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有敵結伴俦(2)

十個人結伴同行,要比兩個人熱鬧得多。

三個女弟子走在前頭,像黃莺一般叽叽喳喳歡歌笑語,連帶着晏衡心情都好起來,他想念起銅雀來,許久沒人在他耳邊念叨,居然有點不習慣。

另外幾個男弟子也在聊天,似乎在說最近的歷練,晏衡聽了幾耳朵,聽出他們是上劍宗的弟子,從雒城去許都,是奉了師命。

晏衡有點好奇,便試探地問了幾句,幾個弟子并沒有什麽遮掩,統統告訴了他。原來蒼崖山預備在許城擴招弟子,早在遷都之前就在山北邊修了所蒼崖觀作為落腳點,掌門秦端陽派了門下精英弟子前來穩固大局,包括上劍宗宗主和秦端陽的女兒在內,這些上劍宗的弟子都是為選拔和教導新門生的而來的。

晏衡聽後心念一動,半開玩笑地問:“是怎麽個選拔法呢?不知道我和表弟能不能報個名?”

小謝倏擡眼看他。晏衡似無所覺,微笑看着幾個上劍宗弟子,徐彥答道:“外門弟子的選拔很容易,身體健全心智無礙都可以前來報名,想成為內門弟子正式在蒼崖山學藝,就需要一些時間和能力了,具體的考核是大師姐同宗主一起起拟,再由掌門敲定的,我們還不太清楚。”

晴舟聽聞他們在讨論這個,轉過頭來插話道:“方家兄弟,你們想拜入我蒼崖山門下嗎?好呀好呀,歡迎極了!”

晏衡道:“我們可以麽?若是可以,也是條出路,投奔親戚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徐彥笑道:“當然可以,小謝兄弟還救了舟師妹一命,沖着這點也歡迎你們來的。”

小謝突然道:“還是不了。表哥,你忘了姨母怎麽交代我們的,咱姨父的姑母的舅舅的二大爺的幺兒的四夫人還在許城等咱們呢,我們去拜了蒼崖山,她可怎麽辦呀?”

徐彥驚奇道:“是這麽遠房的表親麽?”

晏衡凝噎了一下,執起小謝的手,留出老父親般慈悲憐憫的神情:“表弟啊,都是哥哥不好,沒有早點告訴你,瞞着你也是怕你傷心,其實咱姨父的姑母的舅舅的二大爺的幺兒的四夫人早就沒啦!年前就因為話太多,喝水被嗆死啦!”

徐彥:“竟然這樣不幸,真是可憐。”

小謝:“……”

小謝一哽:“那我們還去許城做什麽!”

晏衡悲憐地摸了摸他的頭:“還不是你頑劣,在宛城鬧了事惹了貴人待不下去了,咱姨母為了讓你別太害怕才編出尋親戚的幌子來的,許都地界大,姨母是希望我帶你來這邊找出路呀,你瞧,蒼崖山可是天下第一劍派,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你這孩子平時淘氣也就罷了,這次必須聽哥哥的!”

徐彥:“……是、是惹了什麽事呢?”

晏衡嘆了口氣:“子不教父之過,都怪我這個亦兄亦父的表哥沒當好,才教他偷了別人的錢袋,誰知那是個惹不起的大人物,說來也是活該,只是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那等卑劣之事是萬萬不會再犯的了,你說,是不是?”晏衡拍了小謝的腦門一下。

小謝:……好氣。

“是,我知錯了,”小謝道,“都怪我色膽包天,看見人家姑娘長得好看,忍不住竊了人家的貼身物什,沒想到卻走了眼,不是什麽姑娘,居然是個小公子,還是個惹不起的小公子。吃一塹長一智,以後是萬不能再犯的了。”他說這話時就定定的看着晏衡。

一個男弟子噗地笑了出來:“什麽樣的小公子,能叫你錯認成小姑娘?”

小謝笑道:“那小公子唇紅齒白,當真好看,不怪我認錯的。”

另一個女弟子也笑起來:“比你表哥還好看麽?”

晏衡楞了一下,小謝卻笑得更燦爛:“啊,自是沒人比表哥更好看了。”

徐彥本來是擔心小謝品行不端才出言詳詢,不過聽晏衡那麽說就放心了,此時從腰間摘下一枚玉佩遞給晏衡,誠心道:“方家表哥,你們若真心前來投奔蒼崖山,徐某也是真心歡迎,這樣大家以後都是同門了,三日後蒼崖觀底下廣納新人,你拿着它給登記的弟子看過,他自會把你二人記下,可省去不少功夫。”

晏衡佯作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謝道:“徐大哥的恩情,方某感激不盡。”

“哪裏哪裏。”

二人客氣了幾句,晏衡珍重收下了那枚玉佩。

小謝拽住晏衡的袖子在此落到衆人後面,他頗有些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表哥這是什麽意思?”

晏衡道:“如你所見。”

小謝眯起眼來,湊在他耳邊道:“你膽子大,不擔心被人認出來,可你別忘了,蒼崖山可是有人見過我的呀。我當然可以易容,只是怎麽和這幾人解釋?”

他說的是在問雨樓時平劍宗宗主鐘宵來找麻煩的事。

晏衡道:“你沒聽他們說麽,這次來的都是上劍宗的人,所以無事。再說我們進去了就是普通低級弟子,哪有機會近距離見到宗主級別的人物?”

小謝表情複雜:“看來晏樓主打定主意要親自進蒼崖山當卧底了。”

晏衡淡淡道:“在和流觞他們會合前,藏在蒼崖山最安全不過。你也算是十二樓的人了,不如多為十二樓着想一下?”

小謝抿了抿嘴,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恢複正常音量道:“知道了,芳含表哥。”

***

大約行了兩日功夫,一行人順利到達許城,在城門口便要解散,相處了這短短兩天,蒼崖山的幾人卻都對方家兩兄弟心生好感和同情,由于得知他二人還會來蒼崖山,分別才不顯得太不舍。

晏衡再次謝過徐彥,兩道人馬才就此告辭。

晏衡和小謝進城随便找了家客棧住下,花時間熟悉了一下許城。晏衡沒有去和狂雨樓的人接頭,就這麽悄悄潛伏着觀察這裏一切盤根節錯的勢力。他猜流觞和夜隐應該也已經到了,流觞會着手十二樓新的部署,夜隐會暗中找他,找到了就暗中保護他,也不會露面。非歌和銅雀應該還在雒城,因為他也并不着急,先潛入蒼崖山探聽一些更有用的消息也不錯,說不定,還能得到《金縷曲》上部的下落。

他早得到消息,說汜水鎮可能會有杏林遺跡,原本想搶先下手,現在看來蒼崖山早就占得先機,蒼崖山為翟景做事,看來好處也是不少的,十二樓想險中求勝,只能後發制人。

三日後蒼崖觀正式擺出大排場招人。

天下第一劍派的名聲并非忝竊,上午北山上才打出招牌,整個蒼崖觀前面就人山人海了。小到五歲孩童,大到七旬老者都來報名或是看熱鬧,可見江湖傳言蒼崖山要沒落,也不是那麽準确。

晏衡和小謝借着徐彥玉佩的便利,早早被領到了登記處,坐在那兒的也是一位上劍宗高級弟子,聽說是同門師兄推薦的人,便和睦地對他二人笑了笑,然後登記下了小謝的信息。

晏衡見狀便問:“這位師兄,是不是忘記了我的名字?”

那人擡眼瞅了晏衡一眼,道:“一枚玉佩,當然只舉薦一人來。”

小謝有些好笑地看了看晏衡。晏衡皺眉道:“既然如此,那就當我是普通過來報名的人,登記一下可以嗎?”

那人又道:“你弟弟是可以,不過恕我直言,你這樣的病秧子,一看就是不合格的,放你進去不出三天也會被淘汰,叫考核師兄們看見了你,定要懷疑我的做事消極應付了。”

雖說晏衡确實就是個病秧子,小謝心底裏對他不滿時也常常這樣罵他,但乍聽到別人當面如此說他,他竟十分不愉,拍了拍登記桌子,說道:“徐彥也是你師兄,你怎麽不擔心這個師兄懷疑你做事應付呢?既然是你師兄舉薦過來的人,怎麽說也比這裏那些人要強的。”他用眼神掃視了不遠處排着隊的那些人。

登記弟子聞言有幾分隐怒,正要駁斥他,晏衡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肩上:“這位師兄別生氣,你看這樣可好。”他指了指前面的一個挺高壯的胖子,那胖子是剛剛過關被登記上了的人,晏衡說:“我若能把他擊倒,就算是達到你的标準吧,你就讓我過關,如何?”

登記弟子轉頭看了胖子一眼,道:“當然。不過你可別小瞧那人的力氣。”

晏衡點頭,然後上前拍了拍那個胖子。胖子剛轉過頭來,晏衡就綿綿一掌朝他拍了上去。胖子就是個普通人,當然反應不過來,低着頭看着晏衡那只雪白好似女子的手掌拍在了自己身上。

初時他沒什麽感覺,不解地望向晏衡,只見晏衡沖他一笑,他就忽然覺得被拍到的地方針紮般的痛,弓着背退了一步。

那掌确實是軟綿綿的普通一掌,可真正精妙的是藏在指尖的針法,那是一招“繡停針”,對一個普通人晏衡只用了一分力,小謝似乎看明白他用什麽“詭計”,饒有興趣的凝神去看。

胖子退了一步,晏衡就追上去一步,又拍過去一掌,這次胖子長了心眼,反手就要打開晏衡的手,但晏衡出手如幻影無形,手法花巧,輕松避過他的格擋,這一章又落在同一個位置,甚至“紅酥手”也刺在同一處。

小謝看出些意趣,摸着下巴沉思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被晏衡的表象迷惑,差點忘記這實際上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大意不得。

而那胖子吃了這一針後,一下臉龐扭曲,“哇”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晏衡将他扶起來,說了聲:“抱歉。”

胖子一愣一愣的,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摔倒了,不相信是眼前這個柔柔弱弱的美人把他弄倒的,覺得一定是自己剛才沒站穩,聽晏衡道歉,便擺擺手沒有計較。

那登記弟子也看得一愣一愣,如約把晏衡登記上了。

小謝在一旁笑道:“表哥真厲害啊。”

登記弟子心裏也想,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過他嘴上還是勸道:“看出來你有點功夫底子,只是蒼崖山之後的考核,可就用不上你這些外家功夫了,如果最後想留下來,你怕還是有點懸,我在這裏先給你提個醒了。”

晏衡微微一笑:“多謝。”

兩人領了登記的牌號,又領了外門弟子粗制的統一服制,被其他蒼崖內門弟子領着,去登記臨時住處了。

小謝抱着衣服,湊到晏衡耳邊道:“表哥,之後的考核,可不要拖我的後腿哦。別到時候我留下了,你自己灰溜溜走了,到時我才不幫你當這個卧底呢。”

晏衡蔑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別到時進了蒼崖山,又看上哪個好看的小公子,偷了人家的東西,惹出是非來叫人拿掃把趕出去。”

小謝吃吃笑起來:“都說了,有在表哥身邊,我怎麽還看得上別的小公子呢?”

晏衡彎起嘴角:“哦?意思是你承認自己喜歡小公子而不是小姑娘咯?”

小謝被噎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笑道:“如果是芳含表哥這樣的小公子,喜歡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晏衡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不再作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