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東山埋遺本(1)
秦原最終是答應了晏衡,他本還有所計較,擔心帶他們兩人去,其他弟子發現會心生不滿,但晏衡提了徐彥,說在上劍宗有認識的師兄師姐,跟着徐彥自然沒有跟着秦原招搖,他們可以低調跟在徐彥身後。
于是秦原就把他兩人安排給了徐彥。
徐彥重逢晏衡和小謝也很開心,關切地囑咐他們屆時一定要保障自身安全,好好跟在大部隊後面就好。
圍山那日徐彥把他們安排去了最外圍,幾乎看不見裏面的情況,他們的任務就只是把守住包圍圈,倘有餘匪僥幸漏網,将之捉拿。
晏衡當然不會安安分分跟在外圍,他借口小解,避過衆人眼目往山裏潛伏去。在他退身往樹林裏走時小謝就也跟了上去。
晏衡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永遠甩不掉的人:“怎麽,解個手而已,表弟也要跟來看嗎?”
小謝邪魅一笑:“表哥與我誰跟誰呀?”
晏衡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自從挑明這個人就是謝無秋以後,他的感情實在複雜。一方面打斷了他本想将人留在十二樓培養的想法,如果這人是探丸借客謝無秋,來十二樓本來就匪夷所思。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誰知道這四年間他都發生了什麽?如果他是謝無秋,那麽他和五死士先前疑慮的小謝可能是蒼崖山細作一事,自然也沒可能了。這樣一個高手,又怎麽能不盡力拉攏來十二樓。
但每當晏衡對着那張流裏流氣的嘴臉,拉攏的心思就能頃刻間蕩然無存,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假的,什麽探丸借客,什麽謝無秋,這四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話本誤人,話本誤人!!
匪徒的窩點已經被端掉,朝廷兵馬也在其中厮殺,蒼崖山則游走山間追捕餘孽,晏衡一路行至流匪在山上安的營寨,裏面已經空了,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各處,他進去小心搜查了幾個屋子,發現也都人去樓空。
謝無秋跟在他後面悠悠道:“不是說解手嗎?”
晏衡睨他一眼,難得也說了句葷的:“表弟如此心急,莫不是想替表哥扶着?”
謝無秋大概也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但論不要臉還是這小姜比較辣,他一下上前從後面摟住了晏衡的腰,貼着他耳朵笑道:“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哥哥有需要,做弟弟的焉能不伺候?別說扶着了,就是……”
“閉嘴!”晏衡一把推開了他,謝無秋剛才邊說,那手邊沿着他的腰往下摸,晏衡整只耳朵都在滴血。
始作俑者毫無羞恥心地“哈哈”笑了兩聲,終于沒再靠近。
惹不起就躲,晏衡甩袖便走。
他剛走出屋子,忽然一矮身閃了回來,差點撞到謝無秋,他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探頭往外望去。
有幾個蒼崖山的弟子持劍圍守在前面。看模樣不像是在防漏網之魚,而是掩飾什麽。
他們圍着的事流匪據點的中心,此時那裏面肯定沒有人了,只是不知道他們還在守些什麽,
晏衡想了想,翻上屋頂,趁幾人不注意翻到了他們後面的屋子,秦夢晚竟然一個人在裏面,但她守在那裏,好像也在替人把門。
有什麽秘密,連蒼崖山自己人都得防着?
晏衡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杏林遺跡。
秦夢晚守着的地方,底下有一處機關被開過的痕跡,應該通着一條隧道,她在外面守着,裏面的人,十有八九是一直不見其蹤的秦原了。
汜水果然有杏林遺跡?竟然是藏在流匪的窩點,怪不得這麽久都沒被人找到。
但現在還是被蒼崖山搶先一步發現了。
晏衡對身後的小謝施了個眼色:“你去把秦夢晚引開,我要進隧道。”
謝無秋撇嘴:“怎麽不是你去引,讓我進去?”
晏衡瞪他:“你進去幹嘛?”
謝無秋笑:“想知道你進去幹嘛呀。”
晏衡氣不打一處來:“你是樓主我是樓主?你聽誰的?”
“聽表哥的。”
“表哥吩咐你去把秦夢晚引開。”
謝無秋不甘不願地努了努嘴:“知道啦,好表哥。”
謝無秋話音剛落,身形一閃便沒了蹤跡,晏衡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消失的,但下一刻,秦夢晚的腳邊就滾來了一顆石子。
“誰!”
秦夢晚踢起那顆石子打向晏衡相反的方向,那邊的草料簌簌動了下,一個黑影子飛快竄走,秦夢晚提劍追去。
晏衡趕緊趁機跳下來,委身鑽進了隧道裏。
隧道陰冷,像是很久不曾來過人的樣子,晏衡甚至懷疑先前那群占山為王的流匪都不知道這裏,他蹲下來觀察了一下地板,辨別出的确有一個男子的腳印往裏去了,看鞋底樣式正是蒼崖山上劍宗的款,這人一定是秦原了。
晏衡貼着牆壁靜悄悄往裏走,通過起初那條狹小的矮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一間石室出現在中間,連通着另外兩條通道。晏衡不敢貿然上前,凝神細聽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聽到,不知是牆板太厚隔音太好,還是秦原一點動靜也沒出。
他選了右邊那條繼續走,沒走兩步就到了一間鬥室,鬥室的牆壁是拿土磚堆的,地上落滿塵沙,從一串腳印來看秦原已經來過這裏,牆壁兩邊釘了兩個鐵燭架,右邊的一盞燭燈被人點起來了,左邊的卻已被取走。
晏衡借着唯一一盞燭燈微弱的光,打量着鬥室。鬥室中間有一座石碑,落滿了塵埃,但落字的地方卻被人用手拂開過。晏衡上前仔細一看,石碑上的字不似中原文字,倒像漠北那邊的邊牧民族文字,他看了半天,連字的順序也看不懂,大概在腦海中留了個印象就放棄辨識了。
晏衡又擡頭看了黃土壁一圈,似乎也沒什麽東西。他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卻瞟到正對面的牆壁上,方才轉身的風帶起燭火,光影閃過牆壁時似乎映照出了什麽。
晏衡取下右邊的燭燈湊近一照,瞬間睜大了眼睛。
這牆壁上繪着古老的壁畫。
正對着晏衡的是一個穿着前朝服飾的女人,女人閉着眼睛,雙手拈出一個陣法的動作,最吸引晏衡的卻是女人的臉,她臉上除了前朝末年的面妝,還繪了一串串奇怪的咒印,一直蔓延進脖子裏。
這咒印和晏衡每次施用金縷曲時浮現在皮膚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晏衡呼吸急促了幾分,将燭臺靠近牆壁,更仔細地去看。
下一幅畫,女人的手握在了一個躺在床上的男人的手腕上,男人閉着眼睛,穿的也是一件褴褛的單衣,也許是土黃色的牆壁使得男人面色看上去如一個将死之人。兩個人身體的經絡都被細細描繪了出來,一條紅色的線貫穿了兩個人的經脈,從女人的丹田起,沿着兩人交握的手彙入男人的奇經八脈。
再往後看,這幅畫卻被反了過來,男人和女人沒有變,匪夷所思的是兩人身體的經絡圖卻調了個個兒,紅線完全反了過來。
晏衡不自覺蹙緊了眉頭,他想不明白,着急地繼續往下看,接下來那張圖,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睜開眼站了起來!
晏衡腦袋裏嗡地一聲,感覺某種認知在崩塌。他亟不可待地繼續往下看,但壁畫居然斷在了這裏!
這面牆延伸到了另一間鬥室裏,也許是杏林人故意把畫分開畫,也許這牆本來只有一面,被後來人在中間加上了面格擋,分成了兩座鬥室。
但可以肯定的是,圖上重重元素都昭示着這畫畫得正是金縷曲,或者說以金縷曲作為內基的陣法——贖命陣!
難道幾百年以前,這贖命陣果真是一門救人的陣法?
可為什麽看起來是那個女人,那個施陣的人在救人?按理說,施陣的人才應該是待救者,他從陣法中牽引祭子的氣血從而獲救。這也是晏守魏最初讓晏衡練金縷曲的目的,就是要治好晏衡的病。
如果一切真相是反過來的,那麽他現在所練的金縷曲又是什麽東西?
晏衡心潮澎湃,立即轉身要奔向另一間鬥室。
可他方才亂了心神,一時忘記收斂氣息,才轉身走了兩步,就聽見隧道口傳來一聲厲喝:“什麽人!”
晏衡瞬間回歸理智,一晃手熄滅了燭火,從地上抓了一把黃沙側貼在牆壁,在門口的人踏進來的一刻猛地撒出去,撲滅了對方手中的火焰。
沖進來的秦原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麽快,只來得及看到一抹黑影,就被黃沙撒了滿面,展袖擋臉,手中燈被滅以後幹脆随手扔開,拔劍去攔此人。
隧道漆黑一片難以視物,兩人全憑借着記憶和感官過招,晏衡心知秦原是上劍宗宗主,實力絕不可小觑,而秦原先手制人卻沒有占得絲毫先機,也不敢小瞧對手。
近身作戰對晏衡是個優勢,秦原的劍施展不開,晏衡的針卻游刃有餘,只是黑暗之中認xue沒有白天那樣精準。
秦原越打越心驚,他感受到對方的武器似乎是刺之類的東西,對方似乎精于掌法與指法,靈活的宛如一條毒蛇,纏着他的長劍扭動身軀,借機吐出信子,好幾次都差點吃了暗虧。
江湖中關于晏衡的情報太少,因為五死士的存在,與晏衡交過手的活人更是沒有幾個,因此秦原自然沒能認出這是十二樓晏樓主,他腦海中閃過數個用刺的高手,卻沒一個能與眼前人對得上號。但他幾次與此人貼身而過,總覺得此人身形十分熟悉。而且這個人好像在刻意壓抑呼吸,似乎是怕被他聽出聲音?
再加上一上來對方就熄滅蠟燭的行為,難道真是認識的人?會是誰呢?出現在這裏目的又是什麽?難道也是為了……
兩人交手了二十來招,誰也沒占得上風,秦原心念一動,引着對方繼續往後退,隧道裏還挂着蠟燭,再退幾步,借着微弱的燭光,他或許能看出點什麽來。
晏衡知道秦原的心思,但他又不能一直站在原地,隧道狹窄至極,秦原擋在那裏他就休想越過他逃走,留在這裏,萬一過會兒秦夢晚聽到聲音也下來,他更沒有出路。
這時候謝無秋那家夥又跑哪兒去了?
晏衡一邊心裏暗罵,一邊又想,就算他在,難道能指望謝無秋站隊幫他,對昔日同門橫劍相向?
就在此時,秦原一劍刺來,在晏衡側身去躲時他忽然棄劍用爪一把抓中了晏衡手臂,拖着他往燈下帶去。
晏衡心驚,翻指不遺餘力刺出一針,激得秦原松了手,但身形已止不住去勢地跟着他往前踉跄了幾步。
秦原睜大眼睛去看他,就在那影子顯露出一些輪廓時,隧道的燈忽然被人熄了,一切又重歸黑暗。
晏衡中了秦原一爪,有些吃痛地捂住手臂,接着他發覺不妙,胸腔裏舊疾叫嚣着翻騰,叫他忍不住要咳出聲來。
秦原的劍就落在他腳邊,他預判出秦原要用腳勾劍再順勢絆他,于是他往右一閃,卻撞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晏衡以為秦原不知何時閃到了這裏,立即防守出針,手指卻被人一瞬間握住,紅酥手被固定在了指間。
秦原的身手為何突然這般利落迅疾?
準備魚死網破的晏衡,突然被這個握住他手的“秦原”拉進懷裏,對方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屁股上,還萬分不要臉的捏了一下。
晏衡的臉噌地青了。
一口老血差點翻出來,虧得這以毒攻毒的效果,方才想咳嗽的感覺都被壓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無秋:我是正經人,真的
晏衡:信了你的邪