗎?剛好我餓死了……”小洋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殷柯哀嚎着走進來,便看見沙發上這一幕。他“嘶——”地倒抽一口氣,不爽地抿抿嘴道:“哎,我真是不懂我自己。”

銀雀偏過頭看他:“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你不該關心一下我累不累嗎?真是的……”殷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後癱軟了下來,“你知道我今天見了多少人嗎,我臉都笑僵了。”

“那不是因為你工作能力太差了麽。”千秋斜眼看他,“賠笑是娼婦幹的事。”

“……我懶得跟你們說。”

“事情辦的呢?”銀雀又問了一遍。

“規劃下來了,可以着手建了;我談好了兩個媽媽,一個是從東部叫過來的。”殷柯沉沉吐出一口煙,“過幾天我就去下等街,應該有大把的娼婦願意跟着我們……那可比站街舒服多了。”

“不錯嘛。”銀雀道,“作為獎勵,你挑個順眼的娼婦自己留着好了,我可以勉強同意他住進來。”

殷柯癟癟嘴,沒回答這句,轉而朝廚房嚷嚷起“有吃的嗎”。

——成銀雀就是這麽惡劣,明明知道他心之所向,還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而見過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他的眼裏又怎麽還能容下其他人。

【作者有話說】:甜不甜甜不甜,我就問你們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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